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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金色的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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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时间断掉了感觉。
双目习惯了黑暗。
能看见眼前的景象。
耳边听见并不存在的呼救。
气管存在的唯一作用只是让空气通入肺部。
腐烂掉的喉咙和声带早已没有了发声的能力。
所以,会听见求救声,会听见哭泣声,全都只是这片黑暗与风声所产生的错觉而已。
“对不起。”
只能说这么一句。
“对不起。”
所知道能帮到你们的方法,只能想到这一个。
“对不起。”
无法让你们得救。
颤抖着伸出手去,将手指搭在了那个孩子的脖子上。
尽管是带着伤的手臂,然而只要轻轻用力,长期营养不良的脆弱的颈椎骨便断了开来。
干枯的头颅歪歪斜斜地搭在了肩膀上,生命的星光消失在黑色几乎不剩眼白的眼睛里。
落下的头颅上嘴角歪斜着。
是在笑,还是在哭。
无论如何,在此之后,它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用棺木上的铁钉将脱下的外套撕开,缠上了手臂的伤口。
仰头躺在黑暗里。
手臂的痛感已经麻木。
耳边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知觉也开始麻木起来之时,门被打了开来。
光线透了进来。
因为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士郎眯起了眼。
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了熟悉的蓝色身影。
“出来,小子。”
“——lan、cer。”
Lancer扫了一眼地下室内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小子,你干的?”
“啊,是我。”
“小子,何苦呢?”
士郎朝他摇了摇头,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用稍微有些麻痹的双腿,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走向lancer。
“那个神父呢,lancer?”
“死了。”
“——咦?”
“咦什么咦,我把他杀了。”
“……”
“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家伙自己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哪。从一开始,他用令咒强迫我承认他是我的master那天起,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个结果。哎呀,结果我跟那混账两个,都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用一切都无所谓的笑容自嘲着,lancer伸手将士郎拉出了地下室。
让士郎站稳在地下厅堂里,lancer回身在地下室的墙上用手指写下了几道符文。
符文瞬间发起光来,火从地面上开始升腾起,霎时间将整件地下室和里面的棺木全部吞没。
回过头来,lancer走到士郎身边。
“走吧,小子。别看了。”
“啊,这就走。”
沿着唯一通往地面的螺旋楼梯,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
跟在lancer身后,看着lancer的背影,士郎问出了在意的问题。
“Lancer,那个神父不是你的master吗,你杀了他没问题吗?”
“当然,能有什么问题。说起来,我去拜托caster那个女人了。那个魔女有个有趣的东西,能够切断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契约关系。我和她做了个交易,我救下她的master,她就帮我解除掉和言峰那个家伙的契约。嘿,真看不出来,那个魔女也是这般有情有义的人哪。”
沿着螺旋的阶梯向上行走,渐渐地看到了头顶上方出现了橙色的灯光。
Lance语气淡然地说明着自己这段时间里的所作所为。
士郎想要抓紧几步,赶上两人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
不过,脚部的麻痹还没有完全的恢复过来。
快有一天一夜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受过伤的身体,体力的回复也跟不上。
是注意到这一点了吧,lancer走了回来,伸出手搀扶住了士郎。
之后的路,两人肩并肩走了上去。
“Lancer,接下来你会怎么样?”
“啊?嘛,和master的契约中断了,servant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我的话,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吧。”
“是吗?”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
“喂,我还欠你好几个人情哪,lancer。”
“嘿,我也好几次差点杀了你,算扯平吧。你不用还了,小子。”
“我会记着它。”
就算说出这句话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想要让自己肯定吧,在这里留下的记忆,全部不是虚假。
所有都是真实。眼前的物,眼前的人,就算最后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也都是真正存在过。
眼前的一幕,到最后也会记在心里。
——身边的lancer,带着和他很相称的明朗笑容。
走出螺旋阶梯,走过安静的庭院走廊,进入到一处空无一人的礼拜堂。
突然,lancer一把拉住正往前迈步的士郎,自己却取出了长枪,站在了前方。
“什么人?!”
“——那边的杂种,是你们杀了言峰吗?”
一个金发的男人出现在敞开的教堂大门外,迎着透过门框铺洒一地的清冷月色走进来。
虽然只做一身普通青年一般的黑色骑手服打扮,却莫名地给人以黄金色的印象。
那又是一个,似人又非人之物。
如同红宝石一般璀璨的红瞳,带着令人屏息的压力与魄力,朝士郎二人看了过来。
“嘁,是你这个家伙哪,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怎么会多出一个英灵来。喂,地下室的那堆东西,是言峰给你给你准备的吧?”
朱红色的长枪横在来人与己方二人之间,lancer以前所未有的警惕戒备着对面的敌人。
要说为什么,因为连士郎也能看得出来,对面那个不是能够轻易应付的对手。
仅仅是被瞪视着便能感觉到一阵压力。
对方的眼神,像是在俯视低贱的蝼蚁,带着高高在上的孤傲与残忍。
“杂种。本王允许你提问了吗?”
