《盛世琅华》顾浅意

71、寒塘渡鹤影

　　晚风将飘落的树叶尽数吹散到湖塘里，零零落落的铺满了一角。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白鸟掠过水面，在残荷上停驻了一会儿便又飞去。

　　脑海中猛然想起一句早年看《红楼梦》时记住的诗：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我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边，心想，恐怕再无那日这般明亮皎洁的月光了。

　　“琅琅，你在想什么？”

　　沉时在我身后出现，我闻言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藤椅上，侧着头靠着自己的手臂道：“我在想，如果一个人死了，她会去哪儿？”

　　“琅琅，你出什么事了？”沉时蹲下身来，紧张地握住我的手，满脸急切担忧，皱眉望着我。
　　我认真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噗嗤一笑，道：“你别紧张，我就是偶尔伤春悲秋一下，思考思考哲学问题。”

　　沉时依旧不放心，愣愣地看着我，半晌他才往我身旁坐下，问道：“琅琅，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心中一颤，想到刚刚盛屿城离开时的样子，忍不住又涌起一阵难言的隐痛。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绝然愤恨的眼神。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知道他已恨我。

　　我空茫地望着前方，淡淡道：“你答应过不问我的。”

　　“琅琅，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因，我也知道你一旦下了决心便没有什么能阻止你，我可以不问原因，但是，你得向我保证，绝不能伤害自己。”

　　我转头，一眼便撞见他眼中的愁色。我认真地看着他，点头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沉时沉默了半晌，还是问道：“琅琅，你真的不爱他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远方，将头搁在膝盖上。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标准，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今心中这份隐隐作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哦，原来这就是爱啊。七年前，我懵懂无知，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人，七年后，我带着同样的悸动依旧被他吸引，终于彻彻底底地爱上了他。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

　　当初晓筱在这儿告诉我，原来爱一个人如此痛苦，我到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有多快乐和幸福，就有多难以割舍的痛楚。

　　我再一次想起那日医生在我耳边留下的那句话：“林小姐，简单点说，就是你的脑癌已到了晚期，如今就算用国外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也熬不过三个月的时日。”

　　我转头向沉时笑道：“不爱。”如果他恨我，便能忘了我，我今生便无所挂碍了。

　　沉时见我如此风轻云淡，不像说谎。话锋突然一转：“琅琅，如果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好吗？”

　　我如当头棒喝，心急起来，放下腿正襟道：“对了，周如雪呢？你去找了她没？”

　　沉时听我说起周如雪，眼神黯淡下去，他望着湖面，轻声道：“我和她已经过去了。那日他父亲拿借贷作条件让我娶如雪，我本来就犹豫不定，今日向外公布之后，我心里已经后悔了。”

　　我看着他，问道：“沉时，你是因为不爱她才后悔，还是因为爱她，才后悔不应将感情与利益联系在一块？”

　　沉时讶然地转头望着我，半晌沉默。我继续道：“你放心，我会跟她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误会。”

　　沉时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眸子变得幽远深邃起来，许久才开口：“琅琅，那日我吻你，是情不自禁。”

　　我心一颤，惊讶之余有一丝尴尬涌出，转眸不再看他：“沉时，你知道的，我一直当你是哥哥。”我的声音中暗含着一丝只有自己才知的颤抖，也许是害怕让他听出其中哪怕一点点的不正确。

　　我说过，心动早就在选择之前。若是年少时我还未遇见盛屿城，你也未曾爱上周如雪，也许我会选择你。可是，命运将我们徒然拉入另一个人的世界，从此便注定了，我与你，只剩下兄妹的缘分。

　　沉时笑了笑，眉眼之间是早已了然的云淡风轻：“我只是不甘心，也怀着一丝侥幸，觉得你若不爱盛屿城，可能会有一点点爱我。”他转眸望着我，眼中是彻底的真诚和坦荡：“琅琅，即使如此，我依旧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望着他温暖的眸光，心中一颤，瞬间涌起一种脆弱，想就此沉溺便不必如此辛苦。可感动之余却清醒知晓，苟延残生的我拖累不起任何人。

　　包括盛屿城，包括沉时。

　　这半个月来，渝北市的媒体们像炸开了锅一样疯狂地报道盛屿城。不仅洗清了盛屿城病痨子的虚假传言，还由于他这些日子高调出席各种场合而被媒体挖掘身份背景，彻底吸引了所有渝北市人的目光。

　　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这盛屿城身边的女人，他几乎到不同的场合便换不同的女伴，不是世家名媛，便是明星大腕，而且每位女伴在他身边出现绝不会有第二次。早有传闻说盛屿城钟情于死去的妻子，而他此次别具匠心的露面立刻打破了这一说法。

　　我拿着昨日的报纸，再一次浏览一遍上面的新闻。媒体们纷纷报道盛屿城如何一掷千金为周如雪拍下名贵的钻石项链，照片中是他亲手为周如雪戴上项链的画面，低头那一瞬间英俊的眉眼，足以让日月失色。

　　我心一抽，这才发现不管准备得多好的情绪仍旧轻易可溃。

　　外人纷纷传言，盛屿城在周氏与沉氏联姻之际如此高调的出现，全是为了夺回挚爱周如雪，他与周如雪旧情复燃，有望从沉氏手中夺回天之骄女。

　　但奇怪的是周如雪即使与盛屿城高调出席，并成功打破他不带女伴第二次出现的原则，可他们始终口径一致，暧昧地回应一切都随缘分而定。而问及与沉氏的联姻，周如雪也只说，一定会按预期给大家一个婚礼。

　　于是，众人翘首期待十一月十一号的来临，纷纷猜测这场世纪婚礼的男主角到底会是谁。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主角之一沉时显得十分平静，从未就此事做出过任何回应。

　　我也隐约得知，沉时去找过周如雪，但多次都未曾与她见到面。她有心躲避，任谁也无法动摇。好不容易沉时打通了她的电话，她也只是淡淡地回他一句：“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沉时心情低落至极，眉宇间一片愁云惨淡，一边忙着公司的事，一边忧心周如雪。我见他如此，也觉得心中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