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63、Chapter63

　　因着睡前的胡思乱想，言小爷失眠了，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夜才堪堪睡去，并且陷入无限循环的怪梦中。
　　可谓陌生人的徐智贞和李凝轮番质问他，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睡不安稳的言小爷甚至意识不到这一切只是梦里，只一味逃避，却始终逃不出两人的围堵。走投无路的言小爷在连声追问下节节败退，束手无策，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直到，徐智贞呵责：‘你就是要抢走廷昭！’时，无路可逃的言小爷才被惊醒。
　　满额冷汗。
　　抓过睡前习惯放在床边的凉白开一饮而尽，言小爷觉得逼死自己的不是那两个女人，而是自己。
　　喝过水，收缓心神，言小爷看了眼闹钟显示的时间，八点半。
　　还早。
　　紧张了一晚上的言小爷决定再补个回笼觉，后脑勺将将沾上枕头，电话便响了。
　　高亢激昂的铃声，专属于他的母上大人。
　　这种时候，别说起床气，再满肚子怨气也烟消云散了，“亲妈，今天这么早？”算得上稀奇，亲妈一般不会吵他好眠。
　　电话另一头的肖钰也似是没睡好，声音软绵绵的，“不是早，是你亲妈昨晚上就没怎么睡。”
　　亲妈没怎么睡？这可是大事儿，言小爷立刻醒神，表示关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看医生没有？”身为独子，他如何能不挂心至亲。
　　“你亲妈好着呢，不是我。”
　　“是爷爷怎么了！”言小爷更激动了。
　　为防儿子把家里人都诅咒一遍，肖钰赶紧说了：“是小叶。”
　　小叶？言小爷一时没反应过来，定了会儿才想起这是叶扛霸，便有些心虚，“他怎么了？”安南还有人敢打这位的主意？
　　打了个哈欠，肖钰把前因后果大致一说。
　　老叶家当家、叶扛霸亲爹叶焱有一三十来年交情的朋友，家里有一独生女，年纪与叶扛霸差不多，于是，便想两家结亲。本来是想俩孩子在叶扛霸生日见面，但对方当时在国外因事耽误没赶上，便延误下来，直到前几天才确定感恩节会回到国内。等一切准备就绪，叶焱才在感恩节前一天通知叶扛霸无论如何第二天都要回家，并且是一个人回来，他们两老不希望看到第二个人，尤其还是个女人。意思已经很明显，叶扛霸没有选择余地，只能取消中都的聚会只身赶回安南。
　　两家人聚会，气氛相当和谐。由于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那女孩儿也是开朗健谈的性格，又经过国外高等学府熏陶数年，和叶扛霸聊得很投机，可见是非常独立有主见的孩子。两家家长见孩子聊得如此欢快，自然更加开心，至少这八字儿有一撇了。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当气氛热烈之时，叶扛霸电话响了，是徐智贞打来的，说是回到了安南，让他去接。
　　如此重要的时候，叶扛霸怎么走得开，加上虽然是避开大家接的电话，但叶焱到底发现电话来得不单纯，不等叶扛霸再说什么，便跟上来一把握住电话上方，毫不犹豫抢到手里，挂断!叶扛霸即使再多不满，面对父亲他仍不能做得太出格，只得乖乖放弃做最后挣扎的想法。此后，两人回到聚会的餐桌旁，若无其事地继续先前话题，直到将近十一点，两家人的感恩节聚会才宣告结束。这时，叶焱身上属于儿子的手机再次响起，叶扛霸听见了，只是这会儿正在送客，手机也不在身上，他接不了。直到送走好友一家，叶焱回头深深看了眼儿子，脸色深沉，没有说什么，却把手机还给了儿子。正是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徐智贞’三个字，叶焱毫不避讳的看去了，脸色比刚刚更沉。
　　“廷昭，救我——”
　　来不及多说什么，电话就在一阵吵杂声中挂断了。
　　无论父亲如何脸色不善，叶扛霸顾不得许多，哪怕是陌生人求救他也会伸出援手，何况还是救过他并相处数年的女朋友。
　　叶扛霸急匆匆开车走了，路上还联系叔叔叶炬和安南的朋友，务求最快时间内找到徐智贞。只是他万没有想到的是，心急如焚的自己会在找人路上发生车祸。当时，一辆大货车迎面呼啸而来，不等叶扛霸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操控方向盘进行避让，却不料一头撞上护栏，幸而他驾驶经验丰富，关键时刻及时补救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端。
　　肖钰低缓地叙述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小叶本来不是在你小姨的医院，但是他爸妈不放心，还是给转到那儿去了。至于他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嗨，到底是女孩子不定心，大晚上的谁的车都上，出这样的事情能怪谁？偏偏她家里人咬死小叶不放手，唉——言言啊，咱真要引以为戒啊，以后咱不能找这种女孩子当女朋友。”
　　听闻昨夜种种，言小爷哪里还笑得出来，不过是勉强应付妈妈罢了，“放心，我女朋友肯定得过你眼，不然谁敢带回家呀。”
