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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花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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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一身狼狈,加之原本就衣衫单薄,这会儿更是饱了不少人的眼福。何县令听到前头的动静赶上来,见她衣衫不整的又哭又闹,一口气憋着险些没缓过来。虽然他十分厌弃她,但如今让贵客看见她这副鬼样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败坏了他的颜面。
他隐忍着怒气对着莫尧书一揖,沉声道:
“让公子见笑,此乃何某不是,忘公子不要介怀。”
莫尧书因着李秦的关系喝了不少,这会儿勉强恢复了清明,只能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眼前的闹剧吵得他脑仁疼,他也不想多留,道了一声就让青汝搀扶着走了。
至于李秦,只是冷冷的看着被裹在斗篷里,狼狈不堪的李姨娘,眼中略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之后,他也对着何县令拱手告辞。
何县令忍着等几人走了干净,这才一脸阴郁道:
“把她给我捆起来,扔进柴房里去。”
乍一闻此话的李姨娘立时呆了,这事儿虽说她也有错,可是凄惨的也是她。她可是连那人一片衣角都没碰到,怎的如今还要惩罚她了。
还没等她哭喊,就有人利落的拿了东西堵着她的嘴,拖着她往下拉去。那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原就看不惯她,这会儿更不用说手下留情了。
李姨娘被拖下去,这事儿也没有闹大。莫尧书今天是真的喝醉了,所以没有看清那李姨娘的模样,若是看清了,怕是会大吃一惊。
因为李姨娘,就是当初和男子苟合被季燕知撞破,抽了他一鞭的女子。
这会儿莫尧书还不知有些真相已经隐隐的揭开了一角,他迷迷瞪瞪的进入了屋内。季燕知看他这样就是一阵无奈。
她吩咐了青汝青苡备好热水,又挥退了两人。
她用帕子细细的替莫尧书擦拭身子,又替他松下发冠,脱了外袍,这才拭了拭额间的薄汗停下了手。
看着莫尧书安静的睡颜,被酒洇红的面颊倒是为他多添了一份颜色。
她轻轻一笑,在他额间烙下一吻。
这么瞧来,君复真像个孩子一般。
季燕知放下素帕,进入净房好生沐浴了一番。这才收拾妥当自己,越过莫尧书,钻到他的身侧,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缓缓入睡。
莫尧书却不似他睡的那般安稳,他头疼欲裂。整个人忽轻忽重,面前一会儿是今日的酒宴,一会儿是灯火辉煌的宫殿。
他只觉得梦中人影憧憧,谈笑声乱成一片。他眼前一时清明一时迷糊,过了许久,才忽然豁然开朗。
他仿佛身处宫门之外,有人在同他说些什么,断断续续,不甚愧疚:
“是我不对…我不该将季姐姐…..”
季姐姐?
莫尧书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熟悉感,他不想说话,身子却自己开口:
“无妨,是我们没有缘分。”
冷淡而陌生。
“宫中这样凶险,我怕季姐姐不好…若不是,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至于这样。”
说话的人语调颤抖,带着愧疚。
莫尧书转着眼睛,努力去看那人模糊而熟悉的轮廓,似乎他不久前才见过。而他口中季姐姐,总让他心口泛疼。
“既然做了,何必多言。”
他听见自己暗含着嘲讽的声音,看着自己甩袖而去,徒留那人落在原地,渐渐撑不住蹲了下来,抱头痛哭。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熟悉的轮廓,竟然是李秦!
他锦衣华服,竟是让他认不出了。而相比之下,他又有些不同,比起如今的沧桑,梦中的他反而带了几分怯懦。
而他口中的季姐姐……
莫尧书心口一跳,忽而紧张不安起来。
之后,场景一换。金銮殿里光影交错,他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听着诸人谈笑风生,却是暗潮汹涌。
他怔怔的望着自己一身绯紫朝服,方心曲领,华彩斐然。他忽而低下头,杯中清冽的酒汤映出他的模样——头戴獬豸冠,脑后簪一白玉笔,眉似含墨,双眸清灵。
只是唇角挂着一抹苦涩笑容,形貌沧桑。
这人既是他,却又不像是他。
还没有厘清思路,那头就不断有人上前进酒。辗转之间,他听见他们口口声声的喊道:
首辅大人。
他如何竟成了朝中宰相,官拜一品。
几多混乱,他竟发现身子不由自主的动了,仿佛是浸淫官场多年。对着那些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话语神态,滴水不漏。
很快宫殿中响起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围在他身边的人如潮散去。他目光一转,就见到昭安帝携了两名宫装美人,徐步走上高台。
他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是皇后徐氏,另一人….
