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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   爆竹声中,邑都千家万户隐匿在笼笼炊烟深处,贪婪地享受着被爆竹声和炊烟粉饰的太平。邑都的大街小巷,换上新装的孩童一手拿年糕,一手拿糖墩儿,背着装满江米条和炒花生的布袋子,一边吃一边跑叫。
      才是大清早,孩子在街上疯闹,而他们的爹娘此时都在家中忙着准备年夜饭。新的一年,为了庆祝又在兵荒马乱中多苟活一岁,所以不论过去一年有多么的动荡和不济,各家的年饭都会吃的相当丰盛,有鱼有肉,基本一个春节过去,大部分人不是吃伤了食,就是口舌生疮。
      吃,似乎是过年的精髓,然而,吕澈在三日之前下旨,说今年要请吕鹏程一同祭祖。于是,当普天之下皆准备拼了胃胡吃海喝时,吕鹏程已奉旨接连斋戒了三天,只等年三十儿一早进宫和吕澈同吃最后一顿斋,而后再随皇室去太庙祭祖。
      窗外爆竹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街上玩耍的孩子路过将军府时,拍着小手齐声大喊:“南有千奇兵,北有吕鹏程!辕门铮郎弓在手,谁敢誉疾风!”吕鹏程的卧房较偏,与街巷仅一墙之隔。此刻,他刚沐浴完毕,正穿着青白中衣站在炭炉旁烤暖。听了那童谣,他唇角微扬,丝毫不在乎般“哼”地一声冷笑。
      元国满朝文武,能有资格出席国宴的人屈指可数,而能参与皇室祭祖的外人,古往今来,也只有他一个。吕鹏程推断,祭祖一事必有下文,他知道自己离最终目的越来越近了。
      下人收拾好地上的水迹,三个人抬起木桶往出走。门乍开,一股寒流突然即刻从他脖子和衣领的间隙中灌入,登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抓起外衣披在身上,然而外衣也冰冷冰冷的,冷得他直打寒噤。
      桑姞起了个大早,抱着吕鹏程的新礼服,在院子里边走边傻笑。她之所以傻笑,是因为从兵部送礼服过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想亲手给吕鹏程穿上这礼服时的情景,而光是想一想,脸上就洋溢起藏不住的幸福和痴迷,犹如一切单恋的傻子。
      走到吕鹏程门前,拿扫帚的下人刚好要关门,桑姞赶紧如狡兔般、蹦跳着从门缝挤进去,连转身关门的动作都相当欢快。她甜笑着看吕鹏程,微曲膝盖,双手捧递上那件礼服。
      她同他开玩笑,说:“吕大将军,新年好!小女子来送礼了,望将军笑纳!”
      吕鹏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温柔又会心,和嘴角相齐的八字胡轻扬起来。
      他接过衣服说道:“胆子不小啊,行贿行到本将军的卧房了?”
      桑姞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笑道:“行贿?对,我就是要贿赂你!将军肯不肯赏个脸,试上一试呀?”
      “呵呵,”吕鹏程将礼服展开,前后看了看:“不错啊,我试试。”
      桑姞踮起脚,枯瘦的小手此刻轻搭在吕鹏程的肩上,欲将他的外衣脱去。
      “这——”吕鹏程忙说:“这——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说:“我给你穿嘛。”
      桑姞执意要帮他穿上这件衣裳,或许这执意太温柔,吕鹏程似笑非笑,也没再拒绝,只是配合地向两侧抬平双臂。
      极为认真地,桑姞先给他套好袖子,再把左右衣衽合拢,系好。吕鹏程呼吸的气息拂过她饱满的额头,泛着淡淡的青草香。她沉浸在他的气息里,故意慢慢低下身子,慢慢将蔽膝围在他腰间,只为让指尖在他身上多驻留片刻。
      桑姞但觉属于她幸福在心间涌动,甜蜜中带些卑微,卑微中又充斥苦涩。为良人更衣是妻子该做的事情,可她并不是的妻子,甚至也还不是他的心上人,但是,难得能有机会和他这样亲密,桑姞依然很是开心。
      也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桑姞抬头,好像看到了吕鹏程眼里有抹温柔的怜爱划过,只可惜,那怜爱太短,转瞬而逝了。
      “报!”
