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繁花落尽》陈小布

25、第二十四章

　　静雅一连在家住了好些日子，开始聂太太以为她不过是想家了。虽然提着行李过来，也并没有怀疑，但是看她一直没有说回去的意思，渐渐就看出了些端倪，旁敲侧击的又问她同少琛的事。静雅不想她担忧，心里虽是百般不愿，但也不好再住下去。其实这几日傅少琛也没有联系她，只怕他也是一时意乱情迷，如今回来了，等着他的人自然不少，估计也就把她扔脑后了。

　　回到公寓，他果然不在，她放下心来。他的那行李箱也不在家里，想必那天他是直接去了其他住所。可是只要想到那晚上的事，她心里头就像是吞了只绿头苍蝇，恶心发腻的慌。他虽然现在不在，可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突然有种恐慌，很想逃离这个房子。离婚的事一拖再拖，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谈谈。

　　年假过后她又去上班，下班后约了江凌薇一起吃饭，顺便把从日本带回来的面膜给她。

　　她们约在一家西餐厅，很安静，前方还有穿着白衣飘飘的女生现场弹奏钢琴。静雅听的出神，是《梦中的婚礼》，叮叮咚咚的音符飘落在心间，又柔柔的融化开来，她和长风从前最爱合奏这首曲子。他手指修长，钢琴弹的比她都好，其实一开始不过是为着她。她四岁的时候开始学钢琴，可是总偷懒不肯好好练习，所以他干脆陪着她一起学。他有天赋又刻苦，本来不过是陪练，后来反而比她更早就过了十级。

　　江凌薇见她神情恍惚，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静雅摇摇头：“估计刚开始上班，还没从长假里抽离出来呢。”

　　西餐厅的灯光一贯是这样，有点昏暗。静雅眯着眼睛看墙上挂着的静物画，大团大团的花，富贵锦绣的堆挤在一块。

　　江凌薇想起什么说：“我最近签了个大单，是展博那边的，定是你和傅少琛说的吧？”

　　静雅笑一笑：“举手之劳嘛，反正他们和谁不都是做。”

　　“我们公司小，平时像他们这样的大公司才不会考虑我们！”她停顿下说：“其实傅少琛对你还挺上心的。”

　　一听到傅少琛这三个字，静雅更是心乱如麻。她岔开话题去：“情人节那天你怎么过？应该不忙吧？我们两个人可以去吃情侣大餐，再美美的看场电影。”因为江凌薇一直单身，故她这么说。

　　江凌薇脸上有异样闪过，但不过是稍纵即逝，静雅只顾低头吃菜，也没有发现。

　　“那天我们公司安排了会议，有个大客户要过来，我怕是走不开呢。”

　　静雅夸张的哀号：“那我只有回家和电视一起过了。”

　　周末少容打来电话约静雅陪她逛街，虽然她现在同傅少琛的关系有点僵，但和少容的关系还是很好。逛了半天，少容血拼了一堆的衣服，两个人都脚酸的厉害，又到附近的甜品屋喝下午茶。一边等司机过来接她们。

　　甜品都装在透亮的水晶碗里，鲜艳的水果颜色，红的黄的，衬在上头分外的好看。

　　少容吃一口甜品，咬着勺子说：“嫂子，我们系最近来了个高数老师，年轻还帅，风流倜傥啊！”停一下，又说：“我总觉得我们从前见过似的，他对我也特别的好。”

　　静雅忍不住笑：“是不是像《红楼梦》里的那样？宝哥哥第一次见着林妹妹就说，这个妹妹我见过。”

　　“人家和你说真的了。”少容娇嗔：“你知道吗？上次他在课堂上提问题。叫学号，一号，八号，十八号，挨个的点下去。我是三十八号嘛，当时都吓死了，那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在下面急的不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竟然没有点我哎，从二十八号直接跳到四十八号了。反正诸如这样的事情有好几次，我觉得他对我好像特别关照。”

　　“现在开始师生恋的话，可不是黄昏恋了？”因为少容大四了。

　　少容笑嘻嘻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他确实风度翩翩，学识渊博。以前我以为我哥是天底下最值得嫁的男人，现在发现他也不逊色嘛！”

