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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八.决战之夜——圣杯的容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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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呃——”
不过,本该直接劈开肋骨,将心脏也一分为二的长剑,仅仅在切开肩部之后便停了下来。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黑色剑士的动作在此时慢了下来。
“啊啊啊啊——”
抓住这片刻的机会,士郎用力握住刺入体内的长剑,顺着长剑刺在体内的轨道,将身体往前推进。
只要敌人还握着这只长剑,那么在尽头一定可以到达敌人那里吧。
在另一只手重新造出了武器,高高地提起手来斩向敌人,剑刃朝向的是剑士的头颅。
然而,体内的剑在一瞬间被拔出,手中的剑尖只残留了几分触碰到敌人的触感。
士郎在抬头的瞬间,猛地看见了黑色剑士此时此刻的容颜。
“——咦、”
愣了一下,然而没有疑问的时间,士郎的身躯当即被一股大力挥出,远远飞开,滚落在地。
大量的淤血涌上了喉咙,几乎要将呼吸也阻塞起来。
在士郎倒地的同时,手中的剑亦化为碎末,消失无形。
失败了。
以前似乎被谁告诫过,所谓以命相拼的打法,只适合用于实力相近的对手。
——啊啊,想不起来,是谁呢?
“Eins,zwei,drei,Stil,schiet Beschiesen Erschie Ssung——!”
与此同时,另一股攻击袭向甩飞士郎后还未开始回防的saber。
数支粗重如神殿石柱的的冰锥在半空中瞬间凝聚起来,像是陨石般朝saber当头坠落。
Saber在发现袭击的同时便往后跳开,从冰锥的攻击范围内撤退出去。
然而,已经落下一半,位处半空的冰锥,在第二次咒语的催化下,猛地爆裂开来。
水桶粗的冰锥在刹那间化作了无数的尖锐细碎的冰针,密密麻麻,将saber所在的整个区域都覆盖住。
然而,在漫天雪花般白茫茫的冰针尽数落尽时,黑色剑士依旧站立着。冰针所造成的伤害,对于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抗魔力都极为出色的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凛,放弃吧,你明明知道,你的攻击对我来说——”
不理会saber的话语,红衣少女抛出了第三次的咒语与宝石。
“——!!”
散碎一地的冰凌突然攀上了saber的双腿,并且一路上升直至腰部,暂时地封锁住了saber的行动。
“就是现在——咦?”
红衣少女的话语骤然停住了。
连再度作出攻击的时间都不足,在这一霎间,saber抵达了少女的眼前。
使用了极为粗暴的手段,saber用手中长剑将与地面相连的部分冰凌粉碎。尽管双腿上还带着沉重的冰块,却依然以人类不能达到的速度接近了少女。
红衣少女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却绊到了石头,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背对着漫天的光芒,从剑士手中伸来的长剑直指红衣少女的脖颈,那凛然的姿态,一如当初二人第一次相见的那个夜晚。
“……嘛,真是,又是在最后关头把事情弄糟呢。”
凝视指着自己的长剑,红衣少女似乎有些无奈地喃喃自语。
轻轻闭上双眼,而又睁开,是在这片刻间数尽了自己十七年来的人生吧,片刻之后,少女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平稳与清澈。
可是,并非没有挂心和遗憾。
红衣少女仰望着眼前的剑士,轻声喃喃道。
“对不起,saber,最后还是没能让你明白哪……唉,在杀了我们之后,还是不要醒过来了比较好吗?”
本该刺入少女白皙的脖子的长剑,却迟迟没有落下。
黑色剑士的身躯仿佛在黑暗中凝结,纹丝不动,与红衣少女相对着。
“……凛。”
低垂着头颅,额发垂下遮挡住了saber的眼睛。
突然间呼唤红衣少女的声音,乍听起来,就像是来自相识的当初。
“我杀死了曾经侍奉过,也曾全心信赖过我的他,如今的我,连你也想要杀死。”
黑色剑士低声嗫嚅着。
“为什么?”
