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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少年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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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尧书打从一开始便觉得李秦这人不对,倒也不是什么恶感。只是单纯的认为他身上故事颇多,只怕如今这番模样未必是他的真面目。
不过这世上多得是表里不一的人,李秦也不知是浑身上下哪一出出了问题,让他这样上心。
然而,冥冥之中莫尧书总有种预感,他们受那老乞所说来这曲澹寻人。大抵便是同这李秦有些许关系。
他微微一笑,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晚间,何县令设宴,因着这宅内总共也不曾有几人。何县令就事先询问了莫尧书,不知能否今天就少些规矩,轻了莫夫人一同上席。
莫尧书略略一想,便同意了。
总归不是在那些规矩多的地方,偶尔疏松一会儿也未尝不可。看来这何县令却是有几分不同寻常。并未因着是女子就看轻慢怠了他家阿知。
莫尧书心中颇为愉悦,看着何县令也愈发顺眼。
于是到了晚上,季燕知便同何缥碧一起坐在了席上。季燕知倒是没有怎的,反看何缥碧,自从上了席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之前她还好好的,却不知这会儿出了什么篓子。
这般想着,季燕知便在席上一瞧,这才发现何缥碧对面坐了个眼生的少年郎。眉目清俊,观之可亲。
再瞧瞧何缥碧双颊泛红,季燕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中暗道估摸着这少年就是何缥碧心心念念的了,如今看来的确是有几分出色。只是不知他性子品行如何。她对何缥碧这爽利的姑娘有几分好感,且她年幼丧母惹人怜惜,总不能再在这事儿上栽了跟头。
于是用饭时,季燕知便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她本是打着主意的,却没发觉她一入座时,那少年满脸震惊的表情。似乎是带了几分激动之感,又有些愧疚和懊恼。
而在何县令介绍她是莫尧书的夫人时,少年面上的又惊又喜忽而消失殆尽,反倒显得不可置信。
他这反常自然引起了莫尧书的注意,他心知自家阿知是个腼腆(雾)内向(大雾)的姑娘,对着李秦只是一脸茫然,定是不认识他的。
但这李秦面上的神态,便有几分值得玩味了。
思及此,他轻声一笑,举起酒杯道:
“今日我与小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小公子可否赏脸?”
李秦愣了一愣,旋即抿着嘴角,也是端了酒杯同他相碰,转而一饮而尽。
莫尧书咽下醇厚的酒汁,秀逸的眼眸似是酝酿着淼淼水光。他支着下颌,神彩流转之下看向季燕知,带着满满的柔情蜜意,直把季燕知看的面色娇赧。
╭(╯^╰)╮哼,他要杜绝一切觊觎阿知的人。
方才那李秦看阿知的眼神,明显透着不同寻常,他非得把这一根幼苗掐死在萌芽状态。虽然他自认比李秦好了不少,但若是阿知真与他之前相识,只怕不好。
用美色虽然羞耻了点,可也不失为是个好法子。
季燕知却不知他什么意思,这下连李秦也顾不上看了。埋下头默默的尝着碗中膳食,但能吃出什么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下首的何县令反倒笑的意味深长,他也是个过来人,当初和夫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何尝没有甜蜜过。
李秦见二人亲昵神态与动作,眼中神色逐渐复杂,最终却什么都不曾说。只是唇间沉沉的无声叹息,又饮了一杯酒。
整场晚宴就在如此气氛中进行了下去,季燕知与何缥碧用完膳食之后,只是略坐了坐就离开了。莫尧书三人身为男子,心中又有事,自然是半推半就的换了个地方,美名其曰月下品酒,畅谈天地。
季燕知回到房内,何缥碧就跟着她进了门。季燕知想了想先前见到的男子,斟酌了一番用词,开口道:
“那李师爷便是你心悦之人?”
何缥碧微微垂眸,也没有否认,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季燕知接着道:
“我看他倒也是个不错的少年公子,只是你如今尚且不知他到底是何身份,我担心这样对你不大好。”
何缥碧闻言,不禁疑惑的抬头与她对视:
“…什么身份?我知他是父亲接回来的,被父母丢弃了,听夫人这么一说,怎的他还有身世之谜?”
季燕知见她眼中一片迷蒙,心中暗想,她总不能实话告诉她,只是凭感觉着少年不同寻常罢?
