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tay night]彻夜深寒》砂痕

8、四．深埋于此的黑暗（上）

　　把内脏的温度全都抽走。
　　把世界化作冰冷的焦土。
　　太好了。
　　太好了。
　　什么也不要留下。
　　什么也不要存在。
　　大家都去死吧。死了就好了。
　　天空中有黑色的太阳。
　　黑色的雨点落了下来。
　　黑色的大火烧了起来。
　　那已经是梦见过多次的东西。
　　这一次也是一样熟悉的模样。
　　朝着它慢慢前进，伸出手去。
　　莫名其妙地想要垂下泪来。
　　一切都要停了。
　　一切都要没了。
　　所有都消失了。
　　所有都消失了。
　　所有都消失了。
　　所有都消失了。
　　来了。
　　来了。
　　来了——

　　四．

　　“——咦？”
　　士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晨曦从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子外头透了进来，照亮眼前古老的洋房。
　　呆滞的思绪随之运转开来，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那，这算是被绑架吗？

　　“——呃。”
　　甩着晕沉沉的脑袋，士郎坐了起来，用手掌蹭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
　　往四周看了几眼，lancer不在这里。
　　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lancer不在这里。
　　士郎当即站了起来，走出大厅，打开洋房大门走了出去。
　　出现在士郎眼前的是个有够荒郊野外的地点。屋子被层层叠叠的树木环绕住，高耸的枝叶将视野全部遮挡住。能够闻到晨风带来的湿润泥土味道，还能听见几声鸟叫。
　　顺着门前被野草盖满的石头小路，士郎大步的走着。
　　在不久后，便看见lancer拎着一袋子东西出现在了对面。
　　“小子，回去。”
　　Lancer把手中的东西扔给士郎。
　　“这里是哪？”
　　“放心吧，还在城里。”
　　大概嫌士郎的动作太慢，lancer拽着士郎的衣领，将他带回了房内。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士郎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份麦当劳的快餐。
　　“……”
　　“……”
　　“…………”
　　“…………”
　　无言地对坐着。
　　因为确实饿了，虽然没有洗漱的条件，士郎也将就着拿起食物就这么吃了下去。
　　Lancer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了，靠在沙发上像模像样地抽了起来。
　　“……”
　　这家伙，还真是。乍看起来的话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当然，能挥动那样的武器，作出昨晚那样的行动，而且那能够将生死当成笑谈的态度，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喂，难道就这么坐着到晚上？”
　　“不知道。我可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非得要我整天看着你这个小子。啊啊，真是，如果是让我看着远坂家的那个小姑娘还好一些。”
　　“呣。听你的意思，你是在对被看守对象的性别感到不满吗，lancer？”
　　“哦？小子，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个好女人的话，监视这个活儿就不是麻烦，而是享受了。”
　　虽然觉得lancer的话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在里面，不过士郎直觉它绝对不是适合深谈的方向，还是不问好了。
　　不过，说到对现状有所不满的话，士郎这边也是一样。
　　莫名其妙的被限制行动，被半囚禁地留在这个地方，而对方连原因都不肯说明。
　　仔细想一想，自从认识这家伙之后，每一次的见面和交谈，基本上都是lancer在自作自为自作主张。这一次也是一样。
　　“什么啊，什么叫做麻烦，说我不能离开这里的可是你吧，lancer。”
　　“哼。”
　　Lancer也知道这一点吧，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士郎吃完手中的快餐，将垃圾揉成一团，扔回了塑料袋里头。
　　用附赠的餐巾纸胡乱擦掉了手上残余的油腻，士郎往周围看了看，没找着扔的地方，便随手往边上一放。
　　这一转头，士郎发现在另一头的沙发上咬着香烟吞云吐雾的lancer正瞄着自己。
　　“呣？怎么，lancer，难道你也想吃吗？不过你只买了一个人的份吔。”
　　“啥？我用不着。说起来，这东西的味道还不如小子你家的饭菜哪。”
　　今天lancer的情绪似乎恢复成了正常状况，他一面回答着士郎，一面将烟灰弹在一看就是材料贵重制作精良的地毯上。
　　“……”
　　虽然想说感谢对方赞赏和肯定，不过，拿街头快餐的味道跟卫宫家精心调配过菜谱，由经验丰富的大厨制作的精美饭菜相比，这件事本身就已是不合理了。

