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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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莫尧书未尝不是忐忑不安的。他不知季燕知如何看她，只觉得二人在一起的十分自然，他愿意跨出一步，她便愿意跨出三步四步。情愫渐生，也不用那般多的蜜语甜言。
可是季燕知直到他身带异香，却无甚反应。莫尧书一直恍恍惚惚，直到到了门前，额前忽而被人软软一点。
他回神过来，正见季燕知眼波轻娆，似有含情的看着他。不用旁的甚么，单单一个眼神就足够令他身心酥软。
季燕知道：“相公，王公子寻你。”
莫尧书：“…”
真的很破坏情调好吗？！
只是王司仲定是等的急了，也得亏季燕知记得。否则他还想着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培养感情。
想着，他不好再多言，便点头道：
“那我先去了书房，”顿了顿，他认真的补充，“替我留着晚膳，我自会回来的。”
莫尧书交代完不忘用真挚的眼神凝着季燕知，及至她再三保证应下了。他才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而去。
青汝青苡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表示自己十分疑惑。毕竟这才多久就这样黏糊，她们是不是错过了甚么？
这里揭过不提。那头莫尧书到了书房，就知自家无良兄长被母上召走了看热闹，还是在他大变脸的时刻。王公子表示他十分想去，只可惜被反锁在了书房内。
莫尧书无奈的抚额，顿觉一家子都不是省心的。
王司仲与他胡侃了一番，就把正事提了起来。原是之前的册子果真有些奥妙，他查到元妃离宫前曾召了一家子人前来陪她说话解闷。只是几个小户人家的夫人，大抵是因为得了她眼缘。
那里头还有个夫人带了稚儿。元妃逃走的晚上，宫内走水，元妃所在的瑜燕宫烧的干净。世人皆道元妃殁，实则昭安帝早已告之，那些个尸首里根本没有元妃，除了几具夫人的，那稚儿也不见踪影。
所以元妃借走水之名走了，还带走了孩子？
这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那孩子带着不仅容易暴露还颇多麻烦，且看之前召那些夫人来说话，难道是为了烧死她们？那又为何留下孩子呢？
因此王司仲觉着，火是有人放的，应当是有人谋害元妃。却不能完全说是元妃自编自演，毕竟当中疑点甚多，不可不仔细。
莫尧书自然咂摸了其中门道。然而听着王司仲的话，他心中不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之前昭安帝吩咐他们查探这些事情，并未提及元妃宫内走水的后文。不管是谁放的火，难道会一点线索也没有不成？
还是说，这事捂得这般紧，是因为那幕后之人身份不得暴露？
昭安帝一向试图将他二人引道元妃偷宝潜逃的想法上。可是他们又不是个傻得，日子久了，自然嗅到这事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莫尧书望了王司仲一眼，似漫不经心提起一般：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
王司仲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道：
“你怎的忽而说起这事，日后还是少提罢。”他说着指了指头顶，意味深长，“上头那位，未必承这情。”
说来，莫尧书，王司仲，还有昭安帝三人幼时都是打成一团的好友，甚至于莫尧书还救过昭安帝一回。只不过那时的昭安帝身子弱，位置又尴尬，上有嫡亲的哥哥下有出色的弟弟，谁也没想过他会坐上龙椅。
是以昭安帝登基的时候，着实吓掉了一干人的眼珠。
王司仲听他提起，还道他回味童年。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番，无论以前如何，伴君如伴虎，这等事还是少说的好。
昭安帝登基之后的铁血手腕，也不是白摆着的。
莫尧书静静的端起茶水轻抿：“你觉着，他变了不曾？”
王司仲提笔的手一顿，一滩墨渍便晕了开来，在纸上显得格外明显。他叹了口气，喃喃一般：
“帝王家，哪有变不变的。”
莫论少年友情，便是打天下的生死之交，一单沾上这天下至尊的位置。哪能不变了味道的。
王司仲道：“不该你想的就莫想了，总归少时他品行极好，现在也不失为一个明君。我们只当臣子就是。”
莫尧书颌首，心里却有一个答案隐隐出现。
少时啊…品行…吗？
二人说到晚间，莫尧书一时也就直接了用膳。等到王司仲大大咧咧的让他备好客房。他才想起季燕知那头的事。
当下一惊，立时丢了王司仲不管，快步向院子走去。徒留王司仲在后头哇哇大叫着见色忘友。
院子里头已安静了，青苡青汝守在门口，见他来了，便微微福身。
莫尧书道：“少奶奶呢？”
青汝答道：“先前少奶奶是等着姑爷用饭，只是后来公子身边的初酒说姑爷同王公子一起用了晚膳，少奶奶便自行吃了些，这会儿歇下了。”
虽然青汝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却难免带了丝怨气。
哼，明明是自个儿说好回来，倒让少奶奶白等了那么久。
