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67、Chapter67

　　下午，言小爷醒来发现自己好好的睡在被子里，手里的书静静的躺在床头，电脑前的人许是打游戏也倦了，正靠着椅背，双目紧闭。
　　掀被子起来，言小爷没发出大动静扰人轻眠，径自去浴室简单清理一番才回到房间把人叫醒，“醒醒，吃饭去了。”虽然这个点还早，但是再不出门，就要在路上遇上晚高峰，堵车可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事。
　　在椅子上并未睡好的叶扛霸被这么轻轻动一下就醒了，极不情愿的伸手抱住叫醒他的言小爷，整张脸埋进言小爷胸前，瓮声瓮气地，好似在撒娇，“没睡好，真不想动。”
　　一整天都态度颇好的言小爷没有不满，而是难得的，耐着性子轻言轻语，“外卖到底没有直接吃来得好，起来去洗把脸，醒醒觉，累的话晚上早点睡，别再玩游戏了。”
　　叶扛霸不愿意，脑袋讨好地蹭了言小爷几下，“你不会做吗？”
　　“君子远庖厨。”
　　言小爷异常平静地回了一句，叶扛霸挣扎几下，还是把人放开，打了个大哈欠，伸个懒腰，起身去浴室洗脸去了。留在原地的言小爷转身看着人几步就离开房间，笑了，却不如上午来得舒展。
　　这样的相处，宛如死结。
　　顾不上多想，言小爷先穿上外出装备，叶扛霸不多时也清醒了回来，穿上言小爷给准备的衣服，合身且潇洒。
　　“你什么时候给我准备的衣服啊？真合身！”叶扛霸站在镜子前臭美。
　　已经穿好鞋在门口等着了的言小爷扫了一眼，嘴角轻挑，“诸隽的。”
　　叶扛霸立刻美不出来了。
　　两人出门时，已经四点。因为下雪，便撑了伞，可这样的天气，出租车紧俏得很，要找空车并不那么容易。言小爷一手举着伞，一手不时扬手拦车，等到近时发现已经载客了才收回。个高的叶扛霸就这么潇洒的双手放在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任由言小爷艰难的给他撑伞，全程一言不发。
　　谁让这身上的衣服是诸隽的呢。叶扛霸计较的是这件事。
　　高举着的手没一会儿就酸了，言小爷也不在意，就这么坚持了二十多分钟，拦到出租车也是遮着叶扛霸让他先上，自己则是先收了伞，大致甩几下把大部分雪甩掉才上车，直接跟司机师傅报出地方。
　　上车后，两人还是不说话。叶扛霸双手环胸，直挺挺靠着椅背；言小爷身形不如往日笔直，稍稍含胸，一手拿伞，一手放在大腿上。
　　同样的，直视前方。
　　仗着身量上的优势，叶扛霸一垂眼就能看到言小爷发顶，几片雪花在他眼皮子底下化作水滴，渗进那头黝亮的头发里，而主人却没有发觉。
　　偶尔，叶扛霸也想不通言小爷，例如此刻。
　　很快，他又告诫自己不要在此事上深究，只要达成目标就好。之后，便抬起眼，继续直视前方。
　　能把其他男生的衣服给自己穿，言小爷的在意并不如说的那样重。
　　这是叶扛霸穿衣服时就有的想法。
　　下雪天，司机不敢将车速提高，不过幸而还未到真正的晚高峰，言小爷二人没有在路上耽搁太久，十多分钟就到了一家环境雅致、江南流水人家风格的私人会所前。
　　上午时扬言要花叶扛霸钱的言小爷手下留情，所有费用自己一应掏了，闹别扭的叶扛霸乐得撒膀子吃，化别扭为食量。心下透亮的言小爷仍旧保持惯有步调，一口一口，不疾不徐，偶尔顺手也会帮叶扛霸夹一筷子，却是不太主动说话。
　　或许，这才是两人相处的最佳模式。
　　各取所需。
　　晚饭里，真正大快朵颐地只有叶扛霸，言小爷向来注意饮食，不敢吃太饱，晚上实在饿的话可以吃点别的，反正楼下就是粥铺。
　　从会所里出来，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是停了，低温把言小爷的脸色冻得更白，有围巾也不管用。
　　“走走吧，当是给你消食。”言小爷自然看得出叶扛霸拼命吃的原因，猛地超出平时饭量，胃哪里舒服得了。
　　言小爷不怪叶扛霸，他能来，自己已然心满意足了。
　　跟上言小爷先行的脚步，叶扛霸神色有所缓和，默不作声地垂眼看向头顶已经到自己下巴的言小爷—— 一晃眼，五年了。五年前，这还是个只到他肩膀的孩子，现在虽然也没高过他，但确实是长高了。
　　身量越发笔直。
　　也许是暮然间发现认识数年的弟弟不知不觉间长高了而感慨，也许是轻舞了一天的雪花把整片心海也铺上银装而感叹，也许是身边这具腰杆笔直目视前方的身体带来太多回忆而有所感念，叶扛霸竟鬼使神差般，暂停了脚步，一手拉住不停前行的言小爷，呓语似的开口：“我们和以前一样不好吗？我还那样的疼你。”
　　好吗？
