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遣百莺（下） ...
-
季燕知倒是没甚么多大的反应，那百莺低着头伏在地上哆嗦。说起来，她其实也是个没脑子的。她幼时伺候在莫尧书身边，想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觉得能叫莫尧书瞧上也是好的。先前虽然莫尧书荒唐过一段时间，扮作女人，还将丫鬟都逐了出去。但是她一直坚信着这不过是一时的，她觉着自己对莫尧书的心意丝毫不输如今的三少奶奶，就算身份低微，但凡得了莫尧书青眼，谁赢谁输还未可论断。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莫尧书竟是记不得她了。
前次好不容易从伺候的初酒手里抢了活计，想要让莫尧书能记起她。不想他绝情至此，她按捺不下，又听夫人说想把适龄的丫鬟配了人。这般情况之下，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然而真到了这时候，她却怕了，不仅是前头恼怒的公子。还有身侧沉默的少奶奶。即便她没有开口，那股子冷意却仿佛要压垮了她。
莫尧书不由头疼，他早知道这些丫鬟不安生。本以为不留了也就罢了，怎的不在身边，还要闹腾起来。没得在季燕知面前留下一笔，倒是得不到佳人芳心可如何是好。
莫尧书不想多管，他望着季燕知，口中对着莫夫人道：
“娘亲随意处置了便是，儿子不要这等晦气的人。”
说实话，好不容易打发了王司仲换了与季燕知相处的时间。这会儿那小子约莫早已在书房候着了，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幸而他机警，问了大哥先去撑场子。
千幸万苦挣来的好感，眼瞅着就要消磨了。莫尧书觉得再看那百莺几眼，自己就要忍不住破了打女人的惯例了。
怎么就这么作呢？
莫夫人揶揄的笑道：
“看来你也是个疼人的，那好，娘亲总不好不顺遂了你。总归我们府里没这些腌臜事儿，这人看来留不得了，发卖了就是。”
莫夫人三言两语定了百莺的未来，毕竟这府里一向没有妾室。也不知怎的，莫太傅原先有一房姨娘，只是后来冷落着，那姨娘便自请去了家庙。
到了莫尧章这里，便是先前伺候他知人事的通房，在冯唯杏过门前也给遣了。更别说莫尧书这怪人，至今为止，除了季燕知，他都没近过女人身。便是她这娘亲，都让他那一副嫌弃的模样气个半死。
当真是天注定的一物降一物。
莫夫人心里想着，就又对季燕知喜欢了几分。
百莺瞧着前头和乐融融的模样，自觉日后必将飘零。心头苦涩之余，忍不住一把扑上前跪在莫尧书身侧，拉着他的右手凄凄切切道：
“公子，公子见百莺一片痴心的份上。便让百莺随侍公子，百莺定不会奢望旁的，求公子垂怜！”
百莺这里唱作俱全，握着那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的梨花带雨。却未曾察觉莫尧书的身子一僵，整个人都冷沉了下来。
莫夫人原先即便有几分怒意，也是带着看戏的心态，看自家三小子如何处置。只是这会儿百莺这行径，莫夫人忍不住别过头，暗道不好。
居然敢碰他，还抓他的手，这丫头…啧。
季燕知凝着二人肌肤相触处，微微眨了眨眼，似在想些甚么。
气氛一时滞了下来，百莺迟迟等不到莫尧书的反应。禁不住惴惴的抬首想去看莫尧书，但是不等她看清，便觉腰侧一阵剧痛，竟是莫尧书一脚踹在了她身上。
她泪眼朦胧的捂着腰，正见莫尧书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全然变了个模样似的。一双眼眸中暗暗沉沉，如临深渊。
他望着她，脸色平淡如常。偏生让人觉着从头至脚，没有一处不是阴冷狠戾的。百莺一时连哭号都不敢，一动不动的缩成一团。
季燕知轻抿了口茶水，视若无睹。
莫夫人不由佩服起她的好定力，想当初十四岁那年初见莫尧书变脸，连她都差点以为莫尧书不是自个儿生出来的。
那模样，可不是一般的唬人。
莫尧书俯下身，轻轻柔柔的扼住了百莺的脖颈，不急不缓的将她提了起来。一直提到她的脚擦不到地，往素的俏脸憋的通红。
“我素来不打女人，只是你碰了我，怎么办？”莫尧书笑道，“我想起你是谁了，看你这样，可是不记得香秋的下场了罢。”
提起香秋，百莺双眼瞠大，忍不住剧烈的挣扎起来。
她怎么会忘，怎么敢忘，香秋惨烈的死状犹在眼前。她居然叫公子这几年的平常蒙蔽了眼，忘了当初他怎样杀了香秋的。
不，该说是折磨死的。
