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谢后》五鹿

38、此情可待成追忆

　　隔了几日，秦雍阳携雪巧公主回国，皇亲国戚以及一些举足轻重的大臣自然前来相送，最近天气忽然转秋，臧元霜披着挡风的斗篷站在哥哥身侧。高薄奚自然知道她要来，只立在远去，不让她瞧见自己。

　　高雪巧与高宗政上演了一场兄妹情深的戏码，总算上了轿子，而秦雍阳的眼睛却一直在臧元霜身上，当着文武百官，当着这个泽国皇帝的面，他又能怎么办。

　　可一想到，下次相见的时候，她说不定已为他人之妻，他的步子就不由自主的向她迈去。要开战尽管来啊！他爱她！他的眼里只有她！若是她在这里不快乐，就算孤身在这皇城杀个你死我活，也要带她走！秦雍阳不顾各大臣的眼光，快步走到臧元霜跟前。

　　“霜儿。”

　　臧元霜容色淡然，只淡淡道一句:“太子殿下，有何事？”

　　“你可要跟我走。莫跟那个什么高薄奚在一起。跟我回济国好吗？”秦雍阳两手拽住臧元霜的衣袖，眼里满是期盼的问道。

　　一旁的臧鸿涛眉头一锁，这个太子，是傻子吗？！当着百官的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霜儿以后可不更造人闲言。果不其然，众人向炸开了锅一样，纷纷议论起来，高雪巧虽气的牙痒痒，也终没那个颜面出轿子唤那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回来。臧旭饶只在一旁，似是闭目养神一般。
　　远处的高薄奚眼神瞬间凝上一层寒意，欲上前的身子，突然顿在那里，他也想知道，如果再让臧元霜选一次，她会怎么做。

　　臧元霜并未看他，两眼仍是无神的看着前处。“太子的好意，元霜心领了，可我既已许配给了王爷，虽未出嫁，可也是他半个妻子。还望太子自重，雪巧公主美若天仙，太子应好好珍惜才是。”

　　秦雍阳低着头，自嘲似的轻笑了一下，似乎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一般。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你那时候刚跟我去济国一样。”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却不再望着她，只是看着她脚边的土地：“他若对你不好，告诉我，我随时带你走。”

　　“珍重……”

　　臧元霜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不明白现在心中这般苦涩的感觉是因何而生。

　　秦雍阳转身上了轿子，眼睛却又微微向后瞧着。高雪巧看在眼里，难得的什么也没说，他眼中的落寞，难过。何时才会为了自己而显露出来？

　　高宗政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让众人散去，可高薄奚却立在那里，想着刚刚他们说的那番话。久久未曾离开。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离臧元霜出嫁的日子只有寥寥几天，自从上次送别秦雍阳，臧元霜就未曾出过臧府，只是喜欢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为什么，离婚期越近，她就越想他…

　　“小姐？”

　　沛珊轻声唤着，自从小姐回来以后，就不想从前一般爱玩爱闹，变得安静了起来。沛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实在不忍心看到她这样。

　　“沛珊，今天爹和哥哥都不在府上，实在闷得慌，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几日不出房门的小姐，突然开口要出去散心，沛珊自然是高兴的要命。满口答应，给臧元霜打理了一下衣裳就一同出府了。

　　虽然临近中秋，街上却没有沛珊想的那般有意思，大多的东西都还摆在地上，没有布置。倒是显得有些萧条。

　　“怎么街上跟我想的都不一样啊，还不如往日呢，现在看起来倒是乱糟糟的。”沛珊很不满意的斜眼瞧着地上还没挂上的一堆花灯。

　　臧元霜只是缓缓地走着，一句话也不曾说，再抬起头的时候，却已在清霜楼下。

　　“小姐?”沛珊轻轻唤着失神的臧元霜。

　　“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瞧瞧。”

　　臧元霜抬起步子向里走去，今日的清霜楼异常安静，连个小二也没有，步子似乎是在自己走着，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她与五鹿第一次来此喝酒的厢房前。伸手拉开糊着窗纸的木门，五鹿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入了她的眼里。他似乎清瘦了不少，手里还握着酒杯，就这样独自端坐在椅子上，敞开的窗户钻进了风，卷起了他的头发和青衫。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恍然之间臧元霜不知是该把手放下，还是迈开步子进到屋里去。但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好久不见…“修长的手指轻颤着垂下藏进了袖中，脸上还有些遇见心上人，恰似少女般的绯红，只是隐在苍白的脸上，倒也化的看不清了。

　　高薄奚固执的让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好久不见。”

　　空气似是凝固了一般，微风自顾自的吹着，臧元霜好想仔细看看眼前这个无数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男人，无数次的去抓，却什么都没有。可当他真真正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来了便坐下喝杯吧。”他说着，不忘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了，沛珊还在下面等我。”她实在不敢多逗留一会儿，她怕自己随时会扑向他的身边，告诉他，她爱他，她想跟他在一起。可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弃家人于不顾！
　　高薄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见到她要走，便脱口而出：“明日戌时三刻，我在洛桥等你。”

　　明日是她出嫁的前一日，按照规定她是不能出府的。高薄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终看不到臧元霜的身影后，紧绷的身子才送放松下来。

　　沛珊同臧元霜刚到府里没多久，臧旭饶同臧鸿涛就风风火火的进了霜苑，身后的侍从抬了好几个箱子进来。

　　臧元霜正要发问，臧鸿涛就说：“因为你同王爷早就定下了亲事纳采，向名，纳吉，纳征都在之前已经定了，现在就只差后日的迎亲和咱们臧家的嫁妆了！”

　　原来这些都早已经定过了，看来往日与那个王爷当真有过一段故事。臧元霜本不在意这些事，但很是好奇纳吉的信物是什么？便随心问了一句。

　　“就是那日你刚醒来，他差人从来的那枚玉佩。“臧鸿涛边说边小心瞧着妹妹的神色。
　　那枚玉佩？那枚承载着她对五鹿回忆的玉佩，竟是她与王爷的定情信物。这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什么呢…

　　臧鸿涛差人把箱子打开，各式各样的新衣裳，还有全新的珠宝首饰，步摇发簪。臧元霜看着满箱奢华，一时晃了神，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一旁两鬓有些发白的父亲：“这…你和爹今日出府一整日，就是去置备这些？“

　　“是啊，这里的每一套衣裳，每一件首饰都是我同父亲一件件帮你选的，你若是嫁到了高薄奚府里，哥哥和…..“臧鸿涛话还没说完。臧元霜便越过箱子，伸手抱住了臧鸿涛，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裳。哑着嗓子唤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以前都是霜儿不好。”一遍遍的说着抱歉，却道不出她内心的歉意。他们如此爱她，疼惜她，就算她往日弃整个家族于不顾，他们仍然在背后默默地爱护着自己。臧鸿涛温柔的抚着她的脑袋：“傻霜儿，我和爹从没在意过这些，只要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