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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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叫云雾遮蔽，窗外凉风微习。莫尧书对着窗外吐了一口气，仍觉得浑身不自在。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响动，水珠滴落在这屋中却也分外寂静。季燕知随意的将青丝挽在脑后。柳眉舒展，脖颈处肌肤粉白，锁骨精致玲珑。
亵衣是从家中带来的，款式舒适贴服，看上去倒也规规矩矩。
莫尧书僵硬着身子站了半天，直到季燕知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眼睑微动道：
“三公子，你有何打算？”
莫尧章身形一滞，大抵是觉得这么僵持下去并不合适。是以他转了身，尽量把目光落在远处，口中回道：
“我知晓姑娘该是不满意这亲事的…”
季燕知轻轻扣下杯盖，指尖划过杯沿，平淡道：
“还好。”
莫尧书想说的话立时被堵在了喉咙里，他艰难的干笑两声，随即试图采用迂回的方式，徐徐图之：
“只是我们已成亲，那自然不能再改——”
季燕知闻言，眉间蹙起：
“公子的意思是要同。房？”她没有去管莫尧书因她的话一头磕在了窗缘，而是声调平缓的继续道，“若是需要，妾身并不懂，娘亲之前的册子已仔细看了。若是妾身做不好，还忘公子指点一二。”
她说着便要起身，解开腰边的系带。
莫尧书险些从窗边跳出去，他连忙摆手阻止季燕知的行为道：
“我，我并无那意思。咳，姑娘还是先把衣服穿起来…”
季燕知扯了扯系带，面无表情：“妾身还不曾脱下。”
莫尧书：“…”
莫尧书：“既是如此，姑娘便听我一言，我们二人都无成亲打算。不若挂个名头也好，这样也可省去许多麻烦。”
季燕知颌首：“也好，我倒是没有大碍。只是日后关于子嗣问题，我却是没有法子，劳烦公子安排。”
莫尧书默然。
他怎么忘了这茬？！
“还有…”
还不等莫尧书脑子转过弯来，季燕知忽而有些迟疑的站起身，手中拿了一布帕走向他。莫尧书微微讶异，但见她离得越来越近，女子沐浴后的体香由远及近，细细的缠绕在周身。
莫尧书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子，这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也没甚么经验，万一季家姑娘真的要如狼似虎怎么办！
季燕知见他退得越来越远，不禁不耐的扯住他手腕，凑到他眼前微微踮脚…..
然后在他额头一抹。
莫尧书：“…”
季燕知恍惚没有看见他微红的双颊，她举着手中帕子晃了晃道：
“原先我还担心元帕，后来看到公子之前磕在窗边见了血，便擅自取用了。”
语罢，她不忘转身好心提醒道：
“公子莫要忘了自行包扎。”
莫尧书：“…”
是不是他娶的娘子不对？
她将帕子放到桌上，轻飘飘的瞥了莫尧书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与他正视，莫尧书只觉从天而降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时辰不早了，公子若要歇息，可寻好地方了？还是让我…”
莫尧书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尖无奈道：
“门锁了，我自在软榻上将就一晚也罢。”
季燕知点点头，先行躺入了床榻上，将帐幔松下。
红烛燃烧作响，莫尧书复杂的望了一眼床里模糊的人影，从柜子取了一床薄毯，翻身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那季家姑娘的眼神，好生诡异。
长夜漫漫，屋子里的呼吸声渐渐绵长而均匀。兴许是累着了，莫尧书很快就进入了熟睡状态。而一直安静不动的季燕知，却翻了个身，怔怔的出神。
片刻后，她掀开薄被坐起，小心的踏上绣鞋。手中托着一盏烛台，步伐轻缓的走至外间。
软榻上的莫尧书将手枕在脑下，恬淡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和柔软。季燕知伸手替他拢上薄毯，轻叹一声。
“果真不记得我了，也罢，那也不是件坏事。”
她浅浅勾起笑容，往常阴仄的双眸弧度弯弯，眸中似有雾霭氤氲，竟是美的叫人失魂。
“我还欠你一个道谢。”
她说罢，把烛台放在桌上，伸手把脖间吊坠的暗扣打开，弹了些粉末在烛心。
白色轻烟一出即散，伴随着缕缕甜蜜清雅的馨香，莫尧书睡的越发安详。
季燕知回到床上，将薄被裹的严实。她自己则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肩。
希望今晚不要做那梦了。
次日清晨。
莫尧书面上洒了一层白煦，他眼睫微颤，身子缓缓的从榻上直起。
奇怪了，昨晚睡得仿佛十分舒泰。
他动了动胳膊，只觉得身子很是松快，有用不完的劲儿一般。在这软榻上窝了一夜，竟是半点腰酸都不曾出现。
