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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借酒浇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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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满课,放学之后许良约覃砾出去吃饭,覃砾原本是要拒绝的,可想到确实该出去买点生活用品,也便答应了。
还没走出校园,许良接了个电话,覃砾在一旁等着,等到他接完电话,只对覃砾说了一个字:“走。”
学校外边有条商业街,不过是在马路的对面,两人过了马路,许良突然朝旁边停着的一辆车踢了一脚,嘴里还愤愤的骂着什么。
覃砾道:“你做什么呢?小心人家找你算账。”
“算账就算账,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拿去。”许良呛声。
“人家车好好停在那里,碍着你什么了,无缘无故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覃砾绕开一个新疆人的烧烤摊,捂着口鼻走了过去。
“就是看着真他妈的不顺眼,富二代了不起啊,不就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
两人找了个馆子坐下,外面哄哄闹闹的,等着上菜的空当覃砾仔细观察了一下许良,发现他今天确实有那么点不正常,好像情绪特别大。
他拿筷子在许良面前敲了敲,问道:“谁惹你了,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嘛。”
许良并不立刻答他的话,却是朝老板招手喊道:“拿五瓶啤酒过来。”
“你喝什么酒呢!”覃砾要阻止,却被许良打断了。
“你少罗嗦,哥今天不舒服,你要么什么都别问陪我喝酒,我请了,要么就走!”他指着路口的方向,像是喝醉了一样,与刚出门的他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覃砾原本是想就这么甩手离开,可一看许良这情形,分明是心里有事,两人好歹同学一场,平时他在寝室又只与许良关系稍微亲近点,这会儿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所以还是留了下来。
酒很快就上了桌,许良二话不说开了一瓶就往嘴里灌,完全就是一副不醉不休的架势。
菜很快也上来了,热心的老板叫他们慢慢吃,覃砾却是不喝酒的,只顾着吃菜,偶尔也会喊上许良:“你先吃点再喝,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的,只是一会儿要是喝醉了,你可别指望我会把你拖回去。”
许良挑眉:“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覃砾也不生气,埋头吃饭,可许良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便将手边一瓶啤酒推向他,吆喝道:“来,陪我喝点。”
“我不喝酒。”覃砾抬头,平静的道。
“不行,你既然留下来了,不喝不行。”许良却是有几分蛮横的样子,死死的盯着他,半晌,忽而笑了,伸出手指向他道,“覃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子,闷骚着呢!你心里那点破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也就你那老乡,还傻乎乎的闷在葫芦里,以为你总会接受她。”
不知为什么,听完这话覃砾的心就突突的跳着,他只觉自己脸颊发热,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又像是被人扒掉了衣服赤裸的扔在马路上,引所有人来围观,他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许良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自嘲的笑了:“其实也不能怪你,人都是这么贱的,你贱我贱他也贱,要是两人贱一块儿去了还好,要是各贱各的,那才叫没救。知道吗——”他拍了拍覃砾的肩膀,笑得诡秘,“我就觉得你是贱得没救的那种。”
覃砾越发觉得脸烧得厉害,连带着脑袋也晕乎乎的,明明喝酒的那个是许良,可此刻,他倒觉得有些醉了的那个人是自己,他望了望桌子上的啤酒,突然伸长手一抓,也兀自灌进了嘴里。
“哈哈哈……”许良在旁边大笑,还一边赞许的点头,“这才对嘛,这才是男儿本色!”
五瓶啤酒很快就下了肚,许良又跟老板要了一瓶白酒和几瓶啤酒,再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盘花生米,二人又喝上了。
三月的天此时已经黑了下来,只是城市里的路灯和这条街道里店铺透出来的灯光让他们有种还是白天的错觉。
许良一边喝酒一边叽叽咕咕的说了许多,大多却是覃砾没有听真切的,周围嘈杂的人群和人声,以及男男女女的笑闹声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让他的思绪飞到了八年前。
那是一个多么纯粹多么干净的年代,可同时,物质的匮乏也成为了许多家庭不堪重负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母亲为了让他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不惜四处借贷从乡下搬到了那个小镇上,一边在镇上拣破烂一边做点小本买卖,分明挣不了几个钱,她却甘之如饴。
旁人异样的眼光和嘴角嘲讽的弧度是他幼年看得最多的景象,他经常会看到瘦弱的母亲被人欺负的样子,她枯黄而杂乱的头发,她长满了茧子生了冻疮的手,她越来越佝偻的肩膀,她一味小心翼翼赔笑的僵硬的嘴角……
每当那时,他总是深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可幼小的孩子毕竟能力有限,能做什么呢?不过就是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替她上药。
原谅他的无知且属于孩子那自以为是的自尊吧,所以在有一次冲出去扶起母亲被他同班的同学看见了并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当做笑料四处传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勇气在第一时间冲出去保护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是的,他是如此怯懦。
尽管母亲从未为此责备过他,只了然且怜悯的看着他安慰:“覃砾,你是男孩子,以后不要再去那些地方,挣钱的事,有妈妈就够了,我只要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其他的,都不用管。”
她同这世上所有的伟大的母亲一样,千方百计的保护自己的孩子,尽管很多时候她其实知道她的孩子那幼小的心灵里甚至会不时冒出邪恶的想法来:为什么你要做这个让我这么丢脸的事,让我在同学们面前这么没面子,让我被所有人嘲笑?为什么你要是一个乞丐?
她强大且无所怨言的承受着这些,承受着一个单亲家庭的生活重负,她的肩膀,只为这唯一的儿子扛起超出了她能力之外的责任。
幼年的他,只想逃离这样沉重到让人窒息的环境,所以每每放学就不愿意回家,在外面四处晃荡,甚至心底里的邪恶开始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一棵树。
他那时候做了什么呢?
油菜开花的时候,就在放学后偷偷跑到那些欺负过他的同学们家里的地里大肆破坏那些油菜花,他拿着长长的竹竿在田野里一片横扫,眼前便是纷飞的黄雨,这让他感觉到快乐。
或者是到别人家的菜地里去偷黄瓜,摘了满满一书包,然后趁母亲不注意偷偷溜到房间里把黄瓜放在筐子里,第二天母亲会挑着这些菜出去卖。
又或是刨地里的红薯,不敢带回家就在外面烤了吃,在水塘里洗掉满嘴的乌黑才敢回家。
……
彼时的他早已将母亲的叮咛和嘱咐抛诸脑后,他不喜欢那些人嘲笑他的样子,不喜欢别人像避瘟神一样的避开他,有什么活动也从不邀请他参加,不喜欢那种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不被这些人接受,完全融入不了他们的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个异类。
一直到,他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