长剑晃动冰冷的锋芒,握紧长剑的那只手,突然微微地颤抖。
“为什么?我明明,不想要再错了——”
“——saber?”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要杀死你们呢?!”
黑色剑士突然地混乱起来,低喊着不知所云的话语,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还未撤去的长剑,被伸展过来的朱红色长枪挥开。
Saber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站稳的她,低垂着头,似乎是看着手中沾着血迹的长剑发呆。
到达这里应该花费了不少力气吧,lancer的身上带着多处伤口,未能及时清除的血迹,几乎将枪兵蓝色的铠甲染成暗红。
不过,却用相当不合时宜的口气,同红衣少女打着招呼。
“哟,怎么,小姑娘,我就来迟一会儿,就腿软得站不起来了嘛?”
“哼,不该先去卫宫同学那里看看吗?lancer。”
红衣少女一愣,随即露出了浅笑。
“呀,那小子还活着,知道这点的话,就足够了。”
“哎——是吗。”
对lancer所传达的这个讯息感到了几分安心,红衣少女吁了一口气。
将视线从lancer身上移开,红衣少女再度看向了前方独自站立的saber。
“——Saber,你只是,差点就输给自己的绝望了哦。”
因为saber的异样,吉尔伽美什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暂时放松了对lancer的围追,皱起眉头看向saber。
“真是小丫头片子的烦恼哪,这般摇摆不定的模样可太不像样了。干脆点全部接受那股绝望,你就不会因为这种无聊小事烦恼不休了,saber。”
“住口,archer,这不是我想走的路,我,我——”
Saber低声怒吼着。
似乎在全力抗拒体内的某物,saber发出痛苦的呜咽。
覆盖在saber脖子上,像是浮出的血管,又像是深红色刺青的某物,像是蠕动的长虫一般地剧烈攒动起来。
自己的血在眼前汇成了一小滩水洼。
因为痛得厉害,对于到底流了多少血就不想去在意了。
说起来,人一次能流出多少血来着,哎,想不起来就算了。
可是周围好吵,没完没了的噪音,在耳边吵吵嚷嚷个不停。
咔嚓咔嚓,不知哪里,又传来了金属互相摩擦的声响。
涣散的视线渐渐在身体的剧痛中凝聚起来,头顶是被周遭红光映得通透,连星辰都隐去了的夜空。
“——呃。”
还活着。
伤口的痛楚,撕扯的肺部,困难的呼吸,都是活着的证明。
“——”
“小子,别偷懒,该醒了。”
“……lancer?”
士郎循着声音转过头去,lancer正拖着长枪走过来,在士郎身旁半蹲下。
士郎的视线随即落在lancer的肩头手臂上,那里有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受伤了?”
“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道理。”
Lancer不以为意地随口回答道,低头打量士郎的伤口。
“说起来,小子,你有能自愈的魔术吗?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挣扎着坐起来,士郎将手覆上刚刚被剑刃切开的肩膀,那里只剩下了已经结痂的痕迹。
“咦?不,那种高深的魔术我可不会,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就先不管这个,能站得起来吗?”
“啊,还好。”
Lancer伸出手臂,在士郎的腋下支撑住,士郎攀着lancer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对了,敌人呢?”