难道是喝了酒的缘故？
他摸了摸下颔，表示十分疑惑。
“三公子起了？”
倏地，一道女声在身侧响起。莫尧书转头一瞧，正见季燕知衣束整齐，高髻钗环，面上已细细上了妆，眉目若芙蓉菡萏。
莫尧书不由皱了眉头：
“你…起的这般早？”
季燕知应道：“习惯罢了，许是昨日睡的早了。”
莫尧书虽然觉得她说的并不是真话，但也没有多问。他翻身预备去屏风后换了衣衫，才发现不管是洗漱用具与新衣物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了。
“因为公子身边小厮说公子不惯命人伺候，我便没有让丫鬟进来。”
季燕知犹如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一般，提前开口解释道，“至于公子的衣物..”她顿了顿，努力的组织措词，“公子的熏香..着实独特，妾身不知如何熏制，是以自作主张换了一种。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莫尧书一愣，举起衣袖闻了闻，果然鼻尖嗅到的气息淡雅又不熏人，清淡了许多。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往常自己熏的是什么，他只是吩咐初白初酒挑了味道重的，堆在一起熏罢了。
这样才能掩盖身上的味道。
可是如今这气味…
他拉开衣襟，果真发现自己身上那股特殊的异香，闻起来愈发的明显。
糟糕，这个该死的秘密会被发现的！
别人倒也罢了，这季家姑娘对胭脂香粉的熟悉度远近闻名，她一定闻的出来。
莫三公子一时很忧郁，他可不想自己被当成甚么特殊品种对待——更何况，一个大男人身上天生香喷喷的很丢脸！
就算被发现，起码也要过渡一段，大不了日后只说是用了特殊的熏香。
他四处环视一圈，突然发现衣物一边落下了一个香粉盒。想是季燕知随身的小物什，暂时放在这处的。
他心一狠，把那香粉打开，全抖在了身上。
等他出来时，带出一股浓烈的香风。季燕知脸色变幻半天，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公子…好品味，我自愧不如。”
季燕知揉了揉额，只觉得那香味要刺的她昏过去。要知道，那可是用来驱虫的，味道何止浓烈能形容。
莫尧书自己的脸也绿了。
谁能告诉他，为何这香气这样古怪！
在试验后熏死了门前数十只的虫子后，莫尧书还是无奈的换了衣衫，不过幸好这是加工过的原版。味道同昨日的差不多。
用完早膳，莫尧书同季燕知一起去正堂请安。在阳光下，莫尧书忽而发现，季燕知面色疲倦，眼底的阴影十分浓重。看起来…..就像是一夜未睡一般。
真是古怪。
季燕知没有发现他探究的眼神，只是神情恍惚的来到正堂，又浑浑噩噩的惊诧请安。她的脑针扎似得疼，昏胀的厉害。
莫太傅夫妇却深深的误会了。
看自家的儿子红光满面，精神饱满，又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再瞧三儿媳这样脚步虚浮，想是昨晚累的狠了。
思及此，莫夫人不由给了莫尧书一个意味深长，颇为揶揄的眼神。
莫尧书只觉得一头雾水。
请完安，莫夫人与莫太傅便分别同这一对新婚夫妇做了一番亲切谈话。连莫尧章都一同搀和进来，直说要教导莫尧书为夫之道。
二人都被好生折磨了半日，回来之后，满脑都是开枝散叶，继承香火的余音。导致结果是这几日主仆都陷入了神智混乱的境况。比如——
初酒：“今日晚膳用何？”
莫尧书：“香火。”
初酒：“…这个，恐怕大厨不会。”
莫尧书：“那就来些叶子。”
初酒：“…”
主子你是打算炸叶子还是烤叶子还是煮叶子啊？报点人能吃的不行吗？！ (╰_╯)#
鉴于莫夫人紧切的盯人政策，莫尧书与季燕知连续五日都是在同一间屋，却分床而睡。这五日下来，莫尧书的脸色越来越红润，身子越来越康健。反观季燕知，却是一天比一天憔悴，憔悴到莫尧书自觉自己吸了她的精气。
于是在莫夫人嗔怪的，别掏空了季燕知身子的暗示下。莫尧书忍不住在一个晚上开口问了季燕知：
“姑娘，你是否懂采阴补阳之术？”
季燕知：“….”
季燕知：“公子，你思虑过甚。”
到底得多天马行空，才能联系到这面儿上去？
季燕知第一次觉得自家新任相公着实缺心眼。
莫尧书与季燕知，在外头虽称呼亲密。然而只要一回到屋子里。便只是同普通人一样相处，是以莫三公子很粗神经的无视了季燕知的暗讽，继续开口问道：
“可是我见你这几日身子消瘦的厉害。”
若不是季夫人临时起意，带着一家子外出游玩些日子，暂且不用回门。他还不知新婚三日后的时间该如何交代。
季燕知闻言，微微阖了目道：
“此事与公子无关，只是我这几日做梦多了些。”
听她明显一副恹恹的语气，莫尧书也不好多闻。只得打定主意今夜醒着，等她做了噩梦便唤醒她。那样总归好些。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莫尧书一埋头睡下，便是好眠到天亮。
然后…
然后他就自责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相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