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六 ...

  •   长恨关一战,大尚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打了败仗而退兵。据说拓跋烈为此羞愤难当,堂堂一方国君,竟然大半个月没敢抬起过那高傲的头颅,直到颈椎出了问题,他才不得不将脑袋抬起,且要时刻保持直立。
      迎春花一度开落。元、礼二国处理完战后事宜,元国选了个良辰吉日将丰厚的聘礼送去礼国。到了迎亲的正日子,吕鹏程披红戴花,率领五万人规模的迎亲大队去迎娶姒佲,而为了安全起见,娰寒也紧急调派了五万都卫军加强都城城防,亲自来迎亲的吕澈看得出来娰寒根本就是不信任元国,但他也没说什么,关键是没敢说什么。
      就算敢说什么,娰寒设防也是正常,因为元国和礼国和平交好的实质,并不是由于两国的感情如何牢固,而是由于两国势均力敌,且在盐铁方面互相有制约,打起来不如和平划算罢了。不然就凭娰寒的性格和野心,哪有肥肉送到嘴边都不吃的道理?
      天渐暖,白昼也长了许多。虽然已是傍晚时分,但霞光里的暮色不见半点黯淡,倒是格外得温馨怡人。
      姒佲秀润的脸映着绯红的霞色,说不出来得好看。此刻,门外的人按照传统催促着,娰寒正拈着一支金粉细笔,在姒佲的眉间一笔、一笔地,仔细而专致画着。
      娰寒这一双手拿过玉玺,武过双戟,沾过鲜血……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纵然如此,这双满是戾气的手还是肯为至亲之人温柔下来。
      就在姒佲眉间那一寸宽的地方,娰寒曾在上面描过玉立的荷、夭夭的桃,也曾绘过娇艳的芙蓉,和淡雅的梅。姒佲年幼的时候,时常缠着娰寒给她梳妆。各式各样的花妆,如今娰寒的花在她眉间开落几转,这一绽,却忽成了嫁时妆。
      岁月无声啊。
      娰寒轻轻一个收笔,姒佲平整的额头上开出一朵十月芙蓉来,十分明艳动人。
      “好啦,新娘子,”娰寒说:“照照镜子看。”
      姒佲缓缓移到铜镜前,只看了自己一眼便激动地掩嘴笑。娰寒又替她整了整金玉簪子,说道:“嗯,现在盖上盖头吧,可以出去了。”
      “现在?”姒佲声音微颤:“姐,嘿嘿,王爷见了我会有什么反应呢?”
      娰寒看她那副高兴样,不禁笑出了声音:“那还用说?肯定神魂颠倒。”
      “那晚上……”姒佲想到了什么,迟疑起来:“晚上呢?”
      娰寒想得歪了,眨了几下眼睛,拉长声音道:“你是说……?”
      “卸妆。”
      “……”娰寒瞪了她一眼,接过婢女托盘中的盖头搭在她头上,说道:“放心,他又不是没见过你。”
      门外吕鹏程再次催促:“夫人,我这般等待,为何还不让我见上一见?”