“呀,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啦,不过出了点状况。那个大概得由小姑娘去处理了吧。”
说着,lancer朝着他来时的方向看了回去。
顺着他的视线,士郎也向那里看去。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句必须说的话。
“抱歉,lancer。说了由我来,结果搞糟了哪。”
“不是做得很好吗,小子。”
结果还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不过,对于自己的无力被原谅一事,并不觉得难受。
大概是因为,眼前的这道目光给予的信任,让自己打从心底相信,只要继续地努力下去,最终会到达不一样的境地吧。
在另一端,黑色的剑士双手拄剑,半跪在地上。
在刚刚的激战中掉落了黑色的面甲,剑士如今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红衣少女默默地看着这样的saber,慢慢地走近几步,站在了saber身前。
在红衣少女靠近时,saber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握住剑柄的手指,握紧又放开。
“……凛。”
“我在这里哦,saber。”
“抱歉。”
“只是道歉的话可不能原谅你哪。你啊,到最后都要当我的servant,听从我这个任性的master的无理指挥。”
红衣少女说着像是别扭一般的话,语气却是一片温柔。
听见这句话,saber看着少女的眼睛,将自己如今的面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少女眼前。
“对不起,凛。当初你擅自对我和士郎作出那个决断时,我曾对你生过气。”
剑士的眼睛一只是圣洁的青,一只是混浊的金。
一只眼睛温柔的望向眼前的红衣少女,一只眼睛望向虚无的过去诅咒着自己。
“我应该向你道谢才对。谢谢你,凛,这种不容于世的圣杯,就由我来带走它。”
“笨蛋,向我道什么谢啊,而且,我可还有一堆你不爱听的话要说给你听呢。”
红衣少女像是预料到了之后的结局,眼眶中带着些许未能掉下的泪光,微笑起来。
“算了,本王腻了。在圣杯降临前的这段时间里,看了太多小丑戏了哪。”
打量过眼前的场景,黄金的servant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吉尔伽美什反手从身后的宝库里抽出一支似剑非剑的武器。
结构无法读取,材质无法读取,能力亦无法读取。
黄金的servant所持之剑,不存在于任何传说。
于开天辟地的混沌中诞生,全身上下浑然天成,仅属于天地间第一个王者的无名之剑。
“我不会让你得逞,英雄王。”
转身面对敌人,saber高举起手中长剑。
“此身既为理想与希望的追求者,也是殉道者。然而,无论此番追求结局如何,背离自身理想,背弃曾经的道路这一点,一定是错误的——”
“哼,以那模样也打算违抗本王吗。不过,saber,你果然又给了本王惊喜。骑士王在最后没有沦落为小丑,正是如此光辉之物才值得本王期待。之后就再让你沐浴在那黑泥里吧,saber,抱着那愚人的梦想坠入绝望,将这最后的光辉也蚕食掉。花朵彻底凋零之时才是其最美的时刻——起来吧,Ea。”
回应黄金的servant的呼唤,由三片圆形的组件组成的武器,在黄金的servant手中,一圈一圈,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缓缓地转动起来。
渐渐地越来越快,互相之间摩擦不断卷入周围的空气,极速收缩的风压在周围的空间中激发出一阵剧烈的暴风。
就好像要将周遭的世界全部卷入其中一般,巨大的风压形成真空断层,将周遭的空间切裂。
Saber也将全身的魔力灌输入手中圣剑,染黑的圣剑上燃起了深黑色的火炎。
尽管失去了曾经的光泽,出现这邪恶污浊的模样,圣剑的威力却丝毫没有损毁。
几乎要将四周光线全部吞噬掉的黑色火焰,渐渐地在saber手中燃成了巨型的火炬。
Saber一言不发,额头上布满冷汗,瞳孔里残留着最后几分清明。
“Enuma——啊啊啊——”
“E、x——”
比saber更早举起剑来的吉尔伽美什,突然手臂从手肘处脱落了开来。
从远处的黑暗中射来的一支箭矢,精准地刺入了吉尔伽美什手肘处防御薄弱的部位,穿刺□□的箭矢在里面爆裂开来,将吉尔伽美什的半只手臂从内部撕碎。
“你这混账,archer——”
“Calibur——”
圣剑挥落。
黑炎的洪流在瞬间连将对面的金发男人吞没,并且这不见消竭的黑色洪流,以将所有污秽清扫一空的气势,连同池塘上方的肉块一并吞入。
在这一击后,saber垂下了手,散落的长发因为肆意乱串的夜风而四散飞扬开来。
回过身来,saber对着红衣少女露出了笑容,开启的嘴唇传达着已听不见的告别。
下一刻,金发的少女剑士像是随风而逝一般,在这渐息的黑之火焰里倏地消失了。
就像是从未来过,就像是随时都会回来。
放下了手中未投出的长枪,lancer对着某处的夜色咧嘴笑道。
“哦呀,原来你还有动的力气哪,archer。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打算躲在边上嘛?”
