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情深》卿卿暮暮

38、余音不绝

　　一瓶白酒、八瓶啤酒下了肚，从餐馆里出来的时候，二人已是头重脚轻，从未喝过这么多酒的覃砾，胃里翻江倒海，可他分明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畅快的叫嚣着，或许是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的缘故。
　　他一直以为，有些人，有些事，放在记忆里就够了，不再想念，就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些错过或过错，是我们始终都无能为力挽回的。
　　过往的故事早已蒙了尘，他在今夜从一片沙海中将他们挖掘出来，然后放肆回忆，这种感觉，竟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知道自己醉了，可头脑又分外的清醒，架上许良，他朝学校走去。
　　眼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璀璨的灯光将这个城市的繁华展露无遗，车辆来来往往，人群走走停停，在这片热闹里，许良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继续这在餐桌上未完的话。
　　“他妈的……什么东西！老子不够好吗？不是我吹，我要是个女人，我就把自己给收了……”他咕哝咕哝说着，覃砾却是听明白了几分。
　　同学两年，他一直以为许良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你可以随便与他开玩笑，可以放肆的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在他面前炫耀嘲笑他没有女人，可直到此刻，覃砾才觉得自己有几分了解他。
　　“覃砾，我说人生来就有贱气，你信不信？你信不信？”许良抓着覃砾的衣领，大有一副不问出个答案来不罢休的架势。
　　“松手！”他勉力维持着脚步的稳健，一把拽下他的爪子，道，“这话你说了一晚上了。”
　　“可你还没回答我呢，呕——”许良一句话没说完，身子就急不可耐的朝一旁歪去，抱着一棵树就开始吐。
　　覃砾觉得头有些晕，他靠在身后的墙上揉了揉太阳穴，强自压下胃中的不适，等到许良吐完了这才把他拽过来继续往回走。
　　许良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他继续道：“我那么爱她，那么那么的爱她，她竟然跟别人走了，她妈妈嫌弃我家条件不好，觉得我配不上她，不准我跟她在一起……”
　　覃砾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兄弟，女人都一个德行……”
　　覃砾突然感觉肩膀上一紧，却是许良将他拉住了，他疑惑的看向他，只见这个明明已经是喝醉了的人竟然停下来朝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又狠狠踹了一脚：“叫你挡大爷的路！”
　　覃砾恨不得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
　　“嘿嘿……”许良突然打了个嗝然后笑了笑，过往车辆的车灯打在二人的脸上一闪而逝，给他们平添了几分落寞的感觉，他道，“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高校里可有好多女生都在外面被包养了，你不知道吧。”
　　覃砾皱着眉头：“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好多人都知道，我才不是胡说呢。”许良扭头四处看了看，突然指着某个方向道，“今天周五，你看那车，十有八九就是来接小情人的，信不信！”
　　覃砾随意一看，虽然他不大认识车的标志，但上面RANGE ROVER几个字母还是很显眼的，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每到周五就会有很多豪车开进学校难道你都不知道吗？”许良嘲笑他，“还真是个呆子！”
　　“许良你别乱说话，小心叫人听见了揍你！”这里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覃砾提醒道。
　　“揍我？哈哈……”许良放肆的大笑着，大手一挥，“来啊，正好爷今天手痒得厉害。”
　　覃砾懒得理他，可是许良没有走两步，整个人就滑了下去，覃砾一时没注意，竟没扶住他。
　　许良跪坐在地上，覃砾怎么拉都拉不起来，他便蹲下身子劝他：“你要发疯回寝室我不拦着你，你挡在路上干什么？是嫌命太长了吗？”
　　许良没有出声，覃砾觉得奇怪，探头去看他，只见这个人垂着头，肩膀在轻轻的抖动，他将自己的脑袋凑近几分，果然听到从许良嘴里传出来的细细的呜咽声，覃砾有些乱了。
　　他将手伸到许良的胳膊下面去把他挟起来，一边安慰道：“我知道你难受，可你这样也无济于事啊，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记着做什么呢，不过就是让自己痛苦而已。”
　　许良抹了抹自己的脸，道：“覃砾，你他妈的是最没资格说这个的，你自己的事还不是一塌糊涂，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他说完这话，突然像是完全清醒了过来一样，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然后瞪着覃砾，那眼神好像能在瞬间将他看透一般。
　　继而他大笑：“你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难道就能说服我了吗？真他妈的可笑！”
　　“住嘴！”在宽阔的街道上，夜幕笼罩下的城市里，他突然就觉得恐惧，好像多年来他一直隐藏着的小秘密在这一刻被人残忍的撕裂开来，逼迫他不得不去正视，酒后他的脸颊爬上潮红，俨然就是醉了的样子，可他知道，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覃砾道，“许良，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哈哈……”许良的身子左右摇晃着，开始有些吐字不清，“有什么不一样？覃砾，你跟我一样的可怜，不，其实你比我更可怜，至少我敢承认我爱过，我追求过，我努力过，可你呢？你就是一懦夫，你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你做那么多兼职，生活那么节俭不就是为了钱吗？如果你不相信这是个物质的社会，你又怎么会这样？”
　　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在瞬间退去了一般，覃砾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醉到他好像只能看见自己和许良，看不到别人，醉到他听不到除了自己心跳以外的任何声音。
　　他的脸色时而发红时而发白，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良说完那话，整个人又像是没了力气，就这样靠在覃砾的身上，再没了声息。
　　时间是多么残忍，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还是忘不掉，忘不掉短暂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个人。
　　他也曾在一个人的深夜里从午夜梦回中醒来摸着自己的左胸问：“为什么你还没有忘记她？”
　　可没有人告诉他答案，除了那句不知是否成立的理由：因为我欠她的。
　　眼睛有些湿润，覃砾眨了眨眼，架着许良准备过马路，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争吵的声音。
　　男人道：“去哪了？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跟朋友吃饭去了，没有听到响声。”这是女生的回答，声音有些模糊。
　　覃砾看过去，只见那男人恰好站在“Range Rover”的车门前，女生是背对着覃砾的，他只能借着灯光看到她修长瘦弱的身材，却是看不到脸的。
　　“走吧！”男人晃了晃车门。
　　“我说了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不想去。”女生有些冷硬的拒绝。
　　覃砾不禁往旁边看了看，那两人所在的方位恰好是他自己所在大学对门学校大门的左侧，也是一所重点高校，脑袋里不知怎么突然响起方才许良同他说的那番话，心中竟也因此生出了点异样的情绪，覃砾准备避开那两人从旁边绕过去。
　　可那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男人忍着脾气劝道：“多大人了，别给我使性子，你周末不去我那在学校待着做什么？”
　　“我说了我不想去，”女生已经开始不耐烦，“萧竞，你耳朵聋了吗？”
　　男人却不怒反笑，他甚至还颇有兴致的点燃了一根烟：“还在生气呢！不就这些日子忙了点没顾得上你，这不是一完事了就着急找你来了嘛，你也不给个好脸色我。”
　　女生冷笑一声：“是，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肤浅的一个女人，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萧竞，我不想见你，请你离开。还有，你记住，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宠物。”
　　语毕，那女生甩手就要走。
　　覃砾听着越发的觉得如鲠在喉，心中不免对那女生升起几分鄙薄之情来。
　　可正当红灯跳了他要过马路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我给你尊重你不要，阿玦，你别太过分了！我告诉你，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