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情深》卿卿暮暮

39、再见旧识

　　一直到回了宿舍，覃砾还觉得自己方才从头凉到脚的那种感觉久久不能消散，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就潜伏在他的后背上，不时扭动一下，以提醒着主人自己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就此醉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可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一身剪裁合体黑色西装的男人将那个被称作“阿玦”的女生有些粗暴的推进越野车里的时候，他忍住了没有上前，他只是转身借着城市里璀璨的灯光看到了那个身影。
　　可在那个转身之前，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又有谁知道呢？
　　那一声“阿玦”，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抑或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那个名字的背后其实就是特定的那个人。
　　他多么不希望这个“阿玦”就是他记忆里的阿玦，在他的心里，她还是当年那个年幼干净而美好的小姑娘，他不愿承认和相信，她已经变了。可同时，为什么在心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其实也有几分希冀，希冀那个人是她，是自己一直试图寻找却没有找到的那个她，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再与她错过，他会知道，原来那个人一直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生活，她呼吸过的空气，也许也被自己呼吸过。
　　其实不过就是几秒钟的时间，那个女生是垂着头的，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他看不清她的面容，然后，他再也没有勇气去一探究竟。
　　阿玦，阿玦，我多么希望不是你，即使这代价是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与你相遇。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宿舍的灯已经熄了，窗外是深沉的黑，他只能在一片朦胧中捕捉到外面路灯散发出的微弱的灯光，而与他澎湃不止的内心相呼应的是对床已陷入醉梦中的许良的呓语——
　　“……你别走，我以后会挣很多钱，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求你，别离开我……”
　　覃砾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连带着血管都被扯得发疼。
　　他其实知道，再过几个小时，黎明依旧会如期而至，可为什么他会有种感觉，这夜是如此漫长，又是如此黑暗。
　　宿醉之后清醒过来的许良显然已经忘记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忘记了他在同窗面前说过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忘记了那一夜于覃砾而言，是多么的残忍。
　　他依旧沉迷于游戏，但凡没有课，寝室里就能听见他猛敲键以及不时和游戏中的玩家对骂的声音，他还是从前那副放浪不羁的样子。覃砾每每见此，也只在心中唏嘘，却并不多问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还是只适合一个人咀嚼，而不是分享。
　　就如同自己那样。
　　晚上在宿舍写作业的时候，潘若晨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他同学聚会的事情定下来了，问他这周六有没有时间到火车站去接几个人。
　　覃砾本来是打算一口回绝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却还是说不出口，便道：“行。”
　　于是踩着三月的尾巴，他见到了久违的小学同学。
　　在出站口等人的时候，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徐莹莹，好像这么多年她的五官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长开了些，虽然二人相交不深，却也还是有些印象的。记忆中这是一个很爽朗豁达的女生，不会像那些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耍小性儿，不矫情，有担当。
　　可他从徐莹莹的眼神里看到了对自己的陌生，于是举着的牌子渐渐放了下来。徐莹莹眉眼弯弯，指着他手中牌子上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你……你是？抱歉，可能是你确实长变了许多，我一时还没认出来。”
　　“我是覃砾。”他的声音是沉稳的，态度谦和，丝毫没有恼意。
　　徐莹莹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她惊道：“你是覃砾？就是那个每次考试都拿第一的覃砾？那个班主任的得意门生覃砾？”
　　覃砾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便不做声。
　　徐莹莹继续道：“天啊，你怎么长成这样了？”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急忙掩嘴笑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我只是——天啊，你懂吗？就是天啊！人家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也挺适合男生的嘛，我完全认不出你来了！有人夸过你长得帅吗——唉，那肯定是有的嘛，我问的简直就是废话……”
　　即使冷漠如覃砾，也在这个时候被徐莹莹近乎自言自语的状态给逗得原本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朝徐莹莹伸出手去，道：“潘若晨安排我来接人，来，行李给我拿着吧！”
　　徐莹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这才把行李交给覃砾，动作熟稔得好像二人是多年的好友，赞叹：“果然长成男人了，都学会照顾女生了。”
　　覃砾脸一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境，又岔开话题道：“走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徐莹莹却拒绝：“再等会儿，还有人没到呢。”
　　她拿出手机来叽叽咕咕：“都几点了，这家伙怎么一点不守时呢，真是的！我再等十分钟，要是还没到，我就揍人！”
　　“你等谁？”覃砾问道。
　　“这是要揍谁呢，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这么凶，看谁敢要你——哦，原来名花有主了啊，我说腰杆子怎么这么硬呢！莹莹，不给姐姐我介绍介绍，你家那位是哪路神仙？”
　　微哑的嗓音从覃砾身后传来，他却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玦，你迟到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