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凌绾绾

3、良缘

　　“衡儿，这是倾宁公主。”杨将军年迈的声音响起，“衡儿，为父与三皇子有事相商，你同倾宁公主下去玩儿吧，记得别乱跑，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你。”
　　“衡儿明白。”七岁的杨衡身上仅留有一丝孩童的肆意与玩闹，更多的则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冷静。五岁的欧阳凝听话的跟着杨衡，天真的模样。
　　将军夫人早就离世，唯一一女杨乔，住在府里后侧绣楼之中。杨衡本想将欧阳凝带至绣楼交予其姊处，转念间，想起了什么，便安排欧阳凝去了书房。自己去了父亲同三皇子议事的屋外静候。
　　屋内，三皇子欧阳琰在与杨将军进行交谈。
　　“想必杨将军知道，皇上大限将至。”欧阳琰淡淡的开口。
　　“臣只是不知三皇子找臣有何事。”杨将军错开了欧阳琰的问题，低声询问。
　　“杨将军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欧阳琰笑笑，微微摇动着折扇。其心中有多少心思算计谁也不知道。
　　“臣已老，只求余生安然。”
　　“那么将军您的儿女怎么办？夫人早逝，将军专情并未再娶，故膝下唯有二子一女，而若失去了将军这一靠山，该如何生存？这一点将军想过了么。本王可以允将军的儿女一生平安，将军觉得如何？”欧阳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瞬而逝。
　　杨将军忖度良久，缓缓说着：“臣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准臣告老还乡，至于儿女之事需要三皇子费心了。”
　　“本王允将军。不日本王会向皇上奏明迎娶将军之女为妃，待事成之后，倾宁便是杨家的媳妇。想必如此，将军可以满意了。”
　　“好。”
　　“这是当日行军的地图，凰城附近守卫的将士已基本掌控，只剩下宫内五千禁军及皇上手上处于暗处的暗卫。将军只需在宫门守着，以防二哥，四弟，五弟的部队入内。控制好宫外的局势，等着本王的信号，一举歼灭其部下的所有军队。降者纳入军中，不降者杀之。”欧阳琰风轻云淡的说着，似乎这一切只是一句话罢了，并非兵变。
　　杨将军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头。“臣已知晓。”
　　欧阳琰起身，手中把玩的折扇“啪”的一声收回。在半空中轻轻一点，转身离开。杨将军默然，半晌叹了一口气。低声说着：沐韵，我会尽力保护好我们的儿女的……
　　杨衡忽然走进，杨将军一惊，他徐徐问道：“父亲，您答应三皇子了是吗？”
　　杨将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咳了几声，年迈而无力。
　　“衡儿，为父只能做这么多了，待三皇子登基，为父便回老家颐养天年。为父看得出，倾宁公主是个好女孩，你好好待她，帮着你哥哥和姊姊，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父亲，衡儿绝不会让你再让你被别人胁迫的，会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会为衡儿下跪的。”杨衡说着，稚嫩而坚定。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握着。
　　杨将军似乎有些迷茫，又……有些惊讶。可是他老了，他不想争了，只希望儿女平安。
　　杨衡回到书房，才发觉倾宁公主早已离开，本以为她同三皇子回到宫中，却不想三皇子火急火燎的寻找着倾宁。杨衡皱了皱眉头，四下寻找。
　　在假山中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欧阳凝。“衡哥哥，凝儿找不到路了，凝儿怕。”欧阳凝蜷缩成一团，见到杨衡，立即扑到他的怀中，暗暗啜泣。杨衡知道她早晚会成为他的妻子。却还是生不出一丝的心疼与关心。只将其交予欧阳琰后离开。
