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66、Chapter66

　　叶扛霸到底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眼见言小爷吃饭慢，手边的汤也没顾得上多喝几口，便顺势用自己的勺子从言小爷的汤盅里舀起一勺，送到言小爷嘴边，“喝口汤，好吃饭。”
　　“这样吃对胃不好。”言小爷瞟了一眼，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一心报恩的叶扛霸不死心，再接再厉，“不是每顿这样吃，没事儿。”
　　“你吃饱了？”闲得来喂他。
　　“没，就是想喂喂你。”叶扛霸以前和言小爷一起吃饭时，没少喂他，主要是他实在吃得慢，坚持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以前不老这样吗？来，给你叶哥面子。”
　　吃饭时有个装满了汤水的勺子在嘴边也不是个事儿，言小爷一口喝了，“爷现在才明白，你这些年来都是在害爷。”
　　害你？这话怎么说的，叶扛霸立时就着急了，“你怎么这么想！”
　　“不害我你老这么喂我喝汤？爷胃不是顶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既然知道还这么做就是明知故犯，那不是害爷是什么！”言小爷据理力争。
　　叶扛霸只感觉自己能给气死。
　　“爷对你这么好，为了让你多睡会儿，宁可自己在外头寒风刺骨也不回家来。就冲这，你有什么资格害爷？总是你在欠爷的人情，你还的那些连利息都不够，你说你好意思让爷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么？”言小爷就像那机关枪，只要一开火，便突突突地停不住，“爷本来就小心眼儿，你还跟爷计较，你说是谁的良心丢大街上叫人给捡去了？爷生日你也不来给爷庆祝不给爷礼物，连句最简单的祝福也没有，爷以前好歹跟你说过生日快乐！你现在来中都混开了，不需要爷了，都不爱搭理爷了。你们家跟甘家关系好，你就疏远爷，你知不知道爷也很有背景，爷在中都照样可以罩你！”
　　连篇下来，言小爷靠谱的不靠谱的一股脑抖落出来，硬是把这近一年来的憋屈统统给发泄殆尽，吃饭前那气势全部转换成有苦无处说的委屈，抿着嘴，就是不哭。
　　受教完的叶扛霸心里早有数，这么久没联系不见面，言小爷能一笑而过才怪。怪只怪，他们自始至终不是能倾心相对的一家人。
　　不过，有一点言小爷没说错，他对叶扛霸是尽了心力的，虽然就在前些日子，他还设计暗害叶扛霸。
　　用勺子舀了半勺饭，把言小爷喜欢吃的菜夹了两样放在饭上，叶扛霸熟悉言小爷的一切喜好，赎罪一般，把这些送到言小爷嘴边，“别生气，这回是我错了，我道歉。”
　　“一点诚意都没有，这桌子菜还是爷出门买的。”
　　叶扛霸单膝跪在椅子边，言小爷先前已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一人举着盛有饭菜的勺子，一人轻抿双唇满含忧楚。
　　如何能哄得言小爷高兴，叶扛霸门儿清。空闲的那只手伸直一揽，将连坐姿也腰背笔直的言小爷一带入怀，叶扛霸微微低头，吻上言小爷轻抿着的双唇，以现绵绵情意。
　　有种万籁俱寂的冷肃，搭配窗外簌簌洁白的雪花。
　　这般讨好，不管出于何种心思，言小爷受用得很，等亲吻结束，便一口吃下那勺为他准备的饭菜，“算你有点良心。”
　　叶扛霸唇角一勾，站起身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午饭。
　　解开了横在两人中间近一年的冷漠，午饭吃起来便也格外美味。叶扛霸了解言小爷，太了解了，轻易就能将人逗笑得前仰后合。这时的言小爷无从发现，对面距离不到一米的人，在他笑得眉眼俱弯、上气不接下气时，叶扛霸陪笑的眼眸里，还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不甘和埋怨。
　　等言小爷稍稍停住欢笑，拿起筷子吃饭，那不甘和埋怨又立刻隐匿无踪。
　　午饭过后，叶扛霸倒也有身为房客的自觉，主动帮忙收拾桌子。一个人住，言小爷除了偶尔不适应自己动手做饭后善后工作，其他事情基本上都能处理很好。这回，有叶扛霸帮忙，倒也是件快乐的事。
　　清理完午饭留下的摊子，叶扛霸率先抢了书桌前的位子，坐姿潇洒帅气的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争不到电脑的言小爷也不生气，拿了本原文书仔细看起来，生冷的单词就顺手翻放置床头的《牛津词典》，或者开口询问打游戏打得情绪高昂的叶扛霸。
　　若不是当年有徐智贞，叶扛霸去年秋天的时候就该在英国了。
　　想起徐智贞，言小爷不可避免想到了李凝，这些天没和诸隽联系，他并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如果说，叶扛霸因为安南的事而疏于联络李凝，言小爷一百个不信。但以叶扛霸向来对女生关怀备至的习惯，李凝发生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不找罪魁祸首要一个说法。而诸隽的事情，问外人不如问言小爷，叶扛霸应该要开口了才对。
　　无事不登三宝殿，叶扛霸如此突兀的找上自己，言小爷欢喜的同时不得不猜测背后有多少意义。
