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谢后》五鹿

37、金步摇还往日情

　　“特制的糕点？”高雪巧迎上高宗政含着利光的眸子低声问道：“是国宴时赠与周围邻国的特制百花糕？”

　　龙椅上的人摇了摇头，反指敲了敲桌面：“是只有皇亲国戚在婚宴时，方可食用的糕点。”

　　高雪巧怔了一会儿，恍如悟到一般，眼里多了几丝明了的笑意：“酒子糕？可酒子糕不是只有在夫妻喝完合卺酒之后，才会食上一块，以求多子多福吗？若是它作为毒引...”轻呼一声，高雪巧似乎被自己所想惊到：“难道，皇兄想在他们婚宴那天...再取了藏元霜的性命？！”

　　高宗政的目光锁向高雪巧，沉着嗓子说：“莫要乱了朕的主意，你心中明了便好，再过半月，你同秦雍阳回了济国，这时候藏元霜没了，跟你自然没有半毫关系。你只需要守好秦雍阳，让他别来王府闹事便可。”

　　这对高雪巧却实是个好主意。虽然要再等上些日子，但却把嫌疑撇了个干净。可这藏元霜在大婚之日，死在新房中。旁人定觉得是二皇兄愤念难平。这样一来......

　　“若这般，二皇兄岂不是逃不了干系，藏家又岂会善罢甘休？！”高薄奚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哥哥，若因为自己，而陷他于不义，高雪巧也实在于心不忍，更何况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高宗政眉梢一挑，藏府尽管来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藏元霜只有死在高薄奚的府中，才最有“价值”。新婚之时，朝轩王府，这便是最好的时机。只是现在先要稳住高雪巧，她心太急，容易坏了计划。

　　高宗政抿了一口茶水，余光淡淡瞧着高雪巧说道：“莫要担心薄奚。藏府就算手握兵权，堂堂王爷，他也不敢乱来。再说藏旭饶是个说理的人，查不到证据，定不会轻举妄动。”

　　高雪巧对藏旭饶的脾气不甚了解。也相信高宗政不会让伤及兄弟。听他这般一说，心也就放下了，躬身行了一个礼：“皇兄考虑的周全。今日是雪巧冲动了...”

　　“罢了。”高宗政袖衫一挥，向龙椅上一靠，叹了口气：“别的不用多说了，你知晓皇兄心疼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便好。心急食不了热豆腐，想得些什么，还需要静下心思，慢慢候着。为兄只能帮你到这里，往后这秦雍阳的心思在哪，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是，雪巧懂得皇兄对我的一番良苦用心，定不会负了皇兄这般心思。”

　　“那便最好。”高宗政又抬起笔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回殿去吧。”

　　高雪巧识得他的眼色，作揖退下。只是这心中总觉得有东西隔得慌。在殿外候着丫鬟浣青，见她出来了，立马上前搀着道：“公主，刚刚殿里的人来传了话，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正食着午膳。问您是同食，还是单独备着？”

　　高雪巧伏着性子，笑了笑：“单独备着。他现在还不想瞧见我，来日方长，莫急...”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

　　翌日，天格外的晴，正直初秋，空气里透清凉。

　　藏元霜虽一直食着慕水给的药，身子里的寒劲却未怎么消散。前些日子的折腾，让元霜瞧起来总觉得不如往日那般精神。藏鸿涛瞧在眼里，却以为是妹妹不出府门，闷坏了身子。今日便准备带她去集市转转。且带着沛珊和平安，元霜也瞧着高兴些。

　　出府之前，藏元霜特地让沛珊帮她寻了一块好的金饰，系在了发上。

　　“小姐，今日怎么想起带着这样华贵的步摇？”沛珊看着镜中的藏元霜的，很是满意。毕竟是大将军的女儿，就应这般装点。

　　这金步摇是纯金而造，造的是灵鸟附枝的模样，晶莹辉耀，与钗细相混杂，上面镶着宝珠。阳光下熠熠生辉。迈起步子，随步态而动，别有一番滋味来。

　　藏元霜扶了扶头上的步摇，眼里却是不在意：“这步摇，今日若有机会，便是送了别人，还礼了。”

　　“送人？！！”沛珊赶紧绕道她面前：“这可是金饰，不是一般的铜铁玩意。”

