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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终·长寂寥 ...

  •   【注:本文为支线式结局,此为第一结局,三个结局之间无关联】

      【殡天】
      那年春天的时候,毗湿奴远远地,参加了赵公明的葬礼。
      金丝楠木的奢华棺木,雕着静谧高贵的龙与祥云的纹样,嵌满华丽的宝石,黑曜石、猫眼石、祖母绿、蓝水晶......很多很多,几乎覆盖了整具棺木,奢侈至极。
      那些宝石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反射着正午的太阳光芒,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尽管反射的是阳光,那些冷冰冰的宝石却发出纯白色的光彩来,仿佛永恒,或者被洞开的天空尽头,那些华丽斑斓的永生不死,追求自由的灵魂,带着真切的解脱的渴望,远离人世,到达他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长长的送葬队伍,一路沉寂肃穆,所到之处,一切欢欣喜悦皆落幕,街道两旁的人群沉默的凝望着,对死者表达自己最沉重的哀悼。待到那具被八个小厮扛着的金丝棺木渐渐远离视野,人群中才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询问着那观众人的身份,待到问情是赵公明以后,脸上仅有的几分虚假悲意也烟消云散,各个笑遂颜开。
      聚拢在街边的人群散开,重新回去做自己应做的事情,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提到赵公明,一时之间街上敲锣打鼓,欢愉的气氛更胜往昔。
      也有几个人跟在那巨大的棺木旁边,跟着送葬的队伍一并行走,脸上没有表情。
      不过,也是寥寥几个而已。
      该隐和弗雷都沉默的跟着,被他们和其他朋友夹在中间的小爱呜呜哭泣,泪水抹花了脸。
      全程下来,只有她一个人,为赵公明流下了眼泪。
      其他人全都无动于衷。
      毗湿奴隐藏在黑暗中,一路跟随送葬的队伍,默不作声的成为最隐蔽的观众之一。
      他也没有流下一滴泪。
      心已经干涸,眼泪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经过一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到达赵公明为自己选好的墓地时,只剩下区区几个人。
      毗湿奴隐藏在黑暗里,看着那巨大的棺木被放进早已挖好的大坑里,一抔抔土被堆到上面,心里忽然一阵恐慌,迫切的,想要出去打开那具棺木,再看赵公明最后一眼。
      再不看的话,等他完全长眠于地底,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除非他死,或许能够在地狱见到赵公明。
      一阵犹豫,毗湿奴最后还是没有出去。他蜷缩在阴影里,看着那具棺木被完全掩埋,然后竖起石碑。不同于棺木的奢侈无比,石碑上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大字“赵公明”,连他在道道尔学院曾经的功绩、曾经的称号和身份都没有。
      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代表长眠者本人的大字。
      他躲在阴影里们看着小爱扑在石碑上大声嚎啕,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脏兮兮的向下流淌;弗雷和该隐拉住她,半是强迫半是哄劝的把她带走了。
      拿了钱的扛棺小厮们早就一哄而散,如今那墓前什么人都没有,空空旷旷,孤零零的站着,几缕风卷着嫩绿色的叶片飞舞,轻轻飘落在地。
      道道尔学院的军神、赵公元帅,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死后无人问津的凄凉与悲哀?
      也许是的。
      这一切,包括葬礼的行走路线,都是在赵公明的金宫之中找到的。
      他为自己设计好了死法,设计好了棺木,设计好了葬礼,甚至提前请好了前来辅助的小厮和工匠。
      他一心求死。
      自然也会预计好了所有人的反应。
      这么多年来,毗湿奴头一次意识到,赵公明其实是个心思细腻又谨慎的家伙。
      可他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表现过这一面。
      毗湿奴从藏身之处走出来,靠近那块墓碑,细长手指轻轻拂去上边的尘埃,触感坚硬冰凉,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气。
      毗湿奴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一手抚着墓碑,金丝锁边的兜帽滑落,卷曲的暗紫色长发暴露在阳光之下,发丝缭乱柔软。正午的阳光分外炽热,在干燥的大地上拉出极长极细的影子,像旗杆一样投在墓碑之上,黑色的影子将墓碑从中间一分为二。
      孤寂、凄凉,而又弥漫着悲伤。
      不远处的热闹街道,人们正在欢呼,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嘻嘻笑笑,没有人关心赵公明的离去。
      空气仿佛铸成了一堵墙,把他们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世界无比欢乐,一个世界悲哀肃穆。
      仅一线之隔,却又遥远的像是夜空银河。
      可望而不可即。
      两个世界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毗湿奴突然抱住那墓碑,拥的紧紧的,像那个人活着的时候,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再不放开。
      他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面颊。
      赵公明,是真的死了。
      从今以后,世界上再无“赵公明”这个人的存在。
      世界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人们只是失去了一个同类,他却失去了整个世界。

