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68、Chapter68

　　言小爷仍旧是早睡的，哪怕叶扛霸登门在现而今是如此千载难逢。
　　按照道理，言小爷不应该让叶扛霸睡沙发当厅长，可从不否认自己矫情的言小爷哪里管这些，一脸正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到了睡觉的正点，言小爷二话不说，把去年底就已准备好的铺盖枕头，一把塞给还在游戏里做垂死挣扎的叶扛霸，“睡觉去，游戏又不能让你多睡几个小时。”
　　叶扛霸倒是有心再争取争取，可言小爷塞完被子就扭头走了，叶扛霸也只好接受当厅长这不争的事实，恋恋不舍退出游戏，关机走了。
　　窝回床上的言小爷，被子还没盖上，见着叶扛霸那重如千钧的步伐，唇角轻扬，“别装了，回来吧。”
　　最后关头得到赦令，走到门口的叶扛霸欢呼着奔回房间，铺盖放回大衣柜，枕头乖乖放上言小爷空出来的位置，动作伶俐的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一米八的大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懒得再说话，言小爷看叶扛霸已经躺好，伸手按下床头的开关，关灯睡觉。
　　“喂，给爷唱几句小曲儿，爷好久没听了。”才躺下的言小爷出声要求。
　　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叶扛霸明显一愣，好一会儿，言小爷都要以为他睡着不唱的时候，他开口了，“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还是当初的那个声调那把播音嗓，圆润明朗，但一直是言小爷喜欢的那个味道，听着他舒服，沁人心脾。
　　不知不觉，言小爷在熟悉的旋律中睡过去了，他坚信自己是睡着了，只是不知道睡了多久，又醒了，难受醒的——如果有人在另一个人睡着时死死抱住那个人，换谁都睡不下去，何况还是浅眠的言小爷。
　　言小爷半途醒过来时，叶扛霸正死死箍着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人脑子还转不太过来的言小爷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就挣起来，“你疯了吧，大晚上想勒死我。”
　　换作以前，叶扛霸听了这话早放手了，只是他近来心情也压抑得很，非但没松手，还把整张脸埋进言小爷的背心，“让我抱抱。”
　　(#‵′)这么明显的乞求，言小爷耳聋了才听不出来，立马心就软了，一动不动，任叶扛霸箍得他难受。
　　“徐智贞的事儿出来后，她家里人几乎天天上家闹，还出钱招呼来了媒体。我爸公司事忙，第三天就走了。我妈主动留下来处理事情，她一直觉得，就因为她也一直忙工作疏忽了我才会让这样的事情有发生的机会。她血压本来就高，结果被那一家子闹得昏倒进了医院。”叶扛霸声音低低的，说不出的懊悔哀愁，“这些年，照顾我的都是婶婶，也因为徐家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烦心的日夜不宁。我小叔又被上头施加压力，不好有所行动，只让我先回学校，剩下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好。以前，什么事儿我都能轻易解决，我就以为自己有了大本事，能撑起家里一片天。经过这次事情我才知道，我哪里有什么本事，真出事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成为累赘，拖家里后腿。”
　　长久来，作为最佳听众的言小爷静静听着，想要出声安慰，可话到嘴边才发现，其实无论什么安慰都苍白得很，他不是叶家独子，理解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苦处。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扮演好现在这个听众的角色，让叶扛霸得以有一个倾诉的出口。
　　感怀中的叶扛霸不知道，听着他的这一字字一句句，言小爷撕了徐智贞一家子的心都有。他们不就是瞅准了叶炬最近几年都是黄金期，不敢再有大动作吗！
　　心下怒火重生，却不能表现出来，言小爷想，自己没舍得给叶扛霸吃大苦头，那一家子黑心的徐家倒是动起手来半点不留情。
　　“会好起来的。”
　　结果，言小爷还是没忍住，轻轻说了一句。
　　一路来，顺风顺水得遭人妒的叶扛霸，在‘天时地利人和’下，被突如其来的一个意外搞到无还手之力，对他而言，就是个不小的打击。如他所说，他不是神。何况，这件事情的连锁反应才要命。不管有关系没关系，一旦有心人想要利用起来，叶家二叔也要受到牵连。
　　叶扛霸的懊悔里，会连累到自家二叔这个认知占了一大部分吧。
　　陷入灰心漩涡的叶扛霸明显不太相信言小爷的话，“会吗？这种时候，还能好起来吗？我担心我妈我婶婶，担心我小叔……”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朗笑声声的叶扛霸，数天时间里就被烦忧成这副模样，言小爷如何不气？
　　感觉到箍着自己的双臂有所松动，言小爷翻了个身，和日思夜想的叶扛霸面对面。
　　掌心里宛如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言小爷双手捧起叶扛霸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哪怕此时光线幽暗，只有壁灯微弱的光在映照，也不妨碍言小爷用手指描摹叶扛霸周正的五官。
　　“这些都不需要担心，有我，不是吗？”
　　言小爷想亲亲叶扛霸，光明正大，不需要任何遮掩不需要理由，就在他们神智都清醒的时候。
　　他想说，不管什么时候，他言小爷一直都会在叶扛霸身边，陪着他，不离不弃。他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为暂时解决不了的事情皱眉头，全世界都在旁观的时候，他不会。
　　言小爷的嘴唇并不厚实，就男生来说，可说是有些薄了，亲在叶扛霸脸上，凉凉的。
　　亲吻一下一下，不带一丝情欲的味道，言小爷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此时此刻闪耀着的是小天使圣洁的光芒。他心里想的是，也就是叶扛霸心软拿徐智贞一家看似束手无策，换了他，就是把人往死里整。不要说他仗势欺人，他言小爷向来紧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一旦有人不怕死的过界，嘿嘿，那他言小爷也是个很能整事儿的主儿。
