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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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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抱着双腿蜷缩在床角,听着门外巡逻侍卫的走动,看着桌上正旺的烛光,暗暗地在想些什么。
窗外一派月光清明,开得正茂的榕树被风一吹,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喂,我饿了,给我端些吃的来。”
她朝门外喊了几声,听到一阵由近而远的脚步声,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
将枕头下的匕首拿出来,这匕首紫瑜没有藏起来,应该是给她治伤的时候,没有注意它,所以就直接把匕首扔在一边。
如今这匕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绿袖将它放入袖中,穿好鞋开了门。
“站住!”
门前侍卫拦住她,绿袖客客气气的说:“我出来透透气有何不对,再者说我有伤在身,又逃不了多远,你们这么戒备,呵呵,竟然害怕一个有伤在身的女子。”
“……”
本来有两个侍卫,刚才一个去端了糕点,现在就剩下一个侍卫。
这侍卫还在纠结,如果给她透气,万一她趁机逃走了呢?不给,又觉得自己在怕她,很没面子。
绿袖杀人向来手起刀落,速度极快,正陷在深深纠结的侍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横了一把匕首。
“你——”
侍卫惊恐的看着绿袖,感受到用力划入皮肉的痛苦,捂着脖子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双眼圆睁,脖颈处一片鲜血飞溅。
绿袖冷哼一声,用力踢了踢侍卫一脚,看他没什么反应,断定他已经死了,才看了看四周,赶紧离去。
连王宫内的布置她都一清二楚,毕竟服饰白涟笙多年。
灵玥宫宫门前竟然还有几个侍卫,看来紫瑜是不会让自己的逃走了,绿袖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粗壮的树身将她严严实实的挡住。
靠着树想了想,朝门口望了望,又想了想。
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跑回了寝殿,方才被自己杀掉的侍卫还在地上乖乖躺着,看了看月色,想时辰应该不早了。利落的将衣服扒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又将他费力的挪到床上,将帷幔垂下,作出睡着的样子,等会那个给自己拿吃的侍卫应该要好一会儿才察觉。
一切都弄好之后,绿袖低着头向门口走去。
门口的侍卫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但毕竟身上穿的是侍卫服,加上杀的那个侍卫身材高瘦,绿袖这般和他挺相似,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怀疑。
顺利的跑出了灵玥宫,现在就应该去地牢了。那里还有公主的姐姐,秋华。
在她躺在床上这几天,有几个侍女给她送药,偶然听到她们的谈话。
“听说秋华公主被连王抓到了地牢呢,啧啧,她以前对侍女那么狠戾,如今遭报应,活该。”
“可不是嘛,不过那秋华公主怪可怜的,以前那么风光,今日却沦为了阶下囚,我昨个儿路过地牢门口的时候,还听见她一直在喊什么不得好死之类的,听听就觉得可怕。”
“她哪里可怜了,如今这般模样也是活该。”
想着秋华公主平日对白涟笙不错,也算是给自己公主向她报恩吧。
地牢的门口依然有侍卫把守,绿袖将帽子遮了遮,直接进去。
“站住,你来做什么?”
“在下是连王身边的侍卫,他不是去杨王的寿筵了吗,不放心秋华,所以叫在下将秋华换一个地方关押。”绿袖咳咳嗓子,作出沙哑的声音。
“连王怎么没跟我们提起过,我看你有点可疑。”
“在下是连王跟前的侍卫,你们是看守地牢的侍卫,难道连王还要大老远的跑到地牢来吩咐么?”
“你……”
“好了好了,他毕竟是大王身边的侍卫,我们哪能比得上,快放他进去吧,免得误了他的正事。”眼看那个宽头大耳的侍卫有些不服气想动粗,没想到却另一个侍卫给拦住了。
绿袖冷哼一声,穿过一间一间牢房,终于看到了秋华。
秋华正枯坐在墙壁前,双眼无神,看都没看绿袖,听到脚步声冷冷地说:“哼,你又有什么花招尽管对我来,若还是想对涟笙如何,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绿袖暗自笑了笑,想这位公主性子还算是刚烈,低声:“秋华公主,你连奴婢都不记得了?”
