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异香》衍瑟

25、瑞妃恨

　　虽说季燕知已经开始考虑那同房一事，只是世上从来变数多。莫尧书还没来得及痊愈，一封密信就从莫府传到了他手中。

　　神不知鬼不觉。

　　若不是莫尧书沐浴时从衣裳中脱落下来，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信竟是被传的这样诡秘。莫尧书自认警觉，却也没有料着。

　　“父亲何时竟有这等本事。”

　　莫尧书并不曾避讳着季燕知，就来回瞧着那信，颇不可思议的笑道。

　　季燕知抿了抿唇道：

　　“公爹为官数十载，总有些自己的门道。”

　　他们毕竟还年轻气盛，再是周全也比不得经年累月的阅历。莫府既然能稳住脚跟，凭的也未必只是帝君宠爱。莫家虽说是直臣，素来只忠君，不站队。但总要有些许自保手段，否则帝君如今也未必这般忌惮。

　　按理说，他本不该这样的。既然他为帝君，莫家断断没有二心的道理，他这样行径，除了让老臣寒心外，又有甚么好处？

　　季燕知觉得心头隐隐有一丝猜测，却不明确。

　　“罢了，日后再问父亲便是。”

　　莫尧书浑没在意季燕知的纠结，他拆开信封，飞速的看了下去。

　　只是越看，他的脸色就愈发沉重，连季燕知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莫尧书看完之后，把那信纸凑近烛边点燃。

　　揣摩了一番他的面色，季燕知没有开口询问。

　　莫尧书抚了抚额，轻叹一声：

　　“我竟是没有想到….”

　　季燕知心知他还有下文，便近前去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就这般静静的望着他。

　　莫尧书的话语在喉间滚了一滚，再开口时，眼中的神色便更显得复杂。他握了握季燕知一双柔夷，缓缓道：

　　“先前，我没有同你说过。平远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季燕知微微侧过头，疑惑道：

　　“甚么弱点？”

　　莫尧书道笑了笑，片刻后收敛神情，郑重道：

　　“一个女子。”

　　女子？

　　季燕知不由得咋舌：

　　“怎么会….”

　　她见平远王府上姬妾甚多，不像那样一个专情的人。若说是女子，未免有些令人怀疑。除非，平远王是借着那些姬妾掩饰？

　　倒也是，他那身子，哪像是经得起这些姬妾的人。

　　季燕知的想法有些不怀好意。

　　莫尧书接着道：

　　“说来，那女子你也见过。”

　　他唇边带上了一抹笑，显得有些揶揄：

　　“只不过，不是亲身见的。”

　　季燕知：

　　“…..”

　　她算是彻底的糊涂了。

　　莫尧书原也只是想逗逗她，便又正了神色，他看了那烧成灰烬的纸张，眉间微蹙：

　　“我与平远王都不曾料到，帝君竟然动了她。”

　　季燕知怔怔一愣，脑中忽而闪过了一道身影。

　　瑞妃。

　　与此同时，平远王府。

　　满地狼藉。

　　穆鹤泽扫落案几上的一切物什，因着心中的极怒，原本苍白的面颊不由自主的泛起病态红晕。

　　他扶着桌案，勉力稳住身形：

　　“穆靖安，你竟敢？！”

　　宫中消息，瑞妃复宠，且帝恩宠之盛，绝无仅有。

　　他身后的幕僚连忙上前劝道：

　　“王爷，身体要紧。”

　　穆鹤泽咳了几声，对那幕僚微微摆手：

　　“无碍，穆靖安一日不死，本王也不会这般容易就如他所愿。否则，宁可同归于尽，本王也不会放过他！”

　　穆鹤泽咬牙，眼中神色冷厉。

　　若不是当年一时不防，他也不会就这么着了他的道。如今缠绵病榻，却只有他知道，这又如何是病。

　　他夺去他的皇位，荣耀，将他踩之入泥。甚至，连他最爱的女子都要夺去。

　　幕僚见他表情不甘，轻声一叹道：

　　“王爷，瑞妃她…”

　　却是心悦于帝君的。

　　只是这话，他终究说不出来，他也明白，平远王心中比谁都清楚。只是如今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可怜王爷一身风华，如今却只能苟活于世。纵然先帝不忘为他留下最为富庶的封地，终究无法弥补他所失去的一切。

　　“他欠本王的，本王必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让他生不如死。”

　　穆鹤泽揉碎了那张密信，右手紧攥发白。

　　他的痛苦绝望，从来没有如今日一般，刺得他几乎站立不能。原本，他虽知她入了冷宫，愤懑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丝侥幸，希望她能等得到自己救她的那一日。

　　只可惜….

　　难道，他真的已经输的彻底了吗？

　　冷宫僻远，穆靖安这般冷落她只是让他难受而已，自是不会多宠爱她。除非她…自己邀宠罢——

　　穆鹤泽的双眼黯淡了几分。

　　他不愿去想。

　　但是总有些事，会被人蒙蔽。当人身处局中，最能看透的人，必定是无心之人。所以但凡心有挂念，必定会被情障目。

　　“娘娘，您这般又是何苦？”

　　宫女问雁一双眼儿通红，手上动作轻柔的包扎着身前女子的伤痕。

　　那伤痕盘亘在白皙的脖颈之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煞是狰狞。

　　女子微微一笑，清丽容颜带了一丝报复的痛快、

　　“我绝不会让他碰我一根毫毛，莫再唤我娘娘，这身份，我不屑的要。”

　　问雁的眼泪便止不住落了下来：

　　“娘娘说的甚么话，嫁予帝君，不是娘娘一直盼望的吗？”

　　只一病醒来，为何娘娘成了这般模样，她甚至能从那往昔清婉的眼中看见不属于这年纪的沧桑之态。

　　“盼望？”

　　宋书玉冷笑一声：

　　“那是我瞎了眼，让猪油蒙了心了。”

　　她的一生。都成了那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她只恨自己醒来的不够早，竟是已经抬入了宫中，得了这空壳身份。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容许他近身。

　　如今算来，已是伤了他第二次了，只叹这次他躲得快，没让她把那手剁下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很有用，她的身份，可以用来牵制哥哥为他卖命。她的人，则可以用来牵制远在宫外的平远王不敢妄动。

　　多有用，不是吗？

　　瑞妃瑞妃，不过是一个笑柄罢了。

　　她沦落一生，临终才幡然悔悟，但为时已晚。

　　哥哥削爵战死沙场，家门中落。而那人….也被毒蛊噬心而死。她甚至，连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可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