空旷的礼拜厅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霎时间金黄色的光芒从青年的身后涌现出来,映照满原本灰暗阴沉的厅堂。
剑,枪,长戟,短锥,圆镰,数十种的各式各样的武器,在那阵光芒里浮现出来,在虚空中的魔力漩涡里,发出阵阵躁动不安的嗡鸣。
每一根都是最上等的武器,每一根都是兼有着傲人实力与悠长历史的,被称作为宝物也不足为过之物。
“啧。”
看着这幅光景,lancer咋了咋舌。
双眼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对面的敌人,lancer头也不回地对士郎说道。
“小子,一会我会拦住这家伙,你就从后边找地方离开。”
“等下,lancer,难道你想一个人留在这?”
“你就算留着也只能添乱而已,趁着这时候,赶紧走远一点。”
“不行,lancer,你——”
“啧,少啰里啰嗦的,浪费老子时间。让你走就赶紧给我走,有多远滚多远。实在不行就去找远坂家那个小姑娘,至少她会留你一条性命。”
“——”
对面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敌人。
身前是曾是敌人,却多次出生入死出手相助的朋友。
明明知道一起留下只是送死的行为,也知道就算自己留下也做不到什么。
但是——难道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杂种,还没商量好哪个先死吗?那么,让本王来定夺——你们两个一起死吧。”
带着些微不耐,金发的青年发出了致死的宣言。
下一刻,刀剑从天而落,犹如从机关枪中倾泻出的子弹雨般激烈又密集,朝着二人激射来。
“切——快给老子滚!”
“——!”
被lancer一脚踹中腹部,士郎整个人飞起,摔进了神坛后头。
压住翻腾的五脏六腑,忍住喉头的干呕,士郎在落地的同时,便迅速地挣扎起身来,朝大厅里看过去。
在那里,有道蓝色的光芒在刀林剑雨中穿梭折行,朱红色的光芒寸寸逼近,直取向敌人的心脏。
可是,那个敌人是至今见过的敌人中,无人可比的例外存在。
“——天之锁。”
青年身后的光芒似乎是开启的无尽宝库的大门,青年不断地取出不重样的贵重物品。
粗壮的锁链从虚空中激射出来,横挡在lancer和青年之间,同时朝着lancer的四肢缠去。
Lancer迅速地停下前进的身形,硬生生地拔起身子,往后跳开,闪避开锁链的纠缠。
“不过是言峰豢养的狗,也胆敢朝着本王挥枪。调|教不好自家的狗,反被反咬一口,言峰那个家伙,也太让本王失望了。”
说到自己曾经的同伴,青年也是一副不在意其生死的口气。
那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态,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在眼底。
“说起来,本王的master,也曾经是个有趣的男人,无论心智或意志都不落凡俗,不料却是以这样的收场结束。既然是因自己犯下的错误导致,那么连怜悯的价值都不需给予。不过,好歹那是本王的master,岂容杂种随意侵犯,你们两个,就一块陪葬在这里吧。”
随着青年的话语落下,更加猛烈的刀剑雨倾泻了下来。
“啧——你这混账,来来去去只会这一招吗?”
“不过是卑贱的男人,你没有让本王动用真格的资格。在这场战争里,仅有一人能够享有这恩宠。”
“嘁,听起来恶心巴拉的,老子可不稀罕见。”
剑雨虽然猛烈,却没有一根伤及lancer。
像是拥有某种力量的加护,在剑雨中穿行的lancer,犹如鱼游水中一般灵活。
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金发青年收起了几分高傲,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毕竟是上得了台面的英灵,也值得几分斤两。姑且称赞你一下吧,库丘林——天之锁。”
粗长的银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往lancer袭去,截堵住lancer所有退路。
蓝色的身形,却从这不可能逃脱的包围中,极为惊险地脱离了出来。
要形容的话就是,就算再好的套马索,也难以套中敏捷矫健的猎豹。
然而,就算再敏捷的猎豹,在这样连接不断的围追堵截之下,也不可能一直维持着此时的幸运。
身边看起来能用做武器的东西,只有几架纤细的烛台。
往前一步,膝盖不小心撞在了神坛的桌脚上,士郎的手扫过了桌面,想要拿起烛台的时候,却因为这动作引发的疼痛,令手指一时脱力,将它碰到在桌面上。
烛台顺着水平的神坛表面滚动了一阵,跌落在地上。
在空旷的礼拜堂内引发了一阵长长的回声。
“杂种,别在那里碍眼。”
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一支长剑偏离了方向,朝着士郎射了过来,转瞬间变逼近了眉心。
来不及被救援。
——有什么武器。
也不需要救援。
——有什么武器。
既然下了那样的决定,至少不能就此死在这里。
“——Trace on!”