      听到外面有家丁的脚步声,桑姞速速向后退了两步,赶紧把门打开。家丁离得老远,跑到这儿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儿:
      “主、主子,宫里来马车接您啦!一个公公在门口候着,小的请他先进来,他说事情急就不进来了,叫您快些随他入宫便是。”
      吕鹏程点头笑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一大、一小两架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候着,大的那一架相当华丽,连幔子都是锦绣银边,引得未见世面的孩童杵在一旁围观,两只眼睛都看直了。来传话的公公矮胖,唇白齿黄,散发着难以与常人苟同的气场。
      虽说吕鹏程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公公,但根据多年的处事经验,他深知和宫里人打交道时,不仅要礼数定周全,而且,还得装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来遮掩阿谀奉承的事实。于是,赶紧上前抱拳行礼,微笑着对那公公说道:“见过公公。”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那小公公眯眼谄笑,翘起的拈花指如同狗尾一样摇了几下:“使不得呀,吕大英雄!陛下允您跟着祭祖,那便等于承认您在皇族中已不能算是外人啦!老奴哪还敢受此大礼呀!”
      吕鹏程赔笑,还没等他客套,那公公已俯身为他拢起锦绣银边的幔子,说道:“将军请上座吧。陛下和大皇子都等着您呢,老奴可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哟!”
      吕鹏程抱拳行礼,摸出一锭金子塞入那太监的手中,旋即入座马车内,那太监不由得心花怒放,连忙收好金子,上了旁边那辆较小的马车。马车调了个方向,吕鹏程撩开窗帘,回头见桑姞仍站在宅门前傻看着自己,他立刻摆摆手,示意桑姞回去。
      皇亲国戚皆住在皇城内,而将军府坐落在皇城之外的街巷里,距离皇城还有一段距离。未几,听到了吕澈和大皇子吕鹏丰智的声音,吕鹏程心中一惊,还以为马夫把马车带到了大殿里,由是马车刚一停,吕鹏程立刻撩开幔子去探究竟——居然是吕澈和吕鹏丰智亲自来宫门这儿迎接他了,他便赶紧挂上无比可亲的笑容。
      吕鹏丰智圆脸,一双小眼睛像是硬拿绣花细针划出来的两道缝儿,从里面勉强能看见外面,但从外面却看不见里面。五官当中,好在他其余四官还算干净、清秀,才没能让那可怜的眼睛太拖容貌的后腿,然而,比起一旁红脸、英姿犹存的吕澈,丰智还是差得太远,远得甚至不像吕澈的亲儿子。
      见吕鹏程来了,吕澈的大红脸笑成了皱巴巴的番茄;吕鹏丰智眼中闪烁起光芒,如同小孩子见到久别的亲妈一样,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当然,他才不是个孩子,吕鹏程也不是他亲妈,只不过,丰智虽是大皇子,但因母亲并非正室,所以始终未被册封为太子,而吕鹏程,他立下的赫赫战功、政绩,也间接成全了丰智的文治武功,令丰智在朝中的声望远盖过太子及其他两个皇子。由是对于丰智来说,吕鹏程的利用价值远远大于他那连姓氏都没留下的母亲,他见了吕鹏程自然很是开心。
      三个人一路毫无营养地寒暄至大殿,接着便开始用斋。说是用斋,但吕澈十分讲排场,竟命庖厨做了八十八道素材,道道品相独具,无一重样儿。似乎古往今来,入了年纪却仍就在位的皇帝大多都有些骄奢,而兴许是人性本就如此,吕澈也难逃这一人性的规律。
      宫女和太监源源不断奉上食物,菜只上到二十三、四道,三个人就已吃得脑满肠肥。待皇亲国戚全员到齐,吕澈和吕鹏程便乘大轿走在皇族队伍前头,带领二百来号人去往太庙。不出吕鹏程所料,吕澈在祭拜先祖之后,便上禀祖宗,认吕鹏程作了义子,尔后还顺理成章地加封他为枫陵郡王,赏亲王俸。在众贵族面前,吕鹏程如玉面狐狸,和吕鹏丰智别有意味地相视一笑,只听人群中不知是谁气哄哄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吕鹏程和丰智齐盯着站在人群之首的太子和二皇子,差点笑出动静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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