      娰寒清了清嗓子,应道:“急什么?这就来。”说罢,端起盛着上轿饭的琉璃碗,夹口白米饭喂给姒佲。
      按照正常习俗,娰寒是该代替母亲叮嘱姒佲不要忘记哺育儿女,勤俭吃俭。然而娰寒说道:“虽说是国婚,但你也不必委屈自己。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你告诉我,我非从中间给他劈成两半儿不可。”
      姒佲连连点头。
      下人将门打开,“吱呀”一声,身披喜红深衣的吕鹏程正笑着立于门口,在他身后的还有牙龈都笑出来的吕鹏丰智,和使劲挤笑的谭文铮,还有其他来迎亲的元国臣民。由于途中需要翻山,假使一路坐轿过去的话对于姒佲来说未免颠簸,于是吕鹏程提议走水路。待姒佲入了十六人抬的花轿以后,一条如长龙的大队伍随花轿行至河边。看到眼前的情景,连娰寒也吃了一大惊——
      长河落日。河上停泊着百十只船,顺着河流一字排开,直向天际。
      船船相连,每一只船上都系着火红的锦缎,挂着坠有流苏的宫灯,而就在最大的那一艘船上,千丝万缕的红锦缎从船顶的花结垂绦而下,另一头系在两边的船舷上。紧挨着船舷,竟还有打扮得溜光水滑的伶人在鼓瑟吹笙。
      八个人抬着姒佲的花轿上了最大那艘船,吕鹏程彬彬行在一边。无数诗篇、画卷里的湖光山色、旖旎风光,也不敌此情此景,不敌这万里嫁船。
      看得出来,吕鹏程煞是用心。但用心和用情就是两码子事儿了,两件事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这时突然听得“咕咚”一声,大家向河边齐眼望去,只见一只脖儿戴红花的大猞猁从水中挣扎上了岸,使劲地抖了几下身子,甩得水花四溅。它的毛都湿透了,深黄色的毛紧紧贴在身上,看上去仿佛瘦脱了相似的。
      “三儿……”凤阳垂下了眼皮,咬牙切齿。
      猞猁听罢耳朵登时竖起,一溜烟地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嫁船在平静地河面上缓缓行着,夜幕渐深,有人喊“吉时到”,几个婢女便将姒佲从轿子里搀扶出来,再由吕鹏程一把抱起。按着事先策划,二人要在船上拜天地。而拜天地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接下来的事,那如大家书法一般行云流水的事(不过也不好说)——洞房。
      吕澈和其他皇族人纷纷知趣儿地去了别的船上。大船上的二层楼里,烛光暖黄,檀香四溢。吕鹏程轻轻挑去姒佲的盖头,又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他笑着,脸上的笑意空旷地只能表达出笑意,即诚然看得出来他是在笑,但看不出来这笑中有其他任何兴奋情绪。
      姒佲双手使劲绞着衣袖,柔柔地看着他道:“那个……王爷……”
      吕鹏程故意皱了一下眉头,脸凑过去了一点,问道:“嗯?还要唤我‘王爷’?”
      “小姒佲,”吕鹏程笑道:“不是该唤我声‘夫君’么?”
      他颀长的身影在烛光里越发的美好,正是因为这美好,姒佲才更加紧张,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倘若对方是个又矮又搓的三流男人,那么一切都将变得无比简单,姒佲只用说句“洗洗睡吧”,然后两个人这辈子就再也不用说话。
      但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往往心跳、语言和行动都不在一个调子上。而这种失调又是那样的美好。
      姒佲想,叫他王爷实在是太外道,若直接叫他吕鹏程又显得不尊重。可是呢,如若真叫他“夫君”,恐怕要先从“亲爱的”之类的叫起,要她突然改口,她好像张不开那个嘴……
      沉默半晌,姒佲方开口道:“大个子……”
      这个称呼颇为新鲜,吕鹏程挨着她坐了下来,而后说:“大个子?”
      姒佲眉开眼笑地点着头。
      吕鹏程不可置否地勾起了嘴角,说:“呵呵,也好。”
      看到贴墙放置的黑木箱,吕鹏程指了指,又说:“看你叫人特意看管那箱子来着。怎么,那里面可是传家宝?”
      姒佲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世间绝无仅有的。”
      “哦?是什么?”他说着,摆弄摆弄手里的盖头。
      姒佲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去年千灯会上,你——送我一盏宫灯。”
      吕鹏程嘴微张,很快紧闭上。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笑道:“我就说么——唉?现在拿出来看看可好?”
      姒佲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她没挪动地方,依旧坐着,说:“好是好,可那里面还有,还有琉深的墨宝。”
      吕鹏程又是一怔,那好看的眉目连怔都怔得恰到好处。
      姒佲咬了咬嘴唇,眼睛如一池春水:“你不会——”
      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惊得吕鹏程的心立即紧了一下,手心跟着就沁出一丝汗来。他甚是担心,她要问的问题是“你不会就是琉深吧”。
      姒佲一脸无辜道:“大个子,你会不会吃醋,一把火给那些字画烧了啊?”
      吕鹏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