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51、Chapter51

　　两人又凑在一起闹腾了会儿，言小爷看叶扛霸确实累，便放人一马，“去睡一觉吧，晚饭到了爷叫你。”
　　这次，叶扛霸没跟言小爷再你来我往的墨迹，应了一声，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言小爷房间。
　　后头的言小爷直到叶扛霸进房关上门，才收回黏在叶扛霸身上的视线。
　　何苦呢。
　　言小爷继续在安乐椅上摇晃，到了饭点，不用亲妈叫唤，自己就拖着软绵绵的身子，以堪比古稀之人的步伐去房间叫叶扛霸起来吃饭。
　　只家里这几步路，言小爷都捂着胸口，积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着，万分难受。
　　这一顿饭，肖钰做了不少好菜，都是叶扛霸爱吃的，算是借以慰劳慰劳近来诸事缠身的叶扛霸。言小爷病着，坐直也气不顺，所以并不上桌，仍旧躺在安乐椅上，旁边支了张小桌，他一个人喝着小米粥，一碟小菜，清淡得很。不过，今天家里人并不少，除了他们仨，还有两个阿姨，一个是京城里长辈不放心遣过来的熟手，一个是于家老爷子那边派过来照顾母子俩的，几人在家里，倒也热闹几分。
　　如今叶扛霸在家里，很多伺候言小爷的活计就被他顺手揽了过来。言小爷倒没矫情的拦着，理所应当的受了，使得肖钰越发喜欢叶扛霸。
　　晚上，言小爷让叶扛霸把安乐椅搬进房间，索性在上面垫了层软和的垫子，再把薄毯一盖，真真把床整个让给了叶扛霸。得了好处的叶扛霸自然没白费言小爷苦心，当即表演了一出‘受宠若惊’，把言小爷逗得一番辛苦的笑出声来才作罢。
　　而今，言小爷不能同以前一般瞎闹，叶扛霸便也不过多折腾，闹了一阵就单手枕头，睡在床上，徐徐说着近日来的事。其实，认真论来，徐家手段并不是没有破绽，只是叶扛霸软了心，最后招来从不责骂他的父亲劈头盖脸一顿痛批，他心里也不好受。“我妈妈家有个表姐，小时待我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我。表姐是个好女孩儿，我至今记得她手把手教我做数学题的情景。”难得的，叶扛霸话语中有说不出的伤感，“可是，就在她上高中的年纪，喜欢上一个男生，却不想那是个花花公子，看中她的钱才和她在一起。后来，那个男生遇见了一个比表姐更加有钱的女生，就把表姐踢开。我表姐心思单纯，一直没缓过劲儿来，疯了。我初二那年，表姐跳楼，没救过来……她那年才二十岁，大好的年华。”
　　“不管徐智贞她们有多不堪，我实在不想再有人步表姐后尘。用我舅妈的话说，这都是罪孽。”叶扛霸声音低沉，累极之象，“我没有这么好，辜负不起任何人。”
　　安乐椅上，言小爷停下了摇晃椅子的动作，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此时此刻，他只要做个忠实的听众就好。
　　说着说着，叶扛霸把头转向言小爷，勾了勾唇角，“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倒也不错。你知道吗，徐智贞除了那点心思让人反感，其他方面却是相当玲珑剔透，和她在一块儿，倒也算是有个知情知性的解语花，不算太差。”
　　言小爷的脸色可称不上好，薄毯下的手紧紧攥着，面上还是那副病中淡漠的样子，“这么说来，你是因祸得福了？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紧接着，不待叶扛霸接话，他又道：“可爷记得跟你说过，爷不喜欢徐智贞。”哪怕赵婧、哪怕邱黎玟，哪怕其他不认识的某某某都行，只除了徐智贞！
　　说了半晚上的话，叶扛霸渐渐把心结说穿，倒也没刚来时的压力，这会儿已经是支起半个身子了，“你这可不对啊，是兄弟，就该为我能想通透这点感到高兴。”
　　“你确定要这么顺理成章和徐智贞在一起？”言小爷反问。
　　既然暂时不出国，和谁在一起已经没所谓了，“破除我不知恩图报的传言，在一起就在一起呗，总得有时间让她了解我们不合适。”
　　听到这个答案时，言小爷脑中闪过千百种诡计。他分明只是不想叶扛霸出国，怎地最后便宜徐智贞了？一个满是心机的女生，平白无故就想捡走这么个大便宜，真当他言小爷是死的不成。
　　于家自来就没有吃暗亏的习俗！
　　闷声思考如何阻止这两个在一起的办法，言小爷不打算再矜持了，否则就真是上赶着为他人做嫁衣去了！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是以何立场做这些事。
　　陷入沉思的言小爷没工夫理会叶扛霸，使得看了他半天也得不到回应的叶扛霸以为他是困倦了，便躺下身子，道：“我们俩认识这几年，虽然你矫情又挑剔，但作为朋友，你真是很不错。本以为我要出国，我们见面会变得不容易，不想出了这么档子事，倒是不用担心离得远了。”恐怕，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安慰了。叶扛霸没有把最后一句说出来。