手中没有合适的武器,只有以幻想强行造出武器。
造出魔术回路,解析眼前之物,将体内的魔力,在体外塑造出了形体。
手中握上了同袭来之物一模一样的长剑,举起它将袭来之剑狠狠敲下。
“——啊啊啊——”
平日里难以完成的魔术,在此时却顺利的让人不敢想象。
并非空有形貌,但是内在又不够完整。
在这一击之下,手中的剑便碎裂开来,归于虚无。
“——杂种,你刚才做了什么?”
金发青年的声音骤然变得危险又冰冷。
将注意力转到士郎身上,金发青年在片刻后露出了露骨的杀意。
“用那低劣的赝品,也想和本王的宝物对抗吗?赝品就是赝品,只是低劣虚假之物。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赝品永远不可能赢得了真品——”
随着青年的话语,原本对准lancer的武器,有一半移向了士郎。
在这处狭小的地带,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魔力在回路内奔驰起来,犹如在导线间奔驰的电流,所穿梭过之处,只留下一片麻痹。
手上的伤口又再度渗出血来,趁着没有将感觉淡忘,这一次也要像刚才那样,造出与对方同样的武器,将攻击一一阻拦下来。
——不对,还有更适合卫宫士郎的武器。
不需要闭上眼睛,眼前便浮现出一对极美的刀刃来。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古朴而简单,纯粹而有力。
长度,大小,硬度,重量,都正适合被士郎握在手里。
如果有那样的武器——那么也可以战斗起来。
十年间不间断的训练,并不仅仅只为了一个执念而已。
那是为了总会到来的某一天,早早便将自己的条件准备好。
即便只是人类之身,只要握上了武器,就没有服输的可能。
“啊啊啊啊——”
半身麻痹,失去了痛感,两手洒落鲜血,却没有什么知觉。
眼前有多少阻挡的东西都一一击落下来,迈出了几个步子早已感觉不到。
至少是在前进着,那么总有一刻,将手中的武器送至敌人身前——
“小子!退开!!”
耳边听到lancer的一声怒喝。
因为这一声呼喝而令意识清醒过来,士郎一怔,立即依言往后退去。
蓝色的枪兵在空中高高跃起,在这处高耸的厅堂内,几乎就要触碰到了天顶。
“Gae——Blog!!”
朱红色的魔枪化作阵雨从空中洒落,带着必定击中目标的目的,根根夺命。
“哼。”
金发青年不疾不徐,身旁光芒涌动,便拉出一面巨大的白金色长盾来,将自己护在其下。
瞬间枪雨便落到了青年身前,周围的长椅器具纷纷化作碎片迸飞,地面在这一击之下龟裂开来,激起一片尘土。待尘埃落定之后,身处这攻击中心的金发青年撤开长盾,身上完好无损。
——也不对,刚刚挺直站立着的青年,一腿半跪在地上,双手因为被大力震裂而鲜血淋漓。
长盾虽挡住了长枪的刺穿,却没能挡住它凶猛的力道。
“杂种——竟敢让本王做出这等形态,仅仅一死还不足以消除这等重罪。”
青年重新站稳了身子,盛怒之下,身后的黄金光芒更加耀眼。
几乎多不可数的武器浮现了出来,上百把,不对,数百把的武器在同一时间,对准了早已落地,已持起了枪的lancer,以及他身后的士郎。
“嘁,那个混账,还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却没能给对手造成致命的重伤,lancer相当不快地瞪视着青年。
在满视野晃动的光芒中,lancer回过头来,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笑容。
“喂,小子,你觉得我们能逃得过吗?”
“……咦?呜啊,要我说的话,勉强了点吧?”
“嘿。身边陪着的居然只有你这小子哪。啊啊,真是,要是就这样退场可不够帅。”
“喂,都这时候了,你这家伙还是这幅模样哪。将就一下吧。”
说着没有意义的对话,两人相视着笑了起来。
耳边突然滋生出一片杂响。
士郎的视野倾斜起来,一霎那间闪过了鲜血般的红色。
失去了知觉的半边身子,突然像是有一阵冰冷的东西流进了早已烧空的回路里,手脚像是结起了冰一般,僵硬起来。
“——呃、呜啊啊——”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游走着。
像是虫豸,又像是冰冷的水流。
“喔?小子,你的身体里藏着不好的东西哪。言峰那家伙,看来背着我做了些有趣的事嘛。也罢,那边那个卑贱的男人也没剩下多少时候,就让你们再活个一阵子吧。之后才要开始有趣起来。本王给予你们这个殊荣,能够亲眼见证本王借由圣杯给予这个世界的恩惠。”
躁动欲发的武器停了下来,青年打量了一阵士郎后,突然笑着说完这段话。
收起了所有的武器,像是来时一样的突然,青年转身离开了教堂。
“——喂?小子?”
虽然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嘴巴却失去了回答的作用,徒然地开合着。
只是在眼前陷入黑暗前,士郎看到了不祥的景象。
在开始歪斜的视线里,看见了并不存在的幻象。
——翻卷的,污浊的,黑色与红色的泥沼,像是死之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