　　“金饰又如何，我不喜这样荣华，置在我这里也委屈了它这精致。”藏元霜看着头上的步摇只觉得跟自己很是不称，别开镜子，把步摇摘下来装到身上，抬起步子出了房门。

　　行在路上，平日里爱闹的藏元霜，却安静了起来。倒是沛珊一路与平安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今日本想带你出来走走，也好散散心。怎么脸色还这样难看？”藏鸿涛看着妹妹一路上没什么言语，只得先寻个话题。

　　“哪里难看了，今日我出来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倒是让你瞧着难看了。”藏元霜笑着，却是故意避开他的话。

　　抬眼一瞧却见清霜楼在远处伫着。心里的苦楚倒是一下出来了，不知五鹿可在这里。在楼前站了许久，也不知道进不进去。

　　沛珊是心里明白的，可当着藏鸿涛的面，却不敢贸然说些什么。

　　“怎么？喜欢这？那咱们今日就在这吃。”藏鸿涛瞧着这清霜楼，倒也别致。携着她一同进了门里去。

　　楼中的小二，都是高薄奚的亲信。见是藏元霜来了，置下东西，迎了上去。

　　“姑娘来了？可还坐上次的位置？”

　　“噢？原来霜儿你是这的熟客？”藏元霜干咳了一声道：“只是同沛珊之前来过一次罢了...”

　　上了楼，藏元霜总忍不住的四下瞧着，终不见得一个影子。同那日是一个位置，从窗口吹来的风，让藏元霜怔了好一会儿。似乎这风能把她带到那日一般。吩咐下去几道菜，吃进嘴里也没什么滋味。

　　藏元霜明白，若自己一直这般消沉，更会惹得家人怀疑，只得扯出几丝笑意，开口说起话来：“每次出来，都是同你们一起。把爹爹独自落在府里，不知他心里会不会硌得慌。”

　　沛珊一边夹着菜一边往自己嘴里送着，一时嘴快说道：“没关系，以前老爷也经常出去把你和少爷落在家里，现在算是扯平了......”平安听了赶紧顶了顶她的手肘，把她后面的话给顶住：“嘴里吃了这么多东西，也噎不住你的嘴巴！”

　　藏鸿涛如今好似已经不太在意，只是笑着喝了口酒：“确实，如今算了扯平了。”

　　“爹爹年事已高，下次出府就唤着他一道。我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藏元霜实在不想又勾起什么不悦的事情，连给藏鸿涛夹了好些菜：“快些吃点，自从你被封做了少将军，整日练武。多吃些东西，这体力才跟的上。”

　　“这日子过得真快，想来儿时同少爷小姐在府中嬉闹的日子，感觉才不过几日。哪知已过了如此之久。如今少爷已经做了少将军，小姐也快出阁了。”平安瞧着窗外，想着往日，倒是失神了。沛珊接着道：“是啊是啊，少爷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寻个大户人家姑娘娶来做夫人了。”

　　藏元霜笑道：“瞧你这么着急给哥哥寻媳妇，莫非你想当我嫂嫂？”沛珊一听，脸红的发烫，慌的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的！”藏元霜瞧她样子倒是笑出声，只是平安刚刚听了藏元霜的话，脸色一僵，引了藏元霜的注意。

　　藏鸿涛许久未开口，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刚刚平安倒是提醒了我，你...你也快出嫁了。父亲让我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嫁妆，府里好提前先备着。”藏元霜端茶的手，渐渐放下来，眸子一沉挪开目光，淡淡道：“没什么想要的，府里什么都不缺，想必到了王府定不会失了在家里的尊贵。”

　　藏鸿涛瞧她脸色一转，也不再问下去。

　　“沛珊，我瞧着酒楼，修的漂亮。上次未能仔细看看，今日陪我在这楼中走走。”藏元霜起身，迈起步子向外头走过去。沛珊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藏鸿涛的脸色，见他抚了抚额。自己赶紧跟着小姐的脚步追了出去。

　　藏元霜只是借这个机会，脱了身子。走到了酒楼的柜台前：“五鹿公子近日可来过？”

　　小二微微阁楼上抬了抬眼，立马底下了头：“公子好些日子没来了。”藏元霜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也明白，怕今日他就在这楼中，只不过不想瞧见自己罢了...

　　从袖中拿出了步摇，放到了台上：“改日他来了，帮我转交与他。有劳了。”

　　小二看了如此贵重的东西，赶紧拿起来递给她：“这么贵重，还是请姑娘亲自交给公子吧。”

　　此话听着，却戳到了藏元霜的痛处，凝住了那闪着金光的一团虚化淡淡开口：“怕今生他永不想再见我，也罢了。还是拜托你了...”