　　一切不过权数，不过命数。
　　次月，三皇子上奏皇上，纳杨将军独女杨乔为侧妃。三个月后举行婚礼。
　　大婚后半月，密探来报皇帝病危，杨将军按照约定于宫门守候。二皇子等人带兵欲入宫。却被杨将军拦下。几番争吵后，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不得已独自入宫，各带十人守卫。其余将士于宫门口守护。
　　当夜钟声三响，皇上驾崩。此刻，杨将军突然带领将士包围宫外大军，控制了整个凰城。次日，奉先帝遗诏，三皇子登基。年号元钦，称堇惠帝。册侧妃杨乔为戚妃，其余侍妾贵人选侍不等。
　　至于遗诏的真假，已无人辨别。只是，胜者王败者寇。谁去管旁的。
　　登基后，欧阳琰当即兑现了他的承诺，准杨将军告老还乡之请，命其待儿大婚后再离开，下旨将倾宁公主赐予杨衡为妻。此事一出，震惊朝野。唯称良缘也。
　　当夜，杨将军命长子杨永及杨衡来到书房。语重心长的说：
　　“永儿，父亲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幸福，简简单单的幸福的生活，远离朝堂。其余的让衡儿去吧。这是父亲对不起衡儿，而你我也无法给予更多，也是我对不起你。我走后，你们一定要互相照顾，互相扶持。至于倾宁……衡儿，你要好好待她。”
　　他苍老的脸上，一种液体渐渐蔓延开来。流至嘴角，咸咸的。悲伤的气氛一直蔓延，谁也没有注意到杨永痛苦而隐忍的表情……杨衡忽然想起那个冬日。他与倾宁一同赏梅……
　　“衡哥哥，凝儿要那枝梅花。”欧阳凝嬉笑着叫杨衡给她摘梅花。艳色的夕阳，火烧似的云朵，嫣红的披风，应的杨衡的笑容都带上了暖意。杨衡虽无真情，但三年的相识终究有了些相伴的默契。其实如此也好。
　　岁月静好。对，岁月静好。
　　没有那么多的权势喧嚣，这样也好。
　　世人眼中的良缘，其实不过是权数。
　　不过命数大约是逃不过吧。次日，杨衡与家人一同去慈懿寺上香，欧阳凝自然也去了。遇到的人，却使杨衡纠缠终身。往后的几十年里，杨衡无不后悔今日的相遇。若是不恋，便可不念。
　　慈懿寺外，一位官宦人家的小姐在跳舞。听人讲，若是有人能将此舞合理取名，奖金百两。杨衡来了兴致，寻思着是哪家的小姐如此的跋扈张扬，如此排场。可当他看到舞蹈之时，唯有一句“一舞倾城”。
　　舞起。调转，不禁婉声啭，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飞扬的花瓣被衣袖带过，激得如漫天花雨纷飞，像极了飞起的漫天落叶。云袖破空一掷，尽兴挥洒自如。花瓣纷纷扬扬拂过她的鬓，落上她的袖。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乡帘。露华零落，笑透凄迷。柳肢回转，璎珞垂丝，风声细碎烛影乱。点足而起，影影绰绰，浮光明灭。拂袖轻抖，空中回旋。转抛薄带，青丝零起。唇角一勾，逍遥烟浪留羁绊。如燕，如瓣，声悠远而落，足点地无声。舞罢,惹断魂水流。回首展笑迷魅若妖，脚下生莲盈动似仙。睫丝倾颤惑浮世，眸转流光动红尘。
　　哦，这个小姐就是丁香。当她徐徐停下舞步，只听得一句“此舞唯流月二字可配”。
　　流云如月，月色怎敌伊人笑？唯求佳人一回眸。
　　再抬头望时，只剩一个白色的背影。她注意着礼仪教养，并未追上前，只是暗示夭夭跟上去，自己缓缓退下。后来的事全部交给了她的父亲。或许丁香一直没有注意到，台下有一双眼睛，紧紧跟随着她。
　　丁香找到了杨衡，却并未打搅，心里像是有一只兔子，“砰砰”跳着。
　　“小姐，她是公主的准驸马，杨衡……”丁香愣了一下，说：
　　“没什么。”说罢转身离开。他不知道，他转身的一瞬，杨衡眷恋的望着，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爱？他杨衡还有心么？呵。
　　不过……皇帝大概会喜欢，戚妃并非受宠，只是交易罢了，宫里还需要个人帮衬，不如……？他命人去查了她的家世。着手安排这一事宜。
　　大约命真的是逃不了吧。杨衡从没想过这一女子彻底改写了他的一生。他让她念念不忘，而她还他支离破碎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