　　与言小爷多年来干净的私生活不同，叶扛霸交过不只一个女朋友，亲吻对他来说，更像是某种信号，是示好也是邀宠。因此，在言小爷尚未回过神时，亲吻的主动权已经易主，叶扛霸一把环住言小爷，卖力地和言小爷唇舌纠缠，霸道得，言小爷潜意识里就开始抗拒，想要挣脱这脱出预定路线的剧情。
　　谁在逢场作戏，言小爷心里那一把秤掂量的十分清楚。
　　只是，言小爷难过的是，他到底还没要到一颗真心。
　　单是普通的挣扎并不能有效的与叶扛霸抗争，言小爷心下一横，嘴上使力、脚下用劲儿，叶扛霸登时吃痛，松了手，捂着两个伤处嗷嗷叫。
　　一肚子火的言小爷掀被子起床一气呵成，按了床头的开关开灯，站在床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房间门口，“特么还惯着你了，给爷睡沙发去！再出幺蛾子，甭想再进爷的门儿！”
　　“言言——”
　　“没得商量，赶紧的！”
　　叶扛霸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言小爷却视而不见，跟刚刚那个温言软语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知道言小爷这是没得商量了，叶扛霸只好挫败地再从大衣柜里搬出铺盖，带上枕头乖乖当厅长去了。留下言小爷站在原地，倍感落寞。
　　觉得言小爷不在意叶扛霸吗？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的在意如此明显，明显得只好躲在家里、困在学校里。可是叶扛霸始终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用最平和的心态接受，所以，凭什么言小爷的大床要分出去一半？
　　睡觉的事情尘埃落定，言小爷确定叶扛霸不会半路跑进来再哀求睡床后，没有关上房门，便直接关灯睡觉了。
　　这一夜，言小爷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还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直到天蒙蒙亮，天光透过有意留出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言小爷多少心绪都化作一叹，终于不再翻滚，老老实实睡一会儿。然而不多会儿，言小爷就听到了衣柜开关的声音，心下便明白，叶扛霸这是已经起了，并且收拾妥当。
　　没由来的，言小爷继续装死，面对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叶扛霸在床边站了多久，言小爷就装了多久，直到叶扛霸下定决心走了，在走之前贴心的给言小爷掖好被角，装睡的人才有所触动。但也仅仅是触动罢了，言小爷像是不想被打扰一般往被子里缩了缩，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叶扛霸就在鼻息交缠的距离，又看了会儿，最后站起身来，大步走了。
　　大门打开之后，很快又关上。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确定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言小爷才放心睁开了眼，环视一圈已经没有了叶扛霸的房子……最后脱力的倒回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再醒过来，时间已到了下午。
　　虽然睡了一天，言小爷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没有精神。拖着乏力的身子洗漱出来，他倒是没有忘记叶扛霸在家里那还没处理完结的一摊子事儿，于是，开了一盒牛奶，顺道拿了点干粮往餐桌边上一坐，言小爷拨通了亲妈的电话。
　　“亲妈，小叶子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言小爷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自然就不愿东拉西扯，跟亲妈来了个开门见山。
　　说起这事儿，肖钰气就不打一处来，义愤填膺的道：“别提了，那家人就吃准了廷昭他小叔现在关键时期不能有所动作，天天上门咄咄逼人，简直无理取闹！”肖钰一辈子认识的人，所有人加起来也没这么能闹腾的，“言言啊，咱以后找媳妇儿不能找这样的，心眼儿太多还都没用在正途上。”
　　其实，若要言小爷来说，徐智贞这一家子比徐智仲那一家精明多了，也得这样的人家才能大富大贵呐。
　　“放心吧亲妈，我以后的媳妇儿一定得过得了你的眼。”言小爷赶着好话说，果然就把肖钰哄高兴了，“还是我们言言乖！”
　　当然，言小爷也不单是为了这儿打的电话，“妈，我们到底和小叶子走得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么欺负啊，不然旁人得怎么笑话我这做兄弟的。”
　　肖钰并不傻，怎么听不出来儿子一通电话就是为了帮叶家的，“言言，廷昭找你了？”
　　“他那么死要面子，怎么可能来找我帮忙，我就是看不过眼姓徐那一家子嘚瑟，想借个由头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罢了。”言小爷的瞎话编得脸不红心不跳。
　　不同与往，肖钰没有马上回答，言小爷多少有些意外，“妈——”
　　“行，妈妈知道了，你一个人多注意身体啊，中都不是下雪了嘛，你没事儿别往外跑，等雪化了太阳出来了再出门，听见没？”
　　“知道了亲妈，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长这么大，言小爷从没跟双亲说过要用他们的身份力量去整治谁，这一次为了叶扛霸……看着手里的白色手机，言小爷苦笑着——自己真是疯了。
　　当作是报答那么几年里，叶扛霸送的生日礼物吧。
　　头还是晕，言小爷索性趴在桌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享用‘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