莫尧书心头有愧，便颇为尴尬的摆了摆手，让她们将洗漱的东西送去耳房，切莫打扰到季燕知。
几个粗使的小厮抬了热水，莫尧书就凑合着在耳房沐浴。
望着氤氲热气，莫尧书只觉得幼时的记忆涌了上来。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衣带上解下的玉佩，那是当初昭安帝赠予他的，盖因他顾全大局，替他生生挡了灾祸。
只是这会儿想来…
他伸手取过玉佩，沉思半晌，便摔在了地上。
起身穿戴好之后，他就再也没去看那碎成了几瓣的玉佩，猜着那碎屑就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交代初酒亲自来这里打扫干净，甚么都不能留着。
耳房离着卧房只隔了几步路，莫尧书抹黑进了卧房，心中稍定。
他本想躺在软榻上，后来瞟了那碍眼的屏风几回，终是忍不住站起身，轻缓的往床边走去。
恩，也就看看她睡的如何。
莫三公子这样为自己猥琐的行为开脱道。
===================梦境分割
无边无际的黑。
耳边嘶哑的，砂石摩擦一般的嗓音，哪还有半分少女的娇脆。
季燕知蜷缩着小小的一团身体，眼前微弱的光芒落在地上。
屋子里充斥着腐烂的味道，她就这么呆在原地，周身只有三四个年纪仿佛的孩童。他们的脚上都是沉重的铁链，细细的尖刺扎进脚腕，疼痛不堪。足以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她摸了一把额上的污泥，怔怔出神。
又回来了。
摆脱不去的梦魇，这个原本用来关押牲畜的牢笼，将他们这些稚龄小儿锁在一起。三餐吃喝不短，就算寻死也不行。
牢笼外，如同人间炼狱。
几具惨遭蹂躏的幼女尸体，身上的伤痕糜烂，被虫豸啃食。腥臭的血液几乎蔓延到她脚下，蜿蜒如同蛛网。
还有更多的幼童哭号着团在一起，他们和牢笼中的她不同，只有这牢笼里的人可以苟延残喘。没人会打，没人会短了食物，只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死在自己面前。
又是一个衣着褴褛的男孩被提了出去，不消片刻，便一身血迹的回来，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几个看守的人张狂的笑着，拿着倒刺的软鞭在尸体上抽打，血肉模糊。
每天都是这样，重复不断。
男孩还好些，若是女的，则更惨。
他们像是一群被围起来的玩物，只要有谁稍不顺心，都可以打骂，甚至是杀死。
那些被隔绝在牢笼之外的幼童，看着他们的神情犹如厉鬼。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那三四个人的小圈子，就是活命的机会。外面的人要担心的一切他们都不必，因为他们绝不会死。
为甚么？
因为他们的父母，不是普通的人，不是那些边远小官，也不是家境微薄的商贩。他们是巨商之子，权臣之后。
可本该是天之骄子的他们，同样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一旦看守的人离开，那些幼童就会疯狼一般的扑上来，挥舞着手去厮打他们。只可惜牢笼有很大的距离，三四个人坐成一圈，几乎碰不到一根毫毛。
牢笼外的血渍越来越深，那些幼童被拖走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几个就守在这里，看着那些杀戮折磨在眼前上演。
就算过了九年，也历历在目。
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本这里有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半。那一个是被这些场面吓去了半条命。
第一个么，因为绝食而死。
她擦去伴随着幼童们咆哮而溅起的唾液，血液。淡漠如初。
再等等，等到天亮就好了。
天亮就能醒了。
忽的，背上一阵剧痛。
她看着面前那黑衣大汉被伙伴拉走，口中仍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群小畜生不能动，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老子——”
拉走他的人沉着声道：“你给我小心你那条狗命，这些小崽子不是你能碰的。”
季燕知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趋模糊，随即伸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从肩胛蔓延到腰侧。皮开肉绽。
她冷冷一笑，原来梦境也会疼。
背后的伤口已麻木了，她不哭不叫，就这么蜷缩着。这是她能感受到安全的姿势。
迷迷糊糊的半晌，背后一重。
季燕知惊醒过来，见到身后的小男孩，一张看不清的脸，却笑的温暖。
“你后面的伤，他们来治了。我怕你冷。”
听他这样说，她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单薄了许多。背后也缠上了纱布，还是和以前的梦一模一样。
她看着小男孩，无声的笑了。
鼻间传来熟悉却陌生的香味，季燕知眼睑微沉，安心睡去。
莫尧书看着怀中终于放松下来的女子，轻轻吻上她光洁的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