那些给公子下了药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到后来，哪怕是碰了他的人，轻则逐出，重则身死。
她忘了，忘了，她以为公子对女子已不会那样了。她看着公子那样喜欢少奶奶，即便不情愿娶进门，却对肌肤相触没有任何反感。她以为公子也会那样对她！
莫尧书不愿女子碰他的事，在府中并不是秘密。
不过大多数也同百莺一个想法：公子这几年很正常——公子娶了少奶奶——公子拉了少奶奶的手——公子病好了。
这套思路已广为人知。
然而却没人考虑过，莫尧书不反感季燕知，只是因为她是季燕知。不是甚么百莺百花。莫尧书厌恶的是心思不纯的女人，但对于未来的妻子，再不喜，他也会努力去适应。
而且，这人是季燕知。
或许季燕知早忘了新婚之夜，她突然凑近莫尧书身侧去拭血时他的不同。她自当是害羞，当然，不可能是害羞这样简单。
莫尧书只是觉着，季燕知碰他，他不恼，还很欢喜。恍惚之前，也有这样一个人，只是到底那时年纪小。况且那段日子又是惨烈的，他已经模糊了。
有这样一双手，去替他拭血。
所以只有季燕知而已。百莺此举，触到了他的逆鳞。
只可惜今日他心情好，不想杀人。
于是莫尧书等到百莺险些翻着白眼厥过去的时候，顺手一松，任凭百莺跌落在地上。脖颈上一圈淤青怵目惊心。
莫夫人抽了几口凉气，说了声乏了便进了里间。
就算之前见得多了，她还是有点被吓着。
莫尧书吩咐了下人将瘫软的百莺拖了出去，随即抬眸看向季燕知。她支着下颌，怔怔的望着这里出神。
莫尧书右手在桌边蹭了几下，眉心微蹙。但他仍是带着几分纠结，几分担忧的问道：
“你…可怕我？”
季燕知回过神，就直起身，缓缓来到莫尧书身前。
莫尧书咬牙屏息，预备接受暴风骤雨。
等了片刻，也不见季燕知动作。他的右手又攥了攥，颇有些不敢直视她眼神一般，向后退了几步。
季燕知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他的右手，在他惊异的目光下，抽了自己随身的帕子，细细擦拭。
她感觉到了，莫尧书嫌弃碰了那丫鬟的手脏。
莫尧书张了张口，第一次觉得言语如此匮乏。
第一遍还不够，季燕知又吩咐人端了水上来。莫尧书不待她说，自己便立时浸了去洗，甚至是用力的搓弄着。好似粘上了洗不掉的污秽之物。
季燕知很快阻止了他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她拿着干净的布帕抱了他的手。等到水分干透，她就握着他的手，仔细瞧了瞧。
莫尧书心口跳的飞快，背她握着的右手，温度都炙烫了起来。
季燕知望望那手，又望望莫尧书不知何时殷红的面颊。很是认真的思忖了一番，随后带着一些试探，将那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动作和百莺一般。
只是这次，莫尧书却忍不住笑了。
手掌所贴的面颊，细腻的仿佛上好的锦缎。带着微微的温凉，和他手心的每一条纹路都如此契合。
真是…
莫尧书忽而将她扯入怀里，右手也从她脸颊上移开，改为轻抚背脊。那两片精致的蝴蝶骨轮廓，透过衣衫，如能翩跹。
“你瞧，”他的嗓音少了点清润，但温柔的如同棉絮，“若是你，我便这样做。”
在他看来，季燕知那番举动。就好像在问他，若是她也那样做了，他会如何。所以他定要给她一个安心的答案，好让她不会从他身边离去。
季燕知慢慢回抱了莫尧书，将脸埋在莫尧书怀里。
其实，她只是不想让莫尧书的手沾了别人的味道。
真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分割
躲在屏风后偷看的莫夫人默默抹泪：“这媳妇总算娶对了….”
莫太傅：“…”
莫尧章：“…”
冯唯杏：“…诶，相公甚么时候来的？”
正厅暂歇，季燕知从莫尧书怀中推开，双手抵在他胸膛道：
“相公。”
莫尧书一个激灵，浑身舒泰。
总算等到这两个字了。
季燕知疑惑的看了他激动的神色一眼，顿了顿，接着还是正经道：
“我发现了。”
莫尧书还沉浸在那一声中，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只是顺口接道：
“发现甚么？”
季燕知抽了抽鼻尖，黝黑的眸子望进他眼底：
“你是香的。”
莫尧书：“…∑( °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遣百莺（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