　　沛珊眼看着好好的步摇就这么没了，心里遗憾的很，如果早知道小姐要把东西送出去，她就随便选个。也不挑个这般宝贝的了。忍不住还是想劝劝小姐：“小姐，你当真舍得这步摇吗？！”

　　藏元霜瞧着那步摇只是轻笑：“不过一个头饰而已，还他的不过是这步摇值得几钱银两。我欠他的，怕是难以还完了....”

　　藏元霜的身影刚入了厢内，小二立马拿着步摇上了梯子，入了另一间房内。房中，高薄奚正在上坐着，左右守在子默和立果。

　　“参见王爷。”小二双手前撑，把步摇递给了高薄奚：“这是藏姑娘托我交给您的。”

　　高薄奚接过瞧了瞧：“呵，这倒是贵重的东西。”说罢便把步摇搁置到了一旁：“她可说些什么？”

　　小二身子一低道：“奴才本是想让姑娘亲手赠与王爷，可是藏姑娘说....”

　　“说什么？”高薄奚嗓音一沉，眼睛锁着下头的人。

　　“姑娘怕是不愿再见到王爷。这贵重的东西她倒也不见的不舍，身旁的丫头问她，她只道是说他日进了王府，可以制更好的花样.....”话说至此，小二略微抬眼看了看子默。见无恙，接着道：“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高薄奚眼中起伏不定，默了片刻，只得挥手置了他离开。

　　“子默，你也退下。”

　　子默同立果相比，这地位还是逊色了不少，被支开也没什么稀奇。作揖乖乖的走了便是。出了厢房。子默立即打赏了小二一锭银子：“做的好。忙去吧。”

　　那小二接了银子，很是欢喜，连连谢过。

　　房内的高薄奚，指了指桌上的步摇，抬眼对立果说：“舍了这一块金，他日入我王府到也能赚回来！”

　　立果思量了片刻说道：“王爷，说句不当的话。藏姑娘曾带王爷如何，王爷心里比谁都明白。今日藏姑娘如此怕也是有什么苦衷吧。”

　　“苦衷？”高薄奚侧倚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难得露出的倦容：“有什么苦衷，不能同我说来，一起分担？”

　　立果还有要些什么的意思，可话至嘴边却又倒了回去。自己终还是莫要插嘴太多的好。

　　高薄奚手按在食案上，手袖随风微动：“我当初不愿解了婚约，执意要娶她。终究是对还是错...”

　　眼睛随着眸光垂了下来，屋内又陷入了一阵寂静，半响，才听到一声叹息。

　　没人体会得了他此刻所想。若放在从前，藏元霜定能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探出他的心思。只是现在，他们二人似乎越行越远了...

　　清霜楼的行程匆匆结束了，离开的时候，藏元霜的瞧了瞧空落落的阁楼，低下头，挽着藏鸿涛的手臂说：“哥，入了秋，夏天也要过去了。”

　　话中带着淡淡的凉意，确是藏元霜在安慰自己。夏天过去了，不论是炎天暑月还是暴雨连绵，再秋日里不会再那样狂放，惹得人不安宁。春夏秋冬，四季轮回，自己也会渐渐淡出他的心里。若是那样，藏元霜才不会觉得那么痛苦。她的爱，只是想让他幸福...

　　“秋天一到...”藏鸿涛头虽然向着街边侧着，可没有东西入了他的眼睛。秋天一到，霜儿的婚期也就快到了。这句话，咽在口中，终没有说出来，扰了此刻的气氛。

　　“秋天一到，好些糕点有了原料，又能做出来，解你的馋了。”

　　藏元霜拉着佩珊向前跑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晕开了难得自然的笑容：“再喜欢吃的糕点也忘了滋味，哥哥要带我全部重新吃一遍！！”她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颤动，遮掩不住她水灵的眼眸。乌黑的长发随风扬起，她此刻阳光灿烂的笑脸使得所有的人都想去呵护、珍惜，不让它随风而散去...

　　伤感的太久，快乐的藏元霜也该回来了。此后的每一日她都要笑的度过，如果她不能给五鹿幸福，至少要给家人带了快乐。她要努力的活下去，为了每一个爱她的人，努力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