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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除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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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晚膳的时候,季燕知与莫尧书相对无言。
由于莫夫人大兴翻修,短期内的正厅大抵是无法呆人了。自然平素众人一同用的晚膳也分了开来。
这二人心中都有思虑,季燕知是在猜疑昨晚。莫尧书么。与其说猜疑,倒不如是说回味来的恰当。
虽说他一度十分反感女子近身,毕竟少年时的深刻阴影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可是季燕知不同,她看起来该是个冷情,或许说是对人对己都漠然处之的人。然而同时她的细心,又让人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叫放在心上的。
说她外冷内热,并不至于。温温吞吞,更不恰当。
那偶尔回避,偶尔阴冷的视线,仿佛…仿佛…
——害羞一般。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莫尧书忽而放下玉箸,面无表情的一头磕在桌子上。把季燕知吓的身子一顿。
他果然是脑子坏了。
莫尧书懊恼万分。
季燕知看了看桌上的菜色,又望了望莫尧书,迟疑道:
“公子,可是菜色不好?”
莫尧书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他现在需要冷静,因为昨日的失控,他险些就要被季燕知冠上登徒子的名头。誰让当初提出互不干涉的人是他,昨晚失魂揽了她睡的人也是他呢?
幸而季燕知还不知情。
季燕知沉思片刻,猜想这大概是莫三公子用膳时间的一种娱乐方式。她虽名分上是他的娘子,对于他个人的爱好,到底不好干涉。
于是她点点头,自顾自的夹了一筷素菜,细嚼慢咽。
但是莫尧书今日的不正常显然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他认真的斟酌了语句,觉得自己不该瞒着这事。于是在坦白之前,他试探开口:
“姑娘,若,若你被人轻薄了,你待如何?”
季燕知的牙齿一口咬在了舌尖上。
莫尧书:“!!!”
看着季燕知阴沉下来的半张脸,以及不知何时变得冷飕飕的周身空气。莫尧书恨不能缝了自己的嘴。
立场不对,太有歧义了啊!
莫尧书亡羊补牢,迅速弥补道:
“我的意思是,同成婚之人,也就是能够轻薄的人。”
——甚么叫能够轻薄的人!
莫尧书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不如还是别描了。再下去,恐怕季家姑娘的脸色就要全黑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季燕知在听到这话后很是咂摸了一番。片刻她忽而抬眼,认真而带着几分疑惑道:
“公子的意思是,你吗?”
莫尧书一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季燕知继续道:“你要轻薄我?”
莫尧书连忙摇头,然而之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昨晚似乎已经轻薄了。不由得又点了点头。
诶,那是不说自己还要继续轻薄下去?
季燕知没等他反应,抿了抿唇道:
“若是公子,无妨。”
莫尧书:“啊..无妨就好,那…——无妨?!”
莫尧书接了一半,才发现季燕知的话着实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他连忙去看季燕知,正见她轻吐舌尖,玉削似的指尖缠着素帕,轻轻点在伤口上,染就一晕殷红。
显然是方才咬出血了。
这场景,往素看来再正常不过。这下去瞧,却觉得怎么都生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莫尧书忍不住,又一头磕在桌子上。
季燕知:“…公子这次,所为何事?”
对于莫尧书这样的行为,季燕知接受程度很高。
莫尧书哼哼道:“可保持清醒,热血当头,难免冲昏头脑。我试着把它磕回去。”
季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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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一家定好了在次月回府,期间经得了莫夫人与莫太傅的同意。季燕知暂管了季家的些许铺子,这会儿眼看着到了月底,季燕知本想让莫尧书替她去查了总账,顺便瞧瞧铺子里的营生如何。然而莫尧书借着不甚了解的名义,硬是带着季燕知也一同去。
