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tay night]彻夜深寒》砂痕

13、八．决战之夜——此世之恶

　　八．

　　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夜色已经降临，月色已经升空。
　　从城镇上刮来的风，充斥着不安的味道。
　　托lancer那位master的福，士郎从lancer这里了解到，今夜要去的正是圣杯降临的地点之一。
　　地点并不远，就在深山镇这边。
　　位于深山镇边缘处山上的柳洞寺，正是这次前往的目的地。
　　一路加紧步伐，达到了柳洞寺所在的山脚下。从山上吹下的风，不知为何带着黏稠的味道。
　　巨大的魔力在山顶鼓动着，风像是失控一般杂乱无章地在山顶的空间里乱窜着。
　　“小子，准备好了吗？”
　　在士郎身旁现身出来，lancer询问道。
　　因为这座安置有古老寺庙的山周围被布下了某种结界，身为和亡灵类似之物的lancer，也只能与士郎一样，从这阶梯登上山顶。
　　“走吧，lancer。”
　　点点头，士郎将步子迈上了青石阶梯。
　　越是接近山顶，那股黏稠的感觉便越发明显，魔力像是在以某种频率鼓动着。空气有种湿答答的味道，让人打从心底觉得恶心。
　　很显然，那并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魔力量。
　　“这是……”
　　从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
　　然而，那个名称，和这充满污秽感的魔力，实在是太不相称了。
　　“啊，是圣杯吧。小子，看来这里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明白。要多加小心，lancer。”
　　互相提醒过危险，两人便已进入了大门内，一路上畅通无阻。
　　漆黑的夜幕之下，整个寺院像是没有任何生命体一般沉寂。
　　——但是，这里的确有什么存在着，存在着某种不祥之物。
　　从不知来处的黑暗里，传来了咕嘟咕嘟，仿佛鱼类吞吐着水流的浑浊声响。
　　当循着声音找到来源地时，士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柳洞寺后山有一处宽阔的水池，平时也曾和友人一成来这里游玩过，是处风景优美的好场所。
　　如今，原本秀美的风景，被丑恶所占据。
　　体积比房屋更加巨大的肉块漂浮在池水上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剧烈的蠕动着，不断地扩张着。
　　魔力的中心便是此物，像是活着的东西，随着富有生命的律动，从苍白的皮膜下透出的黑色经络，不住的因为急速扩张的张力而破裂开来。
　　喷溅出的是黑色浓稠的血浆，将原本清澈的池水变为了纯黑的泥沼。
　　“——这是什么啊？”
　　视野被这丑恶所占领。
　　耳旁好像能听见孩子一般的细微哭号声。
　　——那是活物。
　　——水池里的东西，尽管模样丑陋，却是拥有生命意志之物，挣扎着想要存留于世上，从而不断吞噬着四周的魔力，又将染上诅咒的魔力化为黑色污泥吐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Lancer朝着池中的异物咋舌。
　　二人在离池水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东西，就是圣杯。”
　　士郎看着池中的异物，低声地询问着并不需要回答的答案。
　　池水随着肉块的蠕动漾起些微的波澜，颜色是彻底的黑。巨量的魔力萦绕在肉块周围，互相摩擦碰撞所呈现出的微弱荧光，丝毫不能在池水上反射出任何光芒。
　　不，那已经不是池水，那全部是由可视化的诅咒所凝结而成。
　　黏稠得有如柏油一般的黑色的污泥，在向任何接近它的人传达唯一的一个命令。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Lancer，你有发现其他的servant吗？”
　　若说眼前的异状之外还有什么不对劲，那么就是此处没有任何人影存在。
　　Master，servant，或者是普通人类，全都没有。
　　应该已成为战场的此处，从某种程度上说，安静得过了分。
　　Lancer没有立即回答士郎，而是皱着眉往四周打量。
　　大概是在分辨周围是否存在servant的气息吧，士郎于是不再开口打扰，转头往周围的黑暗中查看。