“彼此彼此,lancer,你还有投枪的魔力吗?”
红衣白发的弓兵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夜色中现出身形来。
衣着破损,刚刚所受的伤也还存留在身上,看起来是一副勉强存活的状态。
“当然。就算在这里来彻底清算一下之前欠下的帐也不坏啊,archer。怎么,要来打一场吗?”
“恕不奉陪。我现在只是勉强保有一击之力而已,这般胜之不武,你也无法接受吧,lancer。”
“嘿,那就算了。”
Lancer一摆手,朱红色长枪消失在手中。
所有异状都消失了,黑色的火炎也渐渐稀薄下去,夜晚的柳洞寺正在恢复它应有的平静。
红衣少女站起身,将视线从saber消失的方向收回,看向了archer。
“辛苦你了,archer。”
“真是过分啊,master。说什么archer你就保持那个样子待命,结果就把我放着不管了哪。”
Archer双手抱胸,一耸肩,就像是抱怨一般说道。
“唔,那是我的失算。不过,就算没有我的命令你也一样做的很好,archer。”
红衣少女笑了起来,archer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吧,一笑之后便不再言语。
一时间安静下来,在事态平息,劫后余生的此时,不管说什么的话都显得多余。
与众人一起目送着渐息的黑炎,红衣少女略微垂下头去,片刻之后,猛地抬起头来。
“——不对。如果说圣杯消失了的话,为什么你们还呆在这里,archer,lancer?”
突然听见了细微的哭喊声。
不,不对,只是错觉而已。
在没有任何人开口的现今,周围只余寥落的风声而已。
“——咦?”
突然地,士郎从胸口感到了一阵闷意。
心脏剧烈地鼓动起来,从收缩到膨胀的差距,似乎要将它拧碎,又像是要让它爆裂。
“——谁?”
有谁在耳边诉说着不甘。
在说,不想消失。
在说,带着此世全部之恶的愿望,要降临于此世。
“开玩笑,那怎么行——”
我不允许。
你就这样消失了最好。
决不允许你到这个世界上来。
“呜、呃——”
好像胸口开了个洞。
真是奇怪。
既不痛,也不难受。
只是好像有什么冰冷冷的东西从洞口里灌进了身体,全身的血液都像要凝结起来。
“什、么?”
抬起头,看见了周围人们震惊的表情。
低下头,从自己的双手浮出无数黑色的血管。
“——呜”
士郎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跪在了地上。
血液里混进了异物,像是要代替血液将全身占据。手背上的黑色血管如同有活物在游走一般,起伏蠕动着。像是有冰冷的水流流遍了全身,引起肌肉与血管一阵阵极度的痉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东西,像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
“难道是圣杯?笨蛋,怎么会这样?!”
身边有人在惊诧地叫喊着。
士郎用开始扭曲的视线看过去,本想靠近士郎的红衣少女,被红衣白发的弓兵拦住。
Archer拿出了双剑,朝士郎走了过来。
“因为失去了依附,所以找上了你这个替代品吧。小鬼,你死在这里,也算是一件善事了。”
高举的黑白双剑,对准士郎的头颅劈落下来。
然而,在半途中即被朱红色的长枪挡开。
“小姑娘,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小子身上是怎么了?”
“看这模样,是刚刚被saber毁掉容器的圣杯因为想要找个新的依附,而找上了卫宫同学吧?可恶,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有什么办法能把它取出来吗?”
“呜,要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没有合适的条件,圣杯不会随随便便就降临在某个人身上,必须是适合的‘容器’才行,可是卫宫同学——等等,难道是绮礼那个家伙?”
再听不见更多的话语。
耳畔被铺天盖地的无尽的诅咒声所充斥。
诉说着世间所有的丑恶,细数着世间所有的罪孽,嘶吼着杀,杀,杀,杀光这所有。
意识被无尽的诅咒卷入,坠入了一片黑色与红色的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