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情深》卿卿暮暮

35、突如其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只有许良一个人在，估计另外两个陪女朋友去了，他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键盘咔咔的响。
　　“咦，怎么这么早回来？”许良在盯着电脑屏幕的间隙抽空回头看覃砾一眼，“不是跟那小姑娘一起出去浪漫了吗？这才多久时间，不应该啊。”
　　覃砾把课本拿出来摆在书架上，含糊道：“你打你的游戏，管那么多事做什么！”
　　许良“切”一声，便专心打游戏去了。
　　覃砾呆呆的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方才激动的心情根本就平静不下来，时间越长反倒越烦躁，他索性收拾了衣服到卫生间去洗澡。
　　冰冷的水沿着发梢滴下来，他像是跟谁赌气一样索性将整桶冷水从头浇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然后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竟恍惚有种陌生的感觉。而方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一幕，像是有了魔力一般植入了他的脑海里，只是从钢琴键上飘出的是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轻快的乐曲。
　　那是六年级的下学期开学第一天的开学典礼，按照旧例开学典礼其实不过就是学校的校长、主任等重要人物在操场上训训话就完了，可那一年略有不同，忘了是什么原因，学校突然决定筹备个小小的活动来迎合一下新年的氛围。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不大记得那个活动的主题和内容，只是怎么都忘不了其中的一个节目。
　　是一场钢琴演奏。
　　那天原本是阴天，但是考虑到并没有刮风，所以这活动如期举行，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在是一些小孩子表演的节目，其实大多数人都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并没有真正欣赏的意思，所以雪下下来的时候，操场上就渐渐闹起来了。
　　每个班级的班长站出来维持秩序，可没几个人听得进去，虽然说可以不上课是好事，可时间久了，大家又都是喜欢玩闹的孩子，怎么坐得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旋律渐渐从舞台上荡漾开来，慢慢压过了同学们的吵闹声。
　　在这个条件不算好的小镇上，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过真人演奏的钢琴曲，所以此刻，分明是众人的好奇心压过了一切，于是操场上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在纷纷议论：是谁在上面弹琴。
　　彼时的他，因为个子比较瘦小的缘故，得以坐在靠前的位置，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琴凳上的她，齐额的刘海，微尖的下巴，她安静且专注的坐在那里，好像这天地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雪花在她周身飞舞，轻轻的落在她的发梢，她的双手灵动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显得那么的虔诚。
　　这朦胧且不真实的场景，在之后的时间里很多次闯入过他的梦境，梦的背景是纯白色的，他唯一能看到的，是那个人的脸，清秀的五官，她纤细修长的十指，以及黑白的琴键。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而已，演奏很快就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热烈的掌声，伴随着男生轻佻的口哨声。
　　然后，有人跑上了舞台，献给了还未退场的她一束花。
　　那个人，是郑何。
　　“呼——”一口气憋到了极限，他从脸盆里抬起头来，那黑白交织的画面就此在瞬间远离，他终于得以摆脱，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阿玦……”
　　这个名字，他只在黑夜无人的时候喊过，却是不敢出声的，只能翕动着嘴唇在心中默念。
　　那个女孩子，曾经那样勇敢霸道的闯入过他的世界，并不征询他是否同意的意见，然后，在某一天，他因为自己卑微怯懦的心理将她驱赶，她就再也没有来过。
　　而事实是，他们的缘分确实太短，小学毕业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可是，那些我欠你的，该怎么还？
　　这天晚上，他打开电脑，登了好久都不曾上过的□□，“滴滴”的声音不停的响起，他望着电脑屏幕右下角上跳动的头像，迟疑着点开了。
　　消息最多的是小学群，他几乎是有些贪婪的不放过任何一条消息细细的看过去，可最后，还是失望了。
　　没有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所有的人好像都忘记了那个曾经跟他们相处过一年的外乡同学，那个安静的时候可以让你感觉不到任何她的存在感，而笑闹起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个疯丫头的小姑娘，她叫那玦。
　　可他又多么不甘心就此放弃寻找，于是再一次打开朋友网主页，输入她的名字开始搜索，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正要关掉对话框的时候，突然里面跳出来一行字：要邀请那玦一起吗？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整个人紧张到不敢呼吸，可就在下一秒，电脑突然黑屏了，什么都看不到。
　　“妈的！”那个粗鄙的字眼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吓得刚摘下耳机准备去倒水喝的许良一大跳。
　　“覃砾，你中邪了？”
　　覃砾一脚踢开椅子，到许良旁边去，几乎是有些蛮横的道：“电脑借我用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难得见到他如此反常的一面，许良玩心大起，原本是站起来的，这会儿索性一屁股坐上去跷个二郎腿，慢条斯理的道：“是什么事情重要到你都能骂脏字，简直是奇迹，说来听听，我就借你用。”
　　覃砾心中火急火燎，语气冷硬：“你别管那么多，借我用会儿就完了，我电脑死了。”
　　“早让你换台笔记本的嘛，你瞧瞧你，这年头谁还用90年代的老台式机，你太落后了，这下出问题了吧……”
　　许良正要继续唠叨给他进行洗脑教育，突然感觉身子往后一仰，覃砾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废话，直接将他的凳子拖到一边去放倒在地上，然后抢过许良电脑的鼠标。
　　这天晚上寝室熄灯以后，他躺在床上，对面床的许良还在讨伐他的疯狂行径，甚至是添油加醋的向其他二人描述了今天他的分外不正常。
　　他闭上眼睛，胸口一块石头好像落了地，整个人只觉得轻松不少。
　　就算忙活的一场并没有实质性的得到她的消息，可至少让他知道了，不止自己一个人还记得她，哪怕那个人，是他一直都不喜欢的郑何。
　　是啊，他有什么好意外的？在那个时候，郑何与她一直都是关系很好的好朋友，她甚至为了他，还生生挨了自己一棍子。
　　一想到这个，原本堆积起来的喜悦，就这样一点点消失了。
　　许良说到口干舌燥便自觉停止了攻击，拿出他新买的智能手机看电视，是最近很火的一部片子，覃砾隐约听到了一句台词：你们俩已经失去联系那么多年，你现在像疯了一样的想要找到她，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啊，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要是真对她念念不忘，我从此离开你的世界，让你去寻找你心里的那个人！
　　覃砾对电视电影向来都不热衷，他一直觉得，将时间花在看电视上面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可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热衷于某部片子——因为你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的缩影。
　　而此刻，他的脑子竟然因为这句话前所未有的清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