　　在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毫无光芒的池面上，有一处晃动得格外剧烈。
　　“Lancer，那里——”
　　“啊，总算来了吗？”
　　Lancer嘀咕着，翻腕握上了长枪。
　　然而，等待良久，晃动的水面下却没有任何异状出现。
　　“……这是，已经结束了吗？”
　　士郎不禁产生了这种疑惑。
　　“没那么简单，小子。到我们到达山脚下为止，都还有四个servant的气息在这里。”
　　Lancer丝毫不放松警惕，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处晃动的水面上。
　　“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去哪了，不过，现在这里就有两个servant。”
　　“咦？”
　　既然lancer这么肯定，那么便不会错。
　　仔细地侧耳倾听去，在充斥了大脑的诅咒声中，似乎听见了轻微的呼吸与呻吟。
　　士郎再度朝池水的中央望去。
　　这一次，确定了不是错觉。
　　除了不停蠕动的肉块，池水中确实还存在着什么。
　　在片刻之后，层层的水纹激荡开来，一个与这丑恶格格不入的少女的纤细身影，从无边的黑泥中直起了身形。
　　月光般的金色发丝被污水浸湿紧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身上松松散散地缠绕着数道铁链，少女面朝着二人，脸庞低垂。
　　曾经碰面多次的金发少女，她曾经与士郎有过什么联系，士郎隐隐约约地有所察觉。
　　在尚未失忆之前，两人恐怕有着相当熟悉紧密的联系吧。
　　然而，眼前的少女却又有哪里与记忆中的不同。
　　因为，少女原本圣洁高贵的气质，在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是发现了士郎二人的到来吧，少女慢慢地抬起头来。
　　动作生硬缓慢得像是像是新生的胎儿一般，移动起潮湿的仍在不断滴落黑泥的身子，缓慢地迈开步伐，踏着深及大腿的污泥朝岸边走过来。
　　每走一步，少女的身子便向上升起一些。
　　一面前进着，一面抬手将肩头手臂上的铁链扯下来，少女一步一步地升上了水面，最后，双脚停留在水面上，像是踏着平地一般，踏着微微漾动的池水朝士郎二人走来。
　　这一下，彻底看清了少女如今的模样。
　　一片黑色的面甲覆盖住少女的大半个脸颊，不知由什么材质构成，黑色的面甲上爬满了血红的纹路，并且仍在不断地增殖着，蠕动着，就像是埋入的血管一般。
　　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脖颈上，亦浮出了犹如刺青一般明显的红色筋络。
　　少女原本青色的裙甲如今是与足底黑泥一样的黑色，原本秀丽的容颜被这异状所掩盖，堕落出魔物一般的妖冶和污秽。
　　士郎的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长剑上。
　　说起来，虽然见过几次面，士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少女所持的武器。
　　去掉了掩饰的屏障，露出来的是锻造得极为优美的剑身。仅仅是凝视着便能感觉到它的完美无瑕。
　　少女所持之剑，被纯净的黄金和亮丽的宝石所装饰，挺直的剑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设计，那是由这星球上最美好的幻想凝集而成的，是在人类想象的领域里所能创造出的最强圣剑。
　　——然而，与如今的少女一般，它失去了被锻造之初的光芒与圣洁。
　　圣剑的剑身黯淡无光，被诅咒和绝望所沾染。
　　“Saber。”
　　Lancer上前一步，对着形貌皆异的敌人，准确地喊出了对方的称呼。
　　“你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姑娘和archer呢？”
　　似乎没有听见lancer的疑问，saber犹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踏上了岸边。
　　“啧。”
　　“——！”
　　士郎被lancer扯着，后退了一步。
　　不需要lancer的提醒，士郎自己也已经察觉。眼前的saber和以往有所不同。
　　尽管没有任何动作，一语不发地站在二人身前，那冰冷沉滞的威压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