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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哭泣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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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所有人的焦点就转向了那玦,于是,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还准备离去的人是什么时候坐了下来。
这天晚上,覃砾不记得向来甚少沾酒的自己喝了多少,甚至还主动拉着旁边的人一起喝,好像有谁劝过他,拿走了他的酒杯,可很快,他索性对着酒瓶喝。
其实哪里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呢?毕竟年少的情分没有多深,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即使到了今天还是不适应这嘈杂的人群,这复杂的关系,可双腿好像灌了铅似的,竟走不出这个包厢。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随后,好像是有谁提议去KTV,大家一致赞同,他在光影的暗处,眯起眼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幼时那般礼貌乖巧待人的人,她越来越夺目的光彩攫住了许多男生的眼神,而那眼神,他并不陌生。
从“湖光山色”里出来的时候,他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硬撑着,直到有人过来扶住了他。
“好重的酒味,覃砾,你喝了多少酒?”潘若晨用手扇了扇,她皱着眉头,“你不是说要走吗?我都替你解围了你怎么倒还留下来了?”
覃砾不动声色的从她手里挣出来,强装镇定道:“我没事。”
“哪里没事?不然我先把你送回去吧?”潘若晨道。
“不是说好去KTV的吗?”覃砾反问,他深吸一口气稳健的朝前走去。
潘若晨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进KTV的时候覃砾拉高了衣服的领子,以免叫人看见他的模样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在人群的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在璀璨的灯光下,每个人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时远时近,有人跟他聊天的时候他就象征性的说两句,而更多的时候,他是沉默的。
包厢只有大屏幕上因为画面的切换而忽明忽暗的光线,覃砾靠墙坐在角落里,双眸黯淡,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他们打闹成一片的活跃气氛。
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与他相对的另一个角落里,那人的左边是郑何,右边是徐莹莹,他们不知是聊到了什么高兴的话题,只见那玦笑得差点伏到了徐莹莹的怀里。
“要唱歌么?”旁边不知是谁拿肘子捅了捅他,问道,“你也去点一个嘛,大家都点了。”
“我五音不全,就不敢吓大家了。”覃砾苦笑一声,一首最近正流行的歌曲正到了高潮,包厢里响起的不知是哪个同学的嘶吼声,他只觉胃里一阵翻腾,迅速拉开门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夺路而逃。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喝酒喝到吐是这样一种感觉,好像五脏六腑都被谁抓在手里用力的撕扯,搜肠刮肚之后像是整个人在瞬间被掏空了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会死掉。
眼角的湿意深深的刺痛了他,覃砾终于直起身子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走廊尽头就是公用的洗手间,壁镜占了一整面的墙壁,头顶的灯光将此刻他丑陋的面目尽数投射在镜子里,纤毫毕现。
认真的给自己洗了个脸,又漱了口,他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神智有那么一点的清醒。
可这故作镇静的表象下,是他跳动得多么狂躁的一颗心。
他留下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包厢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人在包厢里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可那灿烂的笑脸深深的刺痛了他。
阿玦,你就是这样报复我的么?
不,一定是因为我欠你太多,一旦还清,我就再也不会这样魂不守舍,再也不会这样不像自己。是的,一定是这样。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的朝前走去,五指无意识的收紧,像是已经做好了在下一刻把那个罪魁祸首从包厢里揪出来的准备。
可还未走到包厢,他就听见从楼梯那里的休息区传来的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那声音,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听到过。
是那玦。
“……你来做什么?我都说了我有同学聚会……”
应该是在讲电话,覃砾放缓了脚步,在靠近楼梯拐角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我不想跟你吵架好吗?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休息区响起,可以听得出来她刻意压低的情绪,“我不管你是推了多少重要会议失了多少次重要的约,请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我的身份?”她笑得自嘲而悲凉,“你难道不觉得可笑?我有什么身份?拜你所赐,我是多么见不得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现在来跟我谈身份,我真想骂一句你真他妈的不要脸!”
“我恨你!萧竞,我恨你!”
覃砾几乎可以想见此刻她咬牙切齿的表情,之后,再没了声息,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不甚真切的低低的呜咽声从楼梯那边传了过来。
那种声音,那种极力压抑和忍耐的哭声,他并不陌生,因为曾在他少时无数个无助和绝望的境地里,他也是这样,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默默的咬着手臂流泪。
覃砾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这低低的哭泣竟奇迹般的让他如同麻花般拧紧的心一寸寸的软了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要找她的初衷。
覃砾从来都不曾想过,他会看到这个女孩子哭泣的模样。因为无论是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在他的梦境里,永远都是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和鼓舞人的表情,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嗯,加油!”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埋首于膝盖,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醉了。
可即便是醉了,大概也看不到这样的她吧?
他的脚步迟缓了片刻,终于还是朝那玦走了过去。
“嘿……”覃砾在那玦旁边坐了下来,顿时女生的哭声戛然而止,但她并没有把头抬起来。
“是我。”覃砾沉声道。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要让她卸下心防,他不想看她这样戒备,尽管他知道,这么多年两人的生活没有任何相交的地方,他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玦还是一动不动。
“呵……”覃砾苦笑一声,“你又怎么能分辨出来我是谁呢?你早已不记得我了……阿玦。”
他盯着脚下的地板,竟是前所未有的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像许良那样在任何人面前都随心所欲的聊天呢?那样的话,至少他会知道能说些什么让她从不开心里走出来。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