期间恰逢王司仲来寻莫尧书,三人便只得同行。
王司仲一人骑马,莫尧书则和季燕知坐在马车当中。中途,王司仲一直试图从车边时不时飞扬的帘子里窥见季燕知真容。因着新婚那日他惊鸿一瞥,这会儿对季燕知此人好奇心仍大得很。
头两次只瞧到了季燕知臻首低垂,乌发对云。但甚不明晰,及至第三次,那帘子扬起,便显露出一张清美秀容。
不知何时掉了位置的莫尧书堵死在窗口,皮笑肉不笑道:
“王大公子,仔细管好眼睛。”
外头驾车的初酒发出一声闷笑。
王司仲嫌弃的剜了莫尧书一眼,略微扫兴的别过视线。果真,说什么青梅竹马的好弟兄。莫尧书自成婚以来,可是把见色忘友贯行的彻底。
真是…好想自个儿也娶个美娇娘回来。
莫尧书搁下帘子,顺便挪过半个身子挡的严实。他这样孩子气的做派,被季燕知看的清楚。她微微别过头,双眸里墨色融融。
若是叫莫尧书看了,定是要酥了身子。
一路且行,不消一盏茶的光景,三人便到了妆環阁的铺子外。说是铺子,这妆環阁却比酒楼还要阔气几分。约莫四层楼高,赁下了周围几进小院,并在了一起。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明明是个商铺,偏偏修的雕甍秀槛,说是雅致的富户人家也不为过。
妆環阁的掌柜早早等在了外头,这样不小的阵势,自然得了不少人围观。那些娇客中不乏千金闺秀,官家夫人。自然,她们都在上层,这一楼,只是些平常价钱的玩意儿。
王司仲这样一派贵气的公子哥站在当中,已是不凡。加之他面容端正,算得上一表人才,就惹得那些平民女子面红耳热。其中有几分姿色的,更是娇美可人。
淳襄民风并不严苛,平常女子不以面纱罩面出门的多得是。便是稍微谨慎些的人家,左不过拿着团扇掩掩面罢了。
更何况这本就是女子聚集之地,也就更不叫人怕了。
王司仲顿时觉得扬眉吐气,即便自己比不得莫尧书那小子俊秀,却也是不差的。怎么说,都是一表人才。
妆環阁的掌柜也是季家的人,见莫尧书的马车停在门口,就连忙去迎。他先是请进了王司仲,接着便命了伙计取来车踏,架在车下。
初酒跳下马车,伸手撩起帘子。
今日出门并不曾带多少人,初酒驾车,青苡伺候。莫尧书原本打着个主意,之前那谣言猖獗他不管,那是因着他不想娶妻。即如今季燕知过门,加上他确实是有几分心动的,那现在,就正是去了谣言的好时机。
新婚当日,已是一份证明。这会儿要看的,便是季燕知不仅不是与他凑合着成一对,而该是天作之合。
这样才是抱得美人归的第一步。
于是,莫尧书先行下了马车。他一袭莲青的云雁锦衣,略绰的同色腰带束出腰身。衬得身形修朗,肩宽腰窄。那之下配饰了一枚瑞兽纹佩,玉色如羊脂,细腻柔润。一看便知价值斐然。
他墨丝束冠,眉秀颜雅,那极美的眸子微携笑意,清凌若泉。
和他站在一起,王司仲表示压力很大。
不过幸好,莫尧书没有停顿多久。他甫一站定,就回身扶了季燕知下来。许是有意为之,季燕知的服饰与他与几分相似,二人站在一起,只让人觉得赞叹。
好一双璧人。
季掌柜认出了季燕知,连忙上前道:
“主事。”
季家的铺子,无论男女,无论在谁手中管着,一律称了主事。这也方便了称呼,不然,这季掌柜还真不知是唤大姑娘,还是唤三少奶奶。
季燕知颌首,示意他向前先行。
周围人的目光有些灼热,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也时有响起。然而当事的二人却丝毫没有反应,莫尧书只是随意的望了望周围,便一门心思放在了季燕知身上。
季燕知面容沉静,但由于莫尧书粘着的目光,也不禁流露几分羞赧——
于是季掌柜眼睁睁看着自家素来一身阴气的大姑娘完全变了个样子。
朱颜微酡,眼眸羞合,天然一股柔媚之色。
季掌柜发誓自个儿听见了身边所有伙计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连王司仲,也忍不住扼腕感叹。怎么娇花都让猪拱了,莫尧书这样一个小白脸,居然会比他这样男子气概十足的人还要得青睐,苍天何其不公。
王司仲摸了摸脸,暗道晚上是否该问问娘亲要些保养秘方。
一般来说,季燕知都是到了妆環阁的顶层,商铺的总管都会在哪儿候着。然而今日才行到了三层,季燕知便瞧见了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实则她半点不想见到。
这妆環阁多女子,却不乏一些男子来挑选扇坠玉佩,或是选些别致的物什。对待身份尊贵的,必然要同女子的隔开,免得惊扰了女客。
那地方离顶层的阶梯近,是以季燕知一眼就瞧见了那熟悉的人影。莫尧书明显的感受到她身子刹那的僵硬,微微皱眉,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到二人反应过来时,不觉过于亲密了。须知前不久二人还是分隔甚远的挂名夫妻,此刻…
不过既然搂了抱了,莫尧书也不准备放手了。
季燕知尴尬了一阵,却也慢慢松下身子,试着将身子的重量偎依过去。
莫尧书轻声道:“怎的了,你见到甚么人了?”
季燕知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许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