秋华听着声音像是个女子,疑惑的转头,就瞧见绿袖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惊恐的睁大双眼,手指颤抖的指着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
“现下时间不多,所以来不及解释,若是秋华公主想活命,就跟奴婢走。”
绿袖掏出方才侍卫给她的钥匙,开了牢房。
秋华虚弱的站起来,才刚走几步就有些支撑不住。
“算了,我还是不走了,免得拖累了你。”
“这像是秋华公主说的话吗?您以前是怎么的高傲,是怎么样的高高在上,现在呢,奴婢只是一介平民,拼了命来就您,您却说怕拖累奴婢,如果叫潋滟公主知道了,她会如何伤心?”
秋华顿了顿,紧紧抓着绿袖的手,咬着牙说:“涟笙,她,她还活着?”
“奴婢不知,但是看紫瑜这几天的反应,公主应该在杨国三王爷府内。”
“太好了,她还活着,还活着……”秋华虚弱的靠着墙壁喃喃道,随即又打起精神来:“我们走吧,不论如何,涟笙都是我的妹妹,即使,我就是死,我也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绿袖欣慰的点点头,瞥了眼牢门前还守着的侍卫,正要扶着秋华继续走,却听到崇凛的声音。
“参见将军。”
“不用了,我是来把检视的。”
“可不是说要把秋华公主换个地方关吗,怎么还要检视?”
“换个地方?怎么还要换个地方?谁说要换个地方的?”
“刚才来个陛下身边的侍卫,说陛下赴宴之前交代要将秋华公主换个地方关押。”
“我一直在陛下身边守着,现在陛下要回来了,差我回来检查检查。哪还冒出个侍卫?”
“属下不知。”
“……”
崇凛沉思一会,朝里看了看,绿袖扶着秋华躲在一处角落,刚好可以利用阴影挡住她们。
他刚要踏进来,却忽然想起几日前紫瑜召他过去说的一件事情。
那时紫瑜正在书房闲情逸致的欣赏一幅画卷,画中女子和白涟笙容色无二,只是眉间多了花钿,衣装华丽,颊上一朵莲花。
崇凛有些惊讶,疑惑的指着画中女子道:“这似潋滟公主,又不似潋滟公主。”
紫瑜抚了抚画卷,垂眼说:“这是潋滟,昨日本王去唐乾彦的府中,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刺青,而本王画这幅,是想着她若是成为了本王的王后,那么衣装必定要配得上她。”
“原来如此,那陛下召属下来应该不是说这个的吧。”
“呵,确实。过几日杨王寿辰就到了,本王想,潋滟的侍女她应该会借机逃走,到时候你就回去检查检查便是了,切莫惊了她。”
“为何这般?”
“本王给她喂了断肠丹,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她逃出去一到了第六日,恶毒发作,忍受不了就会自己来找本王的,到时,潋滟应该会随身跟来,毕竟她很是在乎那个侍女。”
“陛下这般好计策,崇凛实在佩服。”
“嗯,你下去吧。”
崇凛微微一笑,收回了步子,说:“哦,陛下确实叫过一个侍卫来,算了,既然有他在,我就不必巡视了,走吧。”
绿袖仔细听着崇凛的话,认真想了想,他不可能会放过这个可以将自己重新抓住的机会啊,难道……
心中猛然一惊,秋华疑惑的看她血色近褪的脸,问:“你怎么了?”
绿袖回过神来,咬着唇道:“紫瑜设了一个计策,就等着奴婢上钩。公主,原谅奴婢此时不能带你逃离这里,待奴婢有了一个万全机会,一定会带您出去的。”
秋华惊讶的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唇动了动,不在乎的说:“我本就没想过要出去,就算我出去了,也会成为涟笙的累赘,。你不能带我出去,我不怪你,但是我求你,若是哪天逃出去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涟笙,她不应该如现在这般蝼蚁生活。”
绿袖扑腾一声跪下,双眼噙泪,说:“潋滟公主此生有您如此一个好姐姐,想必此时也是很幸福的,奴婢无从回报。”
“快别跪了,你不用管我了,还是将我锁回去吧。”
秋华淡淡一笑,撑着自己又走回来牢房,背后是一堵厚厚的墙,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窗口,透出些许阳光进来。
绿袖愧疚的看了看她,擦擦眼泪,颤抖将锁链锁上。
整理了情绪,便大踏步的朝牢门口走去。
“你怎么又不把她带走了?”
“我看现在这种状况很好,她逃不了,索性便不换了。”
“那陛下回来如何交代?”
