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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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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半阴不晴的混沌模样,像是浸了油的纸似的。更怪异的是,明晃晃的太阳旁边竟然又多出一个似真似幻的亮影,仿佛双日当空,抑或是日月同照。
大尚国见此心生大惧,实在不敢再冒然进军半步,饶是大尚能武善战、所向披靡,但也不敢和这股前所未有的神秘力量较劲儿、斗狠,只好立刻撤军,退至附近的营地。
苻胭笑看渐远的大尚军,缓缓收了手。只见天空又敞亮起来,那轮亮影也随之不见了踪迹。一切又恢复正常。
南国人呼风唤雨吕鹏程倒是见过,像这种非自然现象,他也是头回见到,不禁淡淡赞叹一句:“厉害。”
“自焚……”姒佲望着天,莫名地冒出来这么血腥个词儿来。
“???”
不用回头,她已经清楚地感觉到吕鹏程好奇又不解的眼神了。她掩起嘴严肃地咳嗽一声,更正道:“焚心。那是焚心。”
焚心和自焚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前者是秘术,后者是火爆的自杀方式。
吕鹏程说:“焚心?那是什么?”
姒佲道:“师父说,那是世上最厉害的魅术,可将他人禁锢在术者所设的幻境里,从而夺人性命。因为是逆天之术,所以在施术时,连天象都会随之异动。”
“哦,焚心……”吕鹏程的唇齿轻轻开合:“好决绝的名字,可有什么来头?”
姒佲想了想,组织好语言,尽量不在心上人面前再出错:“这魅术到头来害人害己。修炼的人没什么好下场的,要定期吃活人心,否则便会经不起灼心之痛,反倒被自己害死。相传这魅术是一个女子所创,只因她的丈夫娶了一个小妾……”
姒佲只怕再说下去,就变成了恐吓。不过事实就是如此,魅术在没被后人改名之前叫“正妻宝典”,那个女子创造了焚心,杀了小老婆,并将自己封在幻境里。而这个故事的凄美之处,在于那个女子为了爱情牺牲了自己,但残忍之处,在于她杀了丈夫的小老婆……在那个年代,男人没有小老婆实在是残忍。高尚的男人不娶小老婆,可见高尚的男人一般对自己都很残忍。
皇帝拥有佳丽三千,虽说不怎么高尚,但是人家高高在上,用不着太高尚。
吕鹏程听后“嗯”了一声。半晌,大尚军还没有动静,三国决定留一部分人马在此继续看守,其余的人回营地吃饭、睡觉、歇息一下。
“我送你到君上那儿去?”吕鹏程稍稍勒紧缰绳,有意前行。
姒佲本打算偷偷地来,再偷偷地回去,不想让娰寒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从她寝宫门到城门一路上的守卫非得惨死不可,搞不好还在养伤的凤阳也得跟着吃锅烙。她慌忙说道:“王爷,这,这不成!”
“怎么?”吕鹏程问。
姒佲想了想,说:“礼国律法严明,我偷偷来这便是守卫失职,而失职之罪着实苛重,断不能那些守卫因我受了这么大牵连——”
她弱弱地说了句:“所以千万不能让皇姐知道的。”
他还打算差人送她回去,但他瞥了眼斜歪在半空中的日头,点了点头,说:“先去我那儿吧。”
吕鹏程绕过众人,带姒佲去了自己的军帐。由于现在刮得仍是西北风,三个国为了防止大尚国借风放火,故意将军营、粮仓各自分散开来。每个帐子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
刚一进屋,姒佲的肚子便开始咕噜噜地叫。此时万籁更俱寂,只听她肚子咕噜噜地叫。
颇为突兀,颇有节奏感,颇尴尬。
吕鹏程一定听得见,但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随意问了句:“想吃点什么?”证明他就是听见了。
她沉默片刻,吕鹏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便说:“等我。”转身步出了帐子。
过了好一会儿,吕鹏程带着喷香的烤野兔崽回来,放到姒佲面前。
“这里不比宫里,”他淡淡道:“先凑合着吃罢。”
姒佲欣喜地接过烤兔崽,努力保持镇定道:“王爷刚打的?”