      ——终朝只恨聚无多,尽落香尘枉凝眉。

      【花葬】
      “呼——!”
      金红色的明媚火焰从毗湿奴指缝间流过,落下,亲密拥抱大地,用它炽热的吻融化永夜之境的所有冰冷,连带着一切的生命,全部释放,轰轰烈烈。
      火势蔓延,无声的烧灼。
      毗湿奴站在那冲天火光之中,金红色的火舌舔过他的斗篷,点点金色的火苗被甩向空中,仿佛金色的星光。
      到处都是火光。
      雄伟的宫殿在火焰中哀嚎,毗湿奴甩去斗篷,任由那件伴他多年的衣袍被金红烈焰吞灭,化作灰黑色的尘埃,洋洋洒洒的飘落空中,仿佛火焰的精灵般起舞。
      他听着这座属于他的城池在毁灭中的哭救声,并未理睬,扬着黑色宽袖的舞衣,脖颈与手腕上的金饰叮当作响,腰上的金铃鸣声清脆,密封在里面的小金球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铃壁,发出绵长的声响来。
      金红色的火舌疯狂亲吻每一寸大地和天空,它们掠过空气,发出“吱吱”的嘶声,留下烧灼的焦糊味,和一地焦黑色的痕迹,像是黑色的世界,黑色的孤独,黑色的死亡。
      宁静而又祥和。
      毗湿奴跨过黑色的焦土,走向那火焰蔓延的尽头,那片金红色的火海,将黑色夜晚烧成漫天红霞,渲染上淡淡的金辉。
      那火焰烧过的地方,火中开出了鲜红色的曼陀罗花,娇艳欲滴。
      美丽的,带着毒素。
      那是火中的精灵。
      鲜红色的花海随着火焰蔓延,交汇成一片又一片,瞬息开放,金色的花粉飞洒,满天都是叫人沉醉的浓郁花香。
      火焰围绕着这些花朵,亲吻娇嫩的花蕊,欢快的唱着赞歌,用生灵听不懂的语言。
      毗湿奴平静的走着,随着他向火焰中心的前进,路上到处都是他曾经和收藏的蜡像和人体碎片,堆积在地上,被火焰烧成焦黑色,依稀辨得出人型。那火焰的最中心,离他最遥远的地方,却伫立着一个黑影,火焰顺从的在他身边舞蹈,却不伤及那身影一丝一毫。随着毗湿奴接近火海中心,空气中的尘埃越来越多,花香越发浓郁,火密布了每一个角落,难以下足。
      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一开始还是在走,之后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腾空跃起,黑色宽袖如翼般舒展,然后落下,轻轻的弯腰,屈膝,再度跳跃。在那半空之中,跳跃、旋转、迎击、俯踏、进退闪回,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快的时候,金铃狂响如同暴雨骤降,毗湿奴踏着舞步,左右前后急速旋转,长袍宽袖,那样快的速度,已经看不清人的面孔,身影模糊,只见一头暗紫长发在空中飞扬而起,扭曲成风暴的形状,四周的火焰与花瓣也被卷入其中,如同火焰的风暴,中间站着那绝世的舞者。
      如一场狂风,席卷一切,在焚成灰烬的废墟中奔向那最高的天穹。
      速度却越来越慢,风缓缓静止,火与花散开,露出静立的毗湿奴,站在那空旷之中,轻轻扬起头,歌声如洪倾泄。
      “叹他只爱九天翔,纵横云霄,泣血千行,叹他风华,容颜落寞,说过往……”
      “说不尽世事沧桑,经年已过,何事难忘?”
      歌声悲切,字字带殇。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
      求不得,忘不了,放不下。
      毗湿奴足尖向前轻点,双手拢在身后,低着头,猛地扬起,双手抬起,向后舒展腰身,伴着那火焰雨中纷落的红色曼陀罗,再度起舞。