“我会交代的。”
绿袖走的很快,转角处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地牢,谁知道这座布局缜密的牢房里,关押了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是落魄无比的秋华公主。
暗自叹息了一声,悄悄的又跑回了灵玥宫,被杀的侍卫显然已经不在了,连门口的一些痕迹都已经清理掉了,看来这真是一个圈套,连门前的那两个侍卫,肯定也是做好准备的。
绿袖咬咬牙,将侍卫服脱下来处理掉,找了件内衫随便穿上,躺回了床上。
宴席在深夜终于结束,白涟笙此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期间紫瑜的压迫感让她提心吊胆的,巴不得长出双翅膀来,一下子飞入苍穹,飞离他的身边。
云素扶着酩酊大醉的裴煜,裴煜手里还拿了个酒瓶子,浑身酒气,还对着唐乾彦说:“三王爷,来,小生敬你一杯!云素,你也来啊。”
云素吃力地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担心地说:“公子,别喝了,该走了。”
唐乾彦右手搂着白涟笙,见云素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招了两个侍卫帮云素把裴煜给扶回去了。
紫瑜跟在他们身后,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看了看白涟笙,双眼眯起来:“裴莲姑娘可真是越来越像潋滟公主了,不知什么时候,本王也可以和你一样,现在抱得美人归啊。”
唐乾彦冷冷的看了看他,说:“怕是连王这一生都没那个福分了。”
紫瑜轻笑几声,走向灯火阑珊处,紫衣身影踏上了早已在宫门前等候的一顶轿子。
“唔,彦,我好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白涟笙扶着额头,靠在唐乾彦的肩膀上。
“乖,快了,唉,谁叫父王的宴会地点离杨王府有那么多距离。”
“这个你就要体谅你的父王了,你看,你这身上一点肌肉都没有,你父王这是在给你锻炼的机会呢。”
“那你看起来吹阵风都能把你吹倒的样子,如今还要我扶你回去,你说,你是不是这几天悲喜交加自暴自弃的给吃胖了啊。”
“那你呢,你看起来没点肌肉,但是剑术耍的那么好干吗啊,我想象中的大侠那可是威风凛凛的。”
“我可不当你心中的大侠,我要当得,是你心中的良人。”
“……彦,你脑子坏掉了?”
“我很好啊,为何这么说?”
“你刚才,说,说,你要当我心中的良人。”
“哪里有。”
唐乾彦红了红脸,白涟笙掐着他的脸,说:“那我警告你啊,你,你要是日后,嗯,娶了哪位美人,我就把你的杨王府闹得鸡飞狗跳,看你和美人能恩爱到几时。”
“那我到时候看看你怎么把我杨王府闹得鸡飞狗跳了,喝醉了净说胡话,哎,靠好点,免得你摔下去了。”
白涟笙听话的靠上去,酒色微醺的脸上腾起几片红晕,指着夜空,说:“诶,你看,大黄饼挂在天上去了!”
唐乾彦看了看夜空,璀璨星辰簇拥的月亮,似乎有点悲伤。
“看吧,你真是醉了。”
将白涟笙扶回了她的房间,覃鸳和覃鸯赶紧上前来给她倒了杯茶醒醒酒。
白涟笙趴在床上,闹了闹脾气,将茶杯打碎,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喝茶的,明明那么苦,可是父王每次陪我玩的时候,都要喝茶,真是奇怪。”
唐乾彦无奈的又倒了杯茶,说:“你呀,每次喝了酒都要发酒疯,你们两个可看着点,她等会铁定要吐的,去拿个盆来,啊,还要沐浴,覃鸯,别愣着了,去烧些热水。”
两个小丫鬟被他指使来指使去,好歹两个做了丫鬟多年,要这时候手足无措的话就对不起这么多年的经验了。
“呕……”
唐乾彦果然说什么来说什么,白涟笙刚刚躺下,就吐了出来,衣服上都沾了些污渍。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真不愧我认识你多年。”
“呕……”
忙活了好一会儿,覃鸯跑进来说水已经烧好,又扶着白涟笙跌跌撞撞的进了浴池。
独留下这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三王爷收拾残局,地上打碎的茶杯貌似都有点汗颜。
可是转念一想,竟然认识白涟笙多年,想必要是不了解她,不照顾她,那岂不是很对不起多年交情这四个字,所以勤劳的三王爷将残局收拾得很好,忙活完揉揉酸痛的胳膊,便回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