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情深》卿卿暮暮

40、久别重逢

　　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覃砾站在中间，正对着徐莹莹，所以背对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休闲装的女生。
　　那个女生，叫阿玦。
　　那一刻，他心中百感交集，只觉眼眶一热，这个七尺男儿，竟有了涩意。
　　幸好对面的徐莹莹早一步迎了上去，才不至于让人看到他的窘态。
　　而身后，女生的笑闹声还在继续。
　　“啊，你干嘛打我？”还是那个微哑的嗓音，应该是感冒了的缘故。
　　“打的就是你，咱们这么久没见，叫你来接我你竟然还迟到，还说是朋友呢，哼！”嘴里虽然不饶人，徐莹莹却难掩心中快乐。
　　“W市堵车嘛，全国都排得上名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嘛好嘛，为了补偿你，请你吃饭怎么样？”
　　“那还用说！本来就是你的责任，怎么说我也得好好蹭你几天饭才算完！”
　　“你男朋友？怎么也不给介绍介绍，还老背对着我们怎么回事？怕我吃了他？”
　　“想什么呢你，哪里是我男朋友，也是来接我的。”徐莹莹犹豫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继续道，“那个……潘若晨叫来接我的——覃砾，你怎么不过来？阿玦你还记得吗？就是小六的时候转学到我们班里去的那个。”
　　怎么会不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那在胸腔里狂躁跳动的心啊，可不可以稍稍安稳一下，让我不至于在这一刻，遗失了自我。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转过身的，好像眼前的景物换了又换，然后，终于对焦，捕捉到了她。
　　脸上还有幼年时候的轮廓，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她礼貌的对自己笑——
　　覃砾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是，她的眼中，是同徐莹莹刚见到自己时一样的陌生，她嘴角疏离而有礼的笑，是给任何一个她所不熟悉的人的。
　　又一辆火车启程，车站在提醒旅客上车，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他分明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她甚至没有对自己说一句话，只是礼貌性的朝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挽着徐莹莹的手臂道：“我们走吧，住的地方我给你安排好了，先去休息休息，中午一起吃饭。”
　　“阿玦！”覃砾终于还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忽视，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却死死控制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从云端摔进了沼泽，从极喜进入了极悲。
　　她不认识自己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已被这残忍的现实击得溃不成军。
　　那玦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迷茫的看向他，问道：“什么事？”
　　他朝她们走近几步，借此平复自己的内心，斟酌再三，嗫嚅道：“阿玦，你还记不记得，我欠你钱？”
　　“钱？什么钱？”带着鼻音的反问，令覃砾一时措手不及。
　　徐莹莹插话道：“覃砾，你不是记错了吧，你怎么会欠阿玦的钱？你们应该小学毕业之后就没见过才对啊。”
　　覃砾看不到此时的自己是如何的尴尬，他微微垂下头，喏喏：“也许吧，是我记错了也未可知。”
　　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而在车上的时候，他在副驾驶的位置，听着后面传来的那二人的笑闹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覃砾，你的理智去了哪里？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嘶吼，可他怎么控制得住不借后视镜偷偷看她？他真是鄙视自己的无耻下流，像个偷窥狂一样。
　　而偶尔的几次在后视镜与她的视线相撞，他明明知道应该迅速移开视线，却做不到，于是只能看着镜子里的她，就这样漠然将头转向别处。
　　他颓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是做梦一样，从酒醉的那一日遇上那个不知是不是她的人开始，直到今天，这多么像韩琳给他讲过的言情小说里面的情节。
　　可生活哪里是小说，现实永远要更残忍。
　　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去，恐怕也只是对自己而言，时间在这方面，在别人那里远比在自己这里要走得快，所以，他们都已遗忘，只有自己，还固执的记得。
　　阿玦，那天晚上，真的是你么？
　　阿玦，你跟那个叫萧竞的有什么关系？
　　阿玦，如果我迟了八年给你道歉，你会原谅我么？
　　阿玦……
　　一声“到了，该下车了”把覃砾拉回了现实，徐莹莹还笑话道：“你是有多困，这就睡着了？”
　　他有些尴尬的给司机付了钱然后下车，可一下车就有点傻眼了，旁边分明就是他的学校。
　　“这……”他有些迟疑的看向那两个人。
　　那玦接口道：“我们学校里面有出租的房子，这几天就让莹莹跟我住，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吧，我带她进去。”她面向的方位，正是他对门的学校。
　　于是，那个怀疑，基本上不需要任何答案。
　　他想，跟在她们身后脚步虚浮的自己，一定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明明应该难受的不是吗？可为什么这一刻他竟觉得轻松？好像连日来一直压着心脏的那块石头，被轻而易举的挪开了。
　　覃砾觉得自己很可笑，是不是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确切的答复，不管这答复是好是坏，总好过无端猜测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