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遣百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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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幼时，她失魂一般被父亲从那贼窝里抱出来。彼时正当旱夏，可是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娘亲的脸，父亲的脸，即便是稚嫩的弟弟哭着唤自己阿姊，她都觉着那般陌生。甚至头一回厌恶起那毒辣的炽阳。
她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是怎样一个模样，想来该是凄惨的，狼狈的，甚至于是狰狞可怖的。否则，当那许喻舟急冲冲来见到自己时，也不会哭着喊叫自己是怪物。
她原本以为，青梅竹马，即便幼时不知情，但总有几分亲昵。不成想头一个打击的人反而是他。
她不怪许喻舟，毕竟他听到自己有消息时也硬是赶来了。她只是迈不过自己的坎儿，也忘不了他哭的一塌糊涂，举起石子扔在自己身上。
不疼，比起那日日的鞭笞，他更多的是重重的击在自己心上。
说来可笑，她原本只是想对他说，自己无碍，日后还能一起玩闹。可惜对于那时的她来说，竟成了一份奢侈。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两人都有意避开对方。不过也因着这事，她才能明白世上真正爱着自己的人是怎样担心自己。比如红了眼眶的父亲，搂着她哭的声嘶力竭的娘亲，还有祖父祖母，便是弟弟，也始终不肯离开自己半步。
而莫尧书，更是…
抬头望了望男子的下颌，见到他关切的眼神。季燕知旋开一个浅淡的笑容，道：
“无妨，我们继续走罢。”
莫尧书立时愣了。
眼波才动，宜笑遗光，拂向桃腮红。
他一边带着季燕知往前走，一边迷迷糊糊的想道：难怪她往素都摆着一张脸，原来，她笑起来竟这样好看。
不过可惜的是，季燕知虽想无视，许喻舟本身也没得了甚么过来的打算。但不巧他今日是陪着自家的娘亲来的，许夫人见到季燕知，哪有不过来的道理。
于是季燕知等人就这么停住了脚步，季燕知心中无奈，面上还是把礼数做全了。双方问了好见了礼，季燕知便惫懒的再去看许喻舟一眼。
许喻舟不动声色的打量二人一眼，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极为般配的。莫尧书看着略微削瘦，却是比许、王二人还要高出一些。又加之他身量颀长，骨肉匀称，便不显得笨拙魁梧。反倒如青竹秀挺，玉树芝兰。
季燕知并不娇小，反而还较一般女子高挑。然而在他身边，倒是恰好的。
许夫人向来心疼季燕知，之前她多次想要季燕知当自家儿媳。没成想儿子不争气，提了亲也叫人回了。其实许夫人心里对之前的事略知一二，但她本以为小孩子心性，过了就好。没成想到底是自家儿子同季燕知缘分太浅。
但做不出婆媳，许夫人仍然是对季燕知温和怜惜的。眼下她拍拍季燕知的手，笑道：
“当初瞧你还是个小小的可人儿，如今也这般大了。上回我没来得及去喝一杯喜酒，想来永桀应当替我送了礼，你可不要怪伯母才好。”
季燕知对着许夫人也是尊敬的，当下便摇摇头道：
“不会。”
她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是以说不出甚么可心讨巧的话。许夫人倒也了解，是以只见着她局促的神情，自然就舒坦了许多。
“那便好。”
她说着望向一边的莫尧书道：“这便是莫三公子了罢，当真是相貌堂堂。”
莫尧书笑的礼貌得体道：“君复当不得夫人夸赞。”
毕竟是有了些年纪。许夫人同莫尧书夫妻不过寒暄了几句。期间，许喻舟一直在一旁充当木头桩子，莫尧书不是不理会，只是他见季燕知方才的神情，猜到许是许喻舟同季燕知以前是旧识，大抵还有些发生了甚么不愉快的事。这样一考虑，他便不愿去理他了。
管他是觊觎了自家娘子还是如何，总归是令人讨厌的。
许喻舟没有插话，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流连在季燕知身上。算上之前，也有近十年不曾相见了，她较小时候天差万别。他仿佛记得，她小时候是活泼娇憨的。一点都不似如今的冷淡漠然。
但那模样，却是一如既往的出色，不，该是更甚。连一向定力过人的他，都不由有些惊艳。
长开了的少女，到底是不同的。
压下这些心思，那头许夫人已同他们道了别，他抬眸瞥了瞥季燕知，就移开了视线。
莫尧书在转身后，立即将季燕知揽在身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位莫家公子，恍惚在方才警告了自己一眼。
他们相携的背影渐远，许夫人轻声叹道：
“倒是般配。”
想了想，她又不是滋味的嗔了许喻舟一回，“要是你争气些，我也能得了燕织这样可心的媳妇。”
许喻舟淡笑道：“命里无时莫强求，娘亲莫想了。”
许夫人笑骂道：
“你啊，就是个不省心的。”
许喻舟没有多说，搀着许夫人去另一边挑选，只是走了几步，他仿似有所触动的抬起头。望向阶梯。
季燕知侧着半边面颊，不知莫尧书说了甚么，虽然不见笑容，却柔和的一触即化。
许喻舟皱着眉心回头，忽略心头的一丝刺痛。
今日大抵是昏了头了。
和一干管事的核对完账务，季燕知与莫尧书回到府内。当然在莫尧书的强烈要求下，二人很是张扬的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不少零嘴儿，也收获不少目光。
等到莫尧书喜滋滋的回到莫夫人处报备，顺便孝敬了一堆小物什之后。莫夫人忽而严肃了下来，招过身边一个俏丽的丫鬟：
“君复，你可记得这丫鬟？”
莫尧书随意瞧了那丫鬟一眼，虽觉得有几分眼熟，却仍是摇摇头道：
“不认识。府里恁多丫鬟，我哪能个个记着。”
那丫鬟羞红的面色瞬间惨白，莫夫人睃了睃她，眼里微含凉意：
“那可巧，她可是说你看上她了，这如何说得？”
此话一出，那丫鬟立时跪倒在地。而莫尧书惊吓过后，瞬间炸了毛。
——尤其是当季燕知那么恰好，那么狗血的出现在了身后。
莫夫人看戏一般，笑眯眯的招了季燕知来身前。
莫尧书平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遣百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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