　　窗外投进的阳光在足底红棕色的地毯上画出数个金色的方格。
　　清灰色的烟雾从lancer的唇间与指间升腾起，萦绕在安静的大厅里头。
　　在香烟烧到最后一厘米时，lancer吸了几口，将它拿下来摁熄在红木桌面上。
　　在沙发里半躺着身子，lancer稍微抬起头，朝士郎看了过来。
　　“喂，小子，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啊？哪句？”
　　“像你这种小子，大概是死得越早越轻松吧。”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lancer仅仅是在淡然地陈述一个他所认为的事实而已。
　　“Lancer，别随随便便的就评价别人的生死。”
　　“小子，你不也是在拿你自己的准则对他人评头论足吗。嘛，也罢了。既然搞不明白，你也没必要在这时候搞明白，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算太坏。”
　　士郎朝lancer看回去，两人互不说话地互瞪起来。
　　不知为什么，有种不高兴的感觉。
　　士郎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难道你喜欢杀人吗？lancer。”
　　“啥？你问了无聊的话。杀戮只是战斗的附属物罢了。”
　　对方极为自然地回答。
　　“为什么啊，对你来说只有朋友和敌人两种人吗？”
　　“错了。敌人中也可以有看得顺眼可以相处的家伙，朋友也随时会成为敌人。在我们那个时候，这可是平常事哪。”
　　“……”
　　说起来，士郎并不知道lancer是什么人。
　　Lancer这个名字是否是对方真名，士郎也是一无所知。

　　既然说开来了，对方也没有生气或拒绝交谈的迹象，士郎干脆放开了说。
　　将自己压在心底的想法，朝着对方坦率地询问出来。
　　“lancer，你啊，从一开始就对杀我这件事相当讨厌吧？”
　　“那是当然，杀你这种小鬼有什么劲，还不如找哪个家伙打上一架来得爽快。”
　　“是吗，lancer你是只杀自己认为该杀的人吧？对于需要帮助的人，最后也会出手帮助。”
　　虽然脾气不好又有点喜怒无常，认真地冷酷起来时也是冷酷得果断残酷。
　　“你这家伙，其实是个好人哪。”
　　士郎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结论。
　　“小子，对一个差点就杀了你的敌人，你就只有这个想法？”
　　“啊，虽然你我是敌人，不过我喜欢你这种家伙。说起来，昨天忘记了说，谢谢你昨天又帮了我，lancer。”
　　“嘿，彼此彼此吧。和你这种在奇怪的地方顽固的家伙，我似乎相当有缘。”
　　Lancer笑了起来，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好像是真的感到开怀一样。
　　不过，最后依然发出冷酷之言
　　“就算这样，如果那家伙下了命令，我还是会杀了你，小子。”
　　“——”
　　感情和行动是两回事。
　　Lancer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啊，也对，我会记住的。”

　　本来，互不熟悉的两个人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在之后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沉默也是理所当然的。
　　时间在无声流逝。早晨成了上午，上午成了下午。
　　因为只找到了发条早就停止转动的落地时钟，对时间的猜测，只能从窗外的天色判断。
　　最后，映射到脚下的阳光显露出微微的橙色。
　　已经是傍晚了，大概是五六点了吧，早上吃下的东西早就消化光了。
　　最后两块拼图也将它拼了上去，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士郎对着拼图和地毯发着呆。
　　在肚子再度自顾自地叫起来的时候，突然听见lancer对着某人开口。
　　“什么？把这小子带过去？啊啊，我知道了。”
　　像上次一样，lancer对着某个不存在这里的人说着。
　　“Lancer，是要去哪？”
　　“去见一个混账。”
　　“哈？”
　　真是莫名其妙的回答。
　　Lancer向着士郎走过来，伸过手来，扯住士郎的手臂，令士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没办法了，去的路不能让你看到，你就睡一下吧。”
　　“等——”
　　后退一步，小腿撞上了身后的沙发，却还是没能躲过。
　　反对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脖子遭到了重击。
　　连感受疼痛的时间都没有。
　　在意识消失前。
　　“——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小子——”
　　听见了这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