　　正在游戏里驰骋得酣畅淋漓的叶扛霸，全然没有分一丝心思在言小爷身上，组队厮杀时的紧张、两军交战时的胶着、打败敌人获得胜利时的欢欣……叶扛霸的状态就好似这里只有他一人，自由自在。
　　压下心头失落，言小爷实在不忍心破坏现下这适宜的氛围。
　　管束起乱象纷起的心思，言小爷继续尚未阅读过半的原文书，房间内，只剩下他不时的翻书声，以及叶扛霸游戏中不时发出的欢呼声、按动键盘鼠标的声音、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和音效。
　　大雪不停，仿佛倔强着用自己纤尘不染的白来洗净世间所有颜色。
　　不知多久，这场相宜的静默的被一阵来电铃声打破。
　　瞥了眼沉浸在游戏里不可自拔的叶扛霸，言小爷淡然的拿起手机，确定来电主人后才按下接听键，那边就说话了，“哥，叶廷昭那小子在你那是不是？”
　　按道理，诸隽这敏感人物的电话，言小爷该避开叶扛霸接听。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对叶扛霸做出异常举动越是引人多想，言小爷索性当做普通电话那么接了，不管电脑前面的人是否留了心思关注。
　　“嗯。”言小爷目光还徘徊在原文书上，声音轻得若有似无的。
　　亲耳听到小舅哥大方应下，诸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厥过去，“哥！叶廷昭已经知道李凝的事儿了，这种时候还让他上你那儿去，不是明摆着让他有机可乘吗！”
　　原来知道了啊。言小爷不咸不淡的想着，嘴上也没什么过激反应，“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叶廷昭就不是一个正经人，我能不担心吗！”诸隽直跳脚，“哥，你是不知道，他在中都这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仗着自己有门路，硬是脱手了一笔禁品狠赚一笔，就凭这个，你也不能再跟他走近了。”
　　有甘家做后盾，他出手自然更能无后顾之忧。言小爷这样想着，嘴角就不自觉翘起来，极浅极浅，却宛如雨后初霁，那穿过层层□□的第一缕阳光，“惟哥没阻止，就表示问题不大，你放心。”
　　“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信自己。”言小爷一只耳朵听着诸隽说话，一只耳朵里是叶扛霸疯□□作鼠标键盘的声音，“最近有空就多陪陪倾心煲电话粥，有事儿我会第一个通知你，放宽心。”
　　一连三个‘放心’，诸隽倒也不是那么不相信小舅哥的能力，只好妥协，“哥，那你一定时刻警惕着，叶廷昭要是有异动，你立刻打我电话，我直接带人把他绑回来削一顿！”
　　“行，一定。”
　　挂电话之后，言小爷状若不经意地扫了眼叶扛霸所在的方位，一门心思仍在游戏里。言小爷无奈，笑笑之后接着看书。
　　不知看了多久，言小爷就着靠在床头的姿势睡过去，手里的书翻到在他肚子上，尤为安然。
　　正在打BOSS打到最后关头的叶扛霸瞧见，放下游戏，缓步走来，轻轻抽掉言小爷手里的书放在床头，并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做完这些的叶扛霸没有立即回电脑前游戏，而是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心思莫测。
　　他们分明是好朋友，事实上，他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言小爷。
　　以前，叶扛霸的意识里，他只要照顾好这位于家小少爷便万事顺意。后来，他慢慢发现，其实不是。言小爷生长的这个大家族，人丁兴旺，作为老幺，家里人喜欢宠着他顺着他，渐渐地，养成了他这种无所求，一求便是所有便是极致的性格。叶扛霸自认可以忍受言小爷某些方面的任性霸道，但不能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一心一意陪在他身边。
　　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好青年，叶扛霸当然希望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谈一场轻松的恋爱，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而言小爷，能容忍叶扛霸的范围里，没有以上几条。
　　一直来，叶扛霸都非常了解在言小爷身边所能带来的各种益处，可有些东西，不是这样衡量的。
　　身不由己大约便是这种感觉吧。
　　坐在床边，饱含歉意的看着熟睡中的言小爷，叶扛霸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混蛋。
　　兴许哪一天，言小爷对这样的虚迆委迆深感厌倦，那么，就算他不再故意做些什么，言小爷也会主动远离这一场是非吧。
　　再次确定被子给言小爷盖好了，被角掖好了，叶扛霸起身回到电脑前，复活被BOSS打死的游戏角色，继续在风景如画的世界里纵横驰骋。
　　这种时候，他才能忘记自己不堪的模样。
　　比起光明正大的言小爷，叶扛霸觉得自己缺少了太多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