　　得了儿子保证，肖钰稍稍放心，“还是我儿子懂事儿。”熬了一晚上，她也得去补眠，不然受不了，“行了，晚点你给小叶去个电话问问情况，顺便劝劝他趁早跟这些不正经的女孩子划清界限，他们家就这么个儿子，真有个好歹让一大家子怎么办。”
　　言小爷模糊的‘嗯’了声，肖钰也不同他计较，挂电话补眠去了。
　　挂了电话后便陷入深思的言小爷怎么看怎么觉得，安南那边是有人针对叶扛霸，否则，身为土皇帝的他又怎可能遭受这种意外？并且，他相信叶家上下也一定注意到了。可叫言小爷想不通的是，整个安南，谁还敢跟叶家作对？徐智仲所在的那个徐家已经倒了，叶家这也算是杀鸡儆猴，安南不会有谁傻到直挺挺撞枪口上。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比言小爷那破绽百出的计划缜密千百倍，跟他玩票性质的计划有天壤之别，一出手便是大手笔。先不说遭受侮辱的徐智贞往后会如何，叶扛霸的名声怕是又要被拖累了。
　　“会是谁呢？”
　　深思中的言小爷压根没注意时间，等回过神来，已经接近中午，诸隽电话也到了，“哥，安南的事儿听说了吗？”
　　怔了怔，没吃早餐正饿着的言小爷脸色略苍白，“如果是叶家的事，听说了。”
　　“哥，是你安排的吗？”诸隽第一反应就是言小爷，在他看来，除了这位小舅哥，安南还真没人懂得了叶家独子那小子。
　　对着空气白了一眼，言小爷简直能给这家伙气乐，“爷跟你似的精力过剩，中都的事儿不算还整一出安南的戏码，你当爷饿的要报复社会吗。”他是想过给叶扛霸找麻烦并付诸行动，但不是这样的狠手。
　　说到底，他舍不得叶扛霸受伤。
　　“不是你！”诸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次猜得这么准过，居然错了！“可是哥，你们那儿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胆量这个本事得罪姓叶那小子一家？”
　　“我也正头疼这事儿。”叶家长辈估计不会想到他这里，叶扛霸就不一定了。言小爷心中也有难言之隐，各种矛盾在心口激荡——徐智贞活该，他高兴还来不及，但叶扛霸错不至此，他不想被叶扛霸误会，更不想替凶手背黑锅。不要说一切都是巧合，安南没有人不知道徐智贞是叶扛霸女朋友，昨晚的事故分明是有意为之。
　　相比之下，诸隽倒没有想这么多，“管的呢，让姓叶那小子吃瘪我就高兴！那些动手的人要是侥幸逃到中都，我肯定提供避难所。”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言小爷觉得有必要在叶扛霸找上门之前做些什么，“找个人，如果中都的事情露馅儿，他去顶。”
　　“哥，你害怕得罪那小子？”
　　“让你去就去，甘家人我不放心。”言小爷实在心慌，这也许就是做贼心虚的最佳表现，“尽最大努力，把这事儿抹得干干净净，不然查出你来，为了避嫌，我也得和你断绝来往一段时间。”
　　乍听之下，诸隽宛如遭受雷击，“哥！”
　　“停——这事儿到此为止，剩下的你看着办，反正中都是你的地盘，怎么和甘家人博弈你比我熟。”言小爷烦这些事儿，打心底不愿沾上一星半点儿，“以后，咱也别再找小叶子麻烦，他小叔到底和意舅舅熟。”
　　言小爷话中有许多未尽之意，诸隽想问清楚，但顾虑着言小爷此刻心情怕是算不好，只好不甘不愿应下了，“我尽量。”
　　睡不安稳又醒得早的言小爷这会儿正累得头疼，小小年纪，他已经觉得身体好似已经要入暮年，常常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去以示关心？
　　许久不见，我们还相熟吗？
　　本意是在中都暗算人，不想，中都这里差点连累妹夫遭殃，却是安南意外成功。说起来，言小爷觉得自己并没有坚强的立场去表示关心。
　　撞上护栏，应该没有太严重的伤。
　　缩回被窝里，言小爷仍握着手机不肯放下，双眼合上之前依旧心事重重——昨晚的一切由不得他不多想，过分巧合的本身也说明了其中猫腻。而且，不是自夸，整个安南，除了他真没有谁能得罪得起叶家。或者，是有谁想他和叶扛霸反目？
　　想着想着，言小爷握着手机便睡过去。
　　远在安南的叶扛霸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这会儿正乖乖呆在医院病房里，哪里也没去，哪怕他心中牵挂徐智贞情况，无关两人关系，只是出于正常男人的怜惜之意。
　　穿着病号服，叶扛霸脸色尚佳，帅气坚毅的面容上也透露出此时的深思。昨夜事发突然来不及细想，现在想来，也不禁眉头轻拧。
　　深夜大道上，路灯透亮，他看得分明，那辆肇事的货车是早早停在了路口，待他靠近时才猛地发车，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冲着他来。
　　目的性太明显了。
　　说起来，在叶扛霸的认知里，敢这么明目张胆冲他来的，整个安南，只剩一个言小爷，那个他许久不见的孩子。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道尽所有。
　　他已经是成年男人，有些事，明知继续下去就是一错再错，他不可能任由错误发生。可是，说清楚是招来无尽怒火，不说清更会卷成一团乱麻……叶扛霸有自己的两难，也无法把那些难处说出口。
　　作为男人，他应该更坚定自己的立场才是，就像小叔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愿意不愿意，事已至此，追悔无用。
　　叶扛霸深知自己还不够冷硬坚定，也只好暂时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