　　被叶扛霸絮絮叨叨拉回注意力的言小爷，瞥了床一眼，“爷还是那句话，不喜欢徐智贞。”
　　关于徐智贞，到叶扛霸睡着时也没讨论出个恰当的结果来。
　　不同于夜生活满档的叶扛霸，向来睡眠多的言小爷这会儿并不困得非要睡觉。等床上传来叶扛霸平稳规律的呼吸声，言小爷略作犹豫，还是掀开薄毯，双手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慢得不能再慢地走到床边，忍下胸口不透气的难受，轻缓地挨着床边坐下。
　　接着窗外照进的月光，言小爷能一眼分辨出叶扛霸的五官，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深处骨瘦却指节匀称的手，小心翼翼轻抚过那张三年来仔细看过无数遍的脸庞。
　　再也不能否认，自己心底那份难以忽视的占有欲。
　　为什么偏偏是你？
　　言小爷想问，最后也只有问自己。
　　早几年，他心底就埋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无法对任何人宣之于口，哪怕最亲近的家人也不行。为着这个，他惊恐彷徨过，无助失落过，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一天天熬着，就活过来了。曾经，他一度以为安全了，可以早早过上颐养天年的生活了，却不想……
　　合该没法再自欺欺人吗？
　　他一时有些迷惑，直到这次忍不住出手，暗中放出叶扛霸要出走的消息——专项定点，就为了让徐智贞知道。
　　徐家无论如何抗不过叶家，但管不住想往上爬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非常手段，尤其今年是叶家老二的上升关键期。果然，徐家没让言小爷失望，办法虽然糙了些，到底留住了叶扛霸，也顺手捡着了叶扛霸。
　　一开始，言小爷就没考虑过什么赵婧邱黎玟，她们俩比起徐家来，到底还是单薄了。
　　结果……
　　言小爷单手捂着胸口苦笑，早知如此，自己开口留人不就好了？
　　想来，他开口，他的小叶子，以及叶家上下不会不考虑。需要他操心的不过是想个冠冕堂皇又合情合理的借口罢了。
　　悔不当初啊！
　　夜色遮去了言小爷那些不敢展露在阳光下的心思，胸口喘不过气的难受，仍旧阻挡不了他将耳朵贴上叶扛霸心口的动作。
　　一声，一声，坚强有力的心跳，属于叶扛霸的心跳。
　　事已至此，言小爷更不可能放任事态发展。但是，身为于家子孙，他又能做些什么？无论手法多么隐秘，只要动作频繁，迟早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到时，他该怎么解释这种种？一当想到家人们得知真相的神色、想到叶扛霸得知真相的表情，言小爷总没由来一阵心悸，浑身发冷。
　　大家会怎么看他？
　　如此倾着身子，言小爷已渐渐承受不住，只得万般不舍地离了他眷恋的心口，如来时般，再缓缓起身，慢慢躺回安乐椅上，给自己盖好薄毯。
　　终于好受了些。
　　叶扛霸在言小爷家住了三天，期间还和言小爷回了一趟于老爷子那边，遇见正好回家探望爷爷奶奶的于老大，许久不见的两人捡着共同话题，又是一番畅聊。
　　老于家上下，都比较欣赏叶扛霸。
　　临走那天，叶扛霸跟言小爷说：“最近我就先不过来了，等谢师宴那天，我和我爸妈一块儿过来看你。”
　　言小爷点头，没多说什么。
　　至于叶扛霸最近为什么不来，他多少能猜出来。既然下定决心和徐智贞先处着，自然要跟以前一样，两人能有多点的相处时间。真要算起来，这是私事，论不上他置噱。
　　八月中旬，天气好转，言小爷得以平躺在床上舒服的睡上一觉。
　　谢师宴当天，老于家除了把言小爷的老师挨个请到，市里凡是跟于家有来往的人也都请了遍，一时好不热闹。叶扛霸果然没食言，跟着父母一起出席，不仅如此，他小叔叶炬夫妻也来了，使得在场宾客有不少暗自惊奇。
　　“这不是叶焱吗？叶家什么时候搭上于家了？”有人疑惑。叶家当家人叶焱常年在国外，甚少出席国内宴会，今天可谓是给足于家面子。
　　“你这都不知道？叶家独苗和于家三少同班同学，关系好着呐，我看年后啊，叶炬又可以往上挪挪了。”旁边知情的人答了一句。
　　从来低调的言小爷第一次见叶扛霸父母，心下即道：果然是像他老子的。
　　难得回国参加宴会的叶焱给言小爷带了重礼，这种人情上往来，言小爷倒是可有可无。他高兴的，不过是叶扛霸没有迷失在温柔乡里，不枉他近日来安心养身，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因长年从商，叶焱的话说得十分漂亮，言小爷听着开心，心下不免伤感：几年后，他也该叫叶扛霸一声叶总了。
　　“你长得像你爸。”这是谢师宴当天，言小爷和叶扛霸单独说话时的开场白。
　　身着正装的叶扛霸身量挺拔，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丰神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