吕鹏程勾起嘴角,点点头,并说:“你先吃,我出去和君上商量些事。”说完再次出了帐子。
只听吕鹏程对门口守卫道:“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人不得入内。”
姒佲品尝着烤得嫩香的兔肉,幸福地沉浸在吕鹏程的体贴之中。她突然发现,他连着兔肉都能烤得恰到好处,刚刚熟、轻合牙齿便能嚼碎,想来他肯定是天底下最贴心的男子。
那么,姒佲想,假使吕鹏程日后不娶小妾,那她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假使他要是娶小妾了,她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之一——乍想到这是国婚,吕鹏程够呛能娶上小妾,于是姒佲再次发现了特权阶层的优势,不再去想小妾的事情。
忽闻帐外传来一声“鹏程老哥”,姒佲吓得身子抖了一下。
“回将军的话,王爷不在,还请将军稍后再来。”守卫道。
“啊,”那人说:“不在啊。那我进去暖和暖和,我那帐子离的太远了。”
毕竟那个人是个较为特殊的人,门口侍卫阻拦,但也没敢太阻拦,便由得那人进了帐子。
“大胆,”来者明摆着就是在叱责姒佲:“居然敢偷吃王爷的东西!”
姒佲不敢动弹。来者大步上前,拉过姒佲的肩膀:“没听见么——”
一时间,两个人四目相对,场面陷入微妙的寂静。
谭文铮颇有肉质感的小嘴半张,俊朗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姒佲看到谭文铮那张脸时也相当震惊,在脑中搜罗了一会儿,方想起来,此人就是那天救了自己的猎户。
两个人又互相瞧了一阵子,姒佲道:“将军?将军……不是个猎户么?”
平日里,若让谭文铮编谎话,肯定要给他三天时间打草稿。但这回谭文铮大概把这辈子的演技用光了,登时装作惊讶,相当笨拙地问道:“竟是个女的?!”
姒佲把头上的盔帽摘下,甩了甩头发道:“将军不记得了么?那天是将军救了我呀!”
“我救了你?”谭文铮皱眉,扮起一副沉思的模样,说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是谁?”
姒佲从腰间拿出金灿灿的令牌来,在他眼前一立:“我是礼国长公主,姒佲。你不记得了么?”
谭文铮紧紧咬了一下牙,抱拳作揖道:“参见长公主。”
而后又说:“回长公主的话,长公主所说之事,末将实在不知。”
姒佲仔细地打量谭文铮几个来回,心想,这娃娃脸、浓眉大眼的人,这不就是那个猎户么?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
“不会呀,”姒佲说道:“那天将军救了我的,将军还……”
意识到余下的话应该省略,她便干咳了一声,说道:“将军真不记得了?”
谭文铮垂着头,已然不敢再看姒佲那张国色俏脸,半眼都不敢多看。他只再次作揖道:“全然不记得。想必是长公主记错了罢。”
姒佲感觉得到,这个人像是在刻意掩饰。不过她可没有那么麻烦多事,便笑道:“哦,兴许是我记错了。”
谭文铮再次抱拳作揖,盯着地面说:“末将告退。”谁知抬眼对上了姒佲含着笑意的眼睛,导致他在退身时左脚不巧地踩到了右脚上,自己被自己给绊个踉跄。
“等等,”姒佲压低了声音道:“请将军不要让皇姐知道我在这。”
“诺。”谭文铮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虽然姒佲没再追问,但是她在心中仍思考着谭文铮刻意掩饰的原因。还没等想清楚,吕鹏程便回来了,姒佲面前又多出两个大皮囊壶来。
姒佲怔了怔,问道:“酒么?”
吕鹏程摇头,淡淡道:“热牛乳。”
姒佲在心中早已张开双臂拥抱住吕鹏程,但是表面上依旧故作镇定大方,笑道:“谢王爷。”
“谢什么。那个——”吕鹏程顿了顿,说:“没空帐子了,今晚你或是去找君上,或是睡在我这里。”
他瞄了一眼姒佲,思虑片刻,用修长的手指了指木榻,道:“你还是睡在那里吧,我睡桌子。明天一早我差人送你回去。”
姒佲深以为然,喝完牛乳后立刻钻进了毡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临睡前,吕鹏程正枕着手臂,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躺在木桌上。他问道:“很好奇,你师父都教你什么?”
“可多了,”姒佲掰着手指数了有一会儿,才说道:“可我只会那古琴。”
“……”吕鹏程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