事实上季燕知也不知道为何,就是对这少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他行为举止太过奇怪,按理说,他既是孤儿,怎的浑身透出一股大家风范。若不是衣着朴素,只怕说是宗族里的贵公子也有人信。
既然身份未明,也不能看着这傻姑娘一头栽下去。
“我也不知怎么说…总之,你还是先放一放,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何缥碧虽觉得古怪,但仍是应了下来。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个会看人的,先前秀月那事儿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即便她喜欢李秦,但不至于昏了头脑。
季燕知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姑娘仍旧是个明事理的。不至于让她多费心思,说认真的,便是她觉得这姑娘愿意拉扯她一把,若是她一意孤行她也不会强求。这会儿看来,何缥碧这姑娘还是值得往来的。
之后何缥碧同她多说了一会儿话,就先提了要回房。季燕知没有拦着,想来她也是需要掰扯清楚那些问题,便起身相送。
二人走到门外,刚刚道了别,院子外就传来一阵喧闹。
何缥碧忍不住皱眉,对着身边的丫鬟道:
“茯苓,你去瞧一瞧,出了什么事。”
茯苓福了福身,就退了几步朝着外头走去。季燕知同何缥碧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见那头茯苓匆匆回来了。
“姑娘,”她先是顿了顿,却没有接下去,继而是不着痕迹的瞥了季燕知一眼。
何缥碧摆摆手道:
“无妨,你说便是。”
这样一说,季燕知原本打算回房的话也只得咽了回去。想着说不定和前院莫尧书有关,就留下听着了。
茯苓这就接道:
“外头是那位姨娘回来,刚刚撞上了老爷他们,就闹将了起来。这会子老爷正发着怒呢,说是李姨娘冲撞了贵客。”
何缥碧听她说了,脑中立时现出了那李姨娘的模样。碍着季燕知在不好发火,便冷冷一哼道:
“那个作死的玩意儿素来不长眼,随她去就是。我看着早晚有一日她要把自己祸害了才肯罢休。”
季燕知不由讶异,从碰到何缥碧到现在,她可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刻薄的说话。想来那李姨娘….
接下去也不好多听,季燕知对何缥碧稍一点头,转身回了房内。
前头有青汝伺候,她也不担心,依着青汝小丫头护主的个性和那一身的怪力。若是莫尧书能出什么事就怪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打扮的妖妖娇娇的李姨娘原是曲澹一富户里头的家生子,因为趁着何县令去酒宴上时爬了床,这才成了他的姨娘。
自从何县令发妻死后,他本无心纳妾,是以被那李姨娘设计了之后,心中恼怒却只得接了她进来。那富户有几分脸面,背后似乎还有个大靠山,所以这李姨娘行事颇有几分肆无忌惮。
何县令懒得搭理她,就只把她拘在后院。但是前几日她死活要回那富户宅里去探亲,何县令不想见她,也就准了。
没成想今日她回来,又闹出了事情。
事情的经过是那李姨娘回来时,前院差不多要散了。李姨娘不知府里头的客人还同何县令一起,想着后头有人吩咐了要好好的勾住他。便只披了一身薄纱就来寻何县令,这时候天色暗的紧,她见前头有个高挑的身影就想扑上去。把胸前两团软肉往那人身上挤。
这人却不是何县令,而是莫尧书。
远远闻到这样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本就喝的有几分晕迷的莫尧书更觉得胃中翻腾。青汝怕莫尧书出事,就在莫尧书身前几步行路,免得磕着绊着。然而那李姨娘往这处撞来时着实太过突然,青汝下意识的就伸了手,把她狠狠一推。
青汝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当初青汝被带到季燕知身边时不过十岁,正是她被寻回来不久,还满心惧怕的时候。
青汝个性娇憨,会逗着季燕知开心,若不是亲眼见她劈断了一根腰身般粗的巨树,季燕知只怕还把她当小丫头一样看着。
往常青汝就算推人,也是收敛了七成的力气,都能把个壮汉推得狠狠翻个跟头。更不要说如今她猝不及防之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那李姨娘只觉得胸前一股巨力袭来,险些震得喉间吐出了一口老血。一会儿又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竟是飞了出去,直直落到了一边的荷塘中。
那荷塘倒也不深,只是淤泥遍布。李姨娘身边跟的几个丫鬟还没醒过神来,那李姨娘就扑腾着自己站了起来。
青汝一愣,忽而生出一种古怪感。
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么落水了竟这般淡定,而且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照理说,如何也应该惊慌失措一番才是。
不过很快的,她的想法就被打断了,李姨娘的几个丫鬟都张皇的哭喊了起来。本是幽暗的荷塘边立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