      “酒几觞入愁肠,此身尽凄凉,豪情冲破天光……”
      “一世英雄又怎样,也不过,虚名妄……”
      “月色下剑气荡,谁与舞寒霜,再见峰回路长……”
      “深情刻骨不能忘,挥剑去,生死与你闯……”

      语气忽转,豪情万丈,忆那纠葛年华,纷荣岁月,不曾悔,不曾忘。

      “看他红衣长剑扬,风云谈笑,驭酒几觞,看他身后,浮华灭,烽火长……”
      “放任了飞短流长,但求所愿诉尽衷肠,刻心上,勿相忘……”

      毗湿奴于半空旋转,落下,倾倒,倒劈一字马,身体伏贴在地上,暗紫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表情,也遮住了那双青绿色的、生机勃勃的眼睛。
      身上的金饰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亮的神圣而又高贵。
      歌声逐渐低弱,像一个太过起来凄凉的梦,想忘,却又不能忘。
      在梦里,有黑暗,有铮铮刀剑,杀戮,鲜血,刀剑深入□□,交叉在一起发出碰撞声,淬进血肉脑海。祭葬的队伍穿着丧衣摇着铃,热闹的街道,欢乐的人群,风吹起纸屑,一个人独自走着,影子拉出很远很远。
      没有人说话,只能沉默。

      “不思量又思量,心事为谁藏?挥剑斩断龙脊,弃了繁华又怎样?也不过,梦一场。”
      “酌酒叹息笑意扬,酒在杯中荡,映出人影一双。”
      “昨日誓言不曾忘,并肩去——四海共徜徉……”

      歌声冗地拔高,豪气干云千金诺,只求同行不求名。
      毗湿奴一步一顿,身形一线一线从曼陀罗花海雨火焰之中现了出来,黑袍逶迤拖地,火焰顺势爬上,他却笑着,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与烧灼。
      他离那火焰中的黑影已经很近了,半身已被火焰吞噬,却依然在舞着,一举一动,一提一收,一转一定,如思索,如凝视,如温柔,如残酷,喧嚣寂静,华美狰狞,如爱如慕,如梦如煞,那火焰中舞动的身影美得叫人窒息,直叫人想为此生,为此死。
      四海共徜徉。
      四海共徜徉……
      四海共徜徉!
      毗湿奴终于靠近了那黑影,他笑着,看着面前被他制成蜡像的梵天,抚摸着那如同生时鲜活的面颊,尘封的记忆浮出水面,清晰如初。
      他终于记起来了,终于记起来了!
      当年的梵天,也有着一双纯净冰冷的金色眼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毗湿奴抱紧了那蜡像,仰天大笑,眼泪如珍珠般洒落。
      原来是这样。
      梵天回来报复了自己……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们是同一个人啊……
      这样,我们就是死在一起了呢……毗湿奴轻轻抚摸梵天的面颊,笑的魔魅妖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最起码,我们死后,按你们东神族的传统来说,也算是合葬了,对不对,赵公明?
      毗湿奴搂紧了那具冰冷的尸体,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火焰中心,两个黑色的人影紧紧拥抱着,被金红色的烈焰吞噬。
      血色曼陀罗,在风中的最后一段舞,于那年夏天来临之前,绚烂的掏空了所有生命,摄魂夺魄,生命最后一段的飞翔,舞得倾国倾城。

      ——小李飞刀成绝响,人世不见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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