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繁花落尽》陈小布

27、第二十六章

　　傅少琛离开酒店，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开着车子在街上兜圈，深更半夜，整个城市都已安睡，四周寂静无声。偶尔一辆车子从对面驶过，瞬间又消失在后视镜中。他手伸进外套口袋中摸索着，才记起刚才自己把烟扔在茶几上，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下来。他依稀记得车子前方暗格里还有包烟，便拉开来摸过去，香烟没找到，却碰到一方坚硬冰冷的东西。他取出来，是那只白色的烟灰缸，在日本的时候她买来送他的。

　　他在街上转了许久，终于还是回到公寓。开门的时候有点蹑手蹑脚，生怕吵醒她。在门口的玄关处换了软底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鞋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玉兰，芳香扑鼻。他怔了怔，这花并不像花店里卖的。他走到主卧门口，站了一会，想了想又走到客卧。门并没有反锁，他轻轻的开进去，她的脸隐在黑暗中，看的并不真切。可是一点点甜一点点清香的味道，却再熟悉不过，此刻正深深的蛊惑着他。他伸过手去，最后还是停留在半空中，只是怕惊醒她。他在床边坐了许久，她睡的很沉，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个。

　　静雅早上起的有点晚，坐在床上只是觉得困，好一会儿才强打起精神去梳洗。昨天晚上和长风一起逗留的很晚，两个人吃过饭，又去看电影。结果电影院里人满为患，买票就耽搁了许久，等电影散场都快十二点了。可是两个人精神却很好，是久别重逢的甜蜜，很傻气的也没有坐车，沿着街边人行道一路慢慢的散步回来。

　　她走到玄观边的鞋柜前穿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家的摆设她再清楚不过，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她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回过头去，餐桌上分明多了只白色的烟灰缸。她呆了呆，走过去，烟灰缸里插着许多的烟蒂。她拉开旁边的柜子，果然，里面放着的那包烟已经消失不见。

　　***

　　周末一大早，静雅就接到了电话。她周末向来喜欢赖床，对她来说，世界上最快乐的两件事，一是和长风在一起，二就是睡觉。她头天晚上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名侦探柯南》，她爱看，可是又怕，明知看了会把自己吓个半死可就是舍不得扔下。后来躺在床上，只觉得四周仿似有无数双眼睛阴森森的盯着自己，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直折腾到后半夜，实在太渴睡了，才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所以此刻听到铃声她根本就不想接，可是打电话的人却很执着，响了一遍又一遍，誓不罢休。她很后悔睡觉前忘记把手机调静音，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摸了手机接起。

　　原来是母亲，让她今天晚上务必回家吃饭，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猜疑，问：“你二哥回来了，你知道吗？”

　　静雅很镇定的说：“是吗？什么时候？没听他提过。”

　　“才刚到的家。”聂太太听女儿的声音波澜不惊，也没有再怀疑，只是叮嘱：“晚上记得让少琛一起回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叫他干嘛？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话！你结婚的时候长风也不在场，现在回来了，还不告诉少琛，礼数上也说不过去。今天是周末，难不成他还要加班？他在你身边吗，要不我亲自和他说。”

　　“他冲凉去了，等下出来我和他说下就好。”

　　母亲收了线，静雅只是抓着电话发呆。虽然百般不愿，还是拨过去，可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干脆扔了电话在一边，扯过被子，继续蒙头大睡。正恍恍惚惚的做着梦，手机又响起，原来是傅少琛给她回过来了。

　　“你找我？”

　　“妈妈让我们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晚上？现在说不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语气有些许冷淡。

　　“你最近公司很忙？很累？”静雅听出来了。

　　她这算是关心吗？“还好。”又问她：“还有什么事？”

　　“晚上过来接我好不好？”她耐着性子解释：“二哥回来了。”

　　他有点意外：“那我五点到。”

　　傅少琛很准时，但是并没有上楼，只是在车上等着。静雅一上车就看到后座上放着一篮子包装精美的水果。其实他一向比较有心，去她父母家总不空着手，所以母亲很喜欢他，说他进退有礼。

　　这是两个人长时间冷战后第一次见面，静雅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口不言。

　　傅少琛看她一眼，问：“你那天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

　　当然是离婚的事，可是眼下却已不好说。长风刚回来，她就要离婚，若是他同意还好，若不同意，闹将开来，父母定是怪在长风身上，这太明显了。只好等过段时间再说，不显山不露水才好。

　　她笑一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都忘了，记起来再和你说吧。”

　　“你感冒了？”因为听出她鼻音很重。

　　“应该没有吧？”她也觉得倦，但只以为是自己晚上没休息好而已。

　　他的手覆在她额上，语气中带点责怪：“都发烧了，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他的手指微凉，她才发觉自己额头果然有些烫。

　　“应该不严重，只是有点晕，也没那么难受。”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小感冒而已，家中有冲剂，等下回去我泡点来喝。”

　　“你真吃的消？”他脸上是忧虑之色。

　　“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妈？都不像你了。”

　　他看她不再生气，心情也明朗起来：“好，那就先吃点感冒药再说，要是烧还是不退，明天就乖乖去医院。”

　　本来菜都已经做好了，看静雅不舒服，聂太太又吩咐厨房煮了白粥出来。静雅泡了感冒冲剂正要喝，傅少琛走过来拿过她手上的杯子：“怎么空腹吃药，胃都要给吃坏掉，先去喝粥。”

　　静雅不以为然：“那你还老喝酒呢，也不怕胃坏掉。”

　　“我是我，你是你。”他放了药在一边。

　　“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正说着，一回头，看见长风站在楼梯口。两个人只是隔空望着，并没有说话，但是眼里却有无限柔情。

　　静雅听到脚步声，赶紧别过头去，装作在看一旁的花，原来是母亲走过来招呼大家吃饭。傅少琛正和岳父还有大舅子长安说话，长风也走过去，加入他们。

　　大家听到聂太太的说话声，都走到餐厅这边来坐了。长风本是随和的性格，席间傅少琛又同他说了许多话，又问他现在做什么，他都一一回了。

　　傅少琛听他说在大学任教，很是惊讶：“你也在这所大学？真巧，我妹妹少容也在这里上学。”

　　聂太太又顺便问起少容。这餐饭一家人吃的其乐融融。

　　聂家的人都很有默契的谁也不在女婿面前提长风和静雅的事，如今看他们俩兄妹脸上也是淡淡的，一晚上也没有说几句话，只当那页已经揭过。

　　回来的路上，傅少琛问静雅致：“平时看打电话的样子，同你二哥的感情应该很好，怎么今天看你们都淡淡的。”

　　静雅笑道：“什么淡淡的，我们不是说了好些话吗。”停顿下又说：“兄妹不都这样，男女有别，哪有太么多话好说的？少容现在和我说的话，定比和你说的多多了。”

　　“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