　　疑惑的言小爷缓缓回头，笑了，“你这是干什么？打算今天以后和我绝交？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连三问，把叶扛霸心里那点微不足道且才刚刚吐芽的勇气土崩瓦解，顾忌之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回答。
　　当然不一样。
　　叶扛霸心里想着，却怎样也无法说出口。
　　欺骗他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欲言又止，两人就这么当街相对无言，路上不时有汽车匀速经过。好半晌，叶扛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就是……”想让你明白。
　　说不出口的后半句，言小爷没有怪罪，仍笑着，“你是在家遭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成了这副模样。”
　　一声笑叹，叶扛霸自觉松开言小爷的手，道：“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没事儿，走吧。”语毕，便主动抬脚，走出两步却回头，一笑，“冷不冷？”
　　笑脸前，反倒是言小爷怔了一下，才道：“不冷。”
　　“那走吧。”
　　“走吧。”
　　雪地里，叶扛霸和言小爷并肩前行，虽然没有相依偎，但不时撞上的手臂、雪面上分明的两串脚印，无不在告诉他们，此时此刻，是他们两个人。
　　回到言小爷的小窝，叶扛霸立马扒下身上的衣服冲进浴室，嘴里嚷嚷着‘吃太饱，撑出一身汗’。跟在后头锁门的言小爷闻言笑了笑，并不应声。
　　霸占了浴室的叶扛霸无疑心情甚佳，不时高歌两句，脱了外套收拾屋子的言小爷全程保持微笑，心情不差。
　　有洁癖的言小爷同样忍受不了房子里出现杂乱的苗头。
　　空调制热效果非常好，叶扛霸畅快热水澡出来照例只围了条浴巾，“言言，在你这儿，就一个字儿——爽！”
　　含笑瞧了一眼叶扛霸，言小爷笑意不减，没搭话。即便如此，这也没妨碍叶扛霸自动自觉回房间，开电脑，打算玩游戏到睡觉。
　　换以前，言小爷肯定在收拾屋子和陪叶扛霸之间选择后者，只是现在不知为何，他却实在没有这个心力，就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电脑开启，叶扛霸便一心扑在游戏里，压根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言小爷已经停下了收拾的动作，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世界的霓虹闪烁灯火阑珊。
　　一时间，言小爷彷徨了。
　　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不可否认，他想要叶扛霸陪在身边，一直陪着，哪怕就像此时此刻，两人各做各的事情，不说话，好似还是自己一个人……只要，叶扛霸在自己想见就能见到的距离，一墙之隔互不相干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再一想，言小爷又觉得不对，没有任何交流地在一间房子里呆着，除了那具随时可以看见的躯壳，还有什么？言小爷承认自己对叶扛霸那张皮子的喜欢，但这仍然不重要，至少在言小爷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往深了想，言小爷又出神了，整个思维冲出脑袋的桎梏，飞向天际。
　　“言言——言言——”
　　口渴的叶扛霸叫了两声，陷进自我世界里的言小爷并未反应过来，好奇的叶扛霸只好丢下在城里捣腾装扮的人物角色，起身到客厅看言小爷在收拾什么，怎么连那么大声音的叫唤也没听见。事实上，看到站在窗前发呆的言小爷，叶扛霸也是先怔了一下，才关切地上前询问：“言言，怎么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言小爷再沉迷于思考也回过神了，仰起脸一笑，“什么事？”
　　“刚叫了你两声没答应，所以来看看你怎么了。”叶扛霸的关心并不是虚情假意，言小爷这里还分辨得出来，了然的笑了，“想事情呢，一下出神了没听见。”
　　“什么事说来听听，哥哥给你参详参详。”叶扛霸底气十足的拍胸脯。
　　能这么容易参详出来便谢天谢地了。言小爷不着痕迹的离开叶扛霸小半步后转身，故作轻松的道：“就学业上的一些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儿，想想也就清楚了。”说着，往房间走，“我洗澡了，要喝水吃东西自己拿，找不到的东西等我出来了再说。”
　　就这么，言小爷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