不知为何,心头的酸涩感忽然愈加强烈,伴随着说不出的痛感。那美人似乎若有所感,慢慢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一瞬间,莫尧书觉得自己停止了呼吸。
雪肤华发,玉骨菡萏。那人一双含情目本是柔媚百态,望着他时,几多甜蜜与情丝。如今却只剩下了空洞绝望,连身形都消瘦许多。
正是季燕知!
莫尧书清晰的看见她脸色一白,本是病态的面色泛了青,她一双纤手紧紧攥住手中宫扇,竭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但他如何看不懂她眼中的悲痛。
阿知...那不是他的阿知吗?
为何….会在昭安帝身边。
他脑中忽而灵光一闪,记起李秦方才的话:
“是我不对…我不该将季姐姐…..”
“宫中这样凶险,我怕季姐姐不好…若不是,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至于这样。”
胸口不知为何涌起滔天的愤怒,莫尧书再向上看时,季燕知已经低垂下头,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惨白的脸色瞧的人心惊。
宫宴进行时,面上蓄须的昭安帝忽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他起身跪拜,就听见昭安帝缓慢道:
“爱卿如今已近而立之年,为何还不娶妻?”
“朕见爱卿一人,心有不忍,朕的幼妹长乐如今正是二八年华。”
“你二人,也算得一双璧人。”
璧人..璧人…
下面的话莫尧书再没有心思去听,因为昭安帝方说完赐婚一事,上头季燕知便再也忍不住,唇间忽然逸出鲜血。
“贵妃娘娘吐血了,快请御医!”
宫殿里登时慌乱成一团,莫尧书心口莫大的痛楚紧紧攥着他的吐息,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张了张口,那声阿知还不曾说出口,便已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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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尧书再醒来时,仿佛已经过了很久。这个噩梦无边无际,他好像一直都醒不过来,因为他还身处宫殿,只是这摆设不同,略微小些,满眼缟素。
他也是一身素白,跪在黝黑的棺木前,手里捧着牌位。
这日,是贵妃季氏的头七。
莫尧书这才知道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当他抱着牌位的时候,眼中干涸的连泪水都落不下来。
究竟哪个才是梦,哪个才是现实,他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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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尧书忽而倒抽了一口气,惊醒过来。
他望着茫茫月色,第一反应就是向身边看。
季燕知躺在他身侧,呼吸绵长,看来是睡的很熟。莫尧书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摸她的面颊,触手温柔。
他张了张嘴,心口的激动几乎要磅礴而出。
只有经历了阴阳相隔,他才知道季燕知于他而言有多重要。他不管那梦境如何,只要季燕知还在他身边,他绝不放手!
莫尧书摸了摸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慢慢起身,将季燕知环抱着他的手塞入锦被。他则趁着月色,脱去衣物,去了外间淋了一身冷水。
感觉到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后,他才披着星光,携着身上清冽的冷香,又回到了季燕知身边。
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唇温柔的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嘴角。细细密密的用柔情将她唤醒。
季燕知睁开一只朦胧的眼,开口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莫尧书便探入她口中,缠着她吮吻,渐渐的,温柔的攻势逐渐变质,季燕知几乎要被他的热情吞没。
然而微微的惊慌在看见那人眼中的神色之后,忽然消失殆尽。
那是一种急切的,仿佛要证明她存在的目光,她觉得只要她开口拒绝,他便能落下泪来。
季燕知手上微微一顿,继而绽开笑颜,慢慢环上了他的脖颈。
莫尧书狂喜之下,再没有抑制自己的动作。
今夜,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