　　“春心荡漾！”静雅下结论。

　　“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不过我要等他先向我告白，这样男人才会珍惜。”少容好奇心大起，问她：“当初大哥是怎么向你告白的？”

　　静雅只是笑，也不回答。

　　少容诧异道：“你们不会从来都没互相告白过吧？”其实大哥和大嫂奉父母之命结婚她大概也了解一些，心下难免唏嘘起来，心下想着将来她的婚姻定要自己做主。

　　司机先送了静雅回公寓，复才送少容回大宅那边。

　　静雅走到家门口，听到手机响，边输密码边取出来看，是傅少琛。她开门进去，犹豫着，还是接起。

　　“你在哪里？”他声音透露着些许疲惫。

　　要是在以往，静雅一定会意味深长的劝他保重，但是今天，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只是很简单的回：“家里。”

　　“你父母家？”

　　“公寓，我回来了。”

　　“哦...”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是她却听出他的如释重负。

　　静默许久，她都没有再听到声音，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问：“你有什么事？”

　　“明天我们一起吃晚饭？”

　　明天是情人节，选这样的日子吃饭？她只觉得别扭，不过想着总该和他见个面，把话说清楚了才好。所以便说：“好！”

　　“我去公司接你。”

　　“不用，你明天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她走进卧室，拿出睡衣说：“我挂了。”

　　她收了电话，手上还拿着衣服，可是突然又不想去冲凉了。坐在梳妆台前，想着明天的说词，心下惴惴不安。但马上又宽慰自己，毕竟他答应过的，他答应她的事情一向是言出必行。她不想再拖下去，越拖着中途零零碎碎生出的事就越多，她只觉得无力招架。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暗红色的木质首饰盒，打开，里面珠光宝气的放了半盒子首饰。她一样样的拿出来端详，都是聂家长辈送她的。其实什么物件哪些人给的她也不大记得，他们祖上传下来的风俗，长辈喜欢送礼物给新过门的媳妇，不作兴给红包。因家境殷实，自然是挑好的送，戴出去也体面。逢年过节的一大家子女眷聚在一起，倒像是开珠宝展。个个身上都晶光四射，闪耀人眼。她每次收了这些首饰，不过也就当时戴一戴，回来就摘了装进这盒子里。她总不适应戴太贵重的东西，其实若没有必要，她根本就不戴首饰。见双方父母，也不过也只戴上结婚钻戒而已，其实也够艳压群芳的了。三克拉，品相，颜色皆是上层。

　　第二天傅少琛果然发了餐厅地址她手机上。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想着要不要换套颜色鲜艳点的衣服，可是自己是去谈判，好像这样又太过郑重其事？她暗暗告诉自己，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现在摊牌也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最后还是照旧只穿了套寻常的衣服。

　　中午公司来了客人，所以便不好午睡。更因为会客室的那张沙发被客人霸占了，她一向是睡那里的。结果一下午都觉得脑袋短路，没半点精神，只好大杯大杯的喝咖啡提神。她望出窗外去，因是情人节，不断的有人捧着大束的鲜花走进写字楼。快递，送花小妹，有些西装革履的，定是白马王子本人了，都是鲜艳夺目的红玫瑰。

　　从前这样的日子里自己也收过花，但不是红玫瑰，长风别有创意的去花园摘了玉兰花，用翠绿色的玻璃纸包扎上，碧油油的绿衬着大团大团的白，美的就不像是真的。现在忆起来，白花上面的水珠仿似还清晰可见，点点欲坠。正想着就接到了长风的电话，声音急促，只让静雅去大学母校帮他拿件东西，东西在他当讲师的同学那里。

　　“很急吗？是什么？今天非去不可？”因为晚上她还要见傅少琛。

　　“是。什么东西你就别问了，等你拿到了就知道了。”又再三嘱咐她一下班就过去，因为晚了他同学要外出。

　　静雅想着时间还早，先帮他把东西拿了再去见傅少琛也不迟，答应道：“行，我拿到了就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