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50、Chapter50

　　这是个迷离而又异常废脑子的暑假。
　　因为暑假伊始，断断续续病着的言小爷思考任何事情，都比平日多费上许多功夫。
　　身为于家老幺，又因先天不足，一大家子姻亲各个疼着宠着，当掌上明珠一样的爱护着长大，言小爷从来求愿得愿，所以对外界向来无欲无求。高考后的一段时间，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叶家独子的叶扛霸，未来道路已然由家里早早安排妥当，诚如言小爷，他知道叶扛霸要出国，还是那句话，很多人不知道，“你出国的事真不打算告诉徐智贞了？”叶扛霸留宿当晚，言小爷再次旧事重提。
　　叶扛霸没想好怎么办，索性又沉默了。
　　结果，却让言小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按照家里早先的打算，言小爷也该出国。可是，一年年下来，身量长了，身子骨却未有多康健，一家子老小哪里还舍得他离了视线，在国内安安稳稳才是一大家子对言小爷唯一的要求。何况，言小爷从来就没想过出国，可见，老于家的爱国教育在言小爷身上相当成功。
　　准备睡觉的工作本来做得好好的，言小爷却开始一脑多用，各种计划在脑海里畅游，并被他一个个抓住串联起来。
　　面对难以回答的问题，叶扛霸沉默了，言小爷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徐智贞挨了两刀吧，多疼你深有体会。”
　　一晚上了还绕不过‘徐智贞’这道坎，叶扛霸有些不耐烦了，侧过身子，一把缠住言小爷，关灯睡觉！
　　被缠得浑身不自在的言小爷开始涌动，“客房睡去，爷不想被你蓄意报复的半夜被你勒死！”
　　心烦意乱的叶扛霸哪里管这个，手脚并用，大有缠住了就不放手的劲头。
　　整个下巴磕在叶扛霸肩头，言小爷脖子开始泛酸，忽而想到房间里那身高一百八的阿童木，便先妥协，“阿童木比爷高比爷胖，抱他舒服！”
　　劝说没有奏效，叶扛霸犟着我行我素。到后来，言小爷也来火了，从强压下抽出一只腿来，展现出本身良好的柔韧性，硬是把脚横到叶扛霸腰上，大不了大家互相不吃亏！
　　最后，两人倒是这么折腾着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扛霸自觉在于家吃过早餐才告别离开。言小爷知他是去医院探望昨夜受伤的赵婧，难得的，没有为难人。只不过，言小爷万没有料到，这个夏天，高温和暴雨交替不停，恶劣天气折磨得他点滴不断，诱发的哮喘断断续续，却是没一天正经舒坦过。病痛折腾得言小爷要死不活，一大家子更是跟着上火，没一个睡得好觉，连远在京城的一大帮子姻亲也频频遣人探望，帮着出主意。
　　按照往年惯例，言小爷生日后得去京城住上至少半个月，今年由于天气反常，此事更是被早早提上日程。但是，所有以离开安南调养为重的安排，通通被言小爷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回绝。
　　“爷只是身体难受，又不是病重要死。”
　　对于生死，言小爷言语向来少忌讳，长辈们又舍不得强迫他，只好叮嘱常年照看他身子的医生们更尽心尽力着。
　　遂了愿的言小爷每日躺在安乐椅上，倒是心情畅快许多。至于那高考志愿，他问也没问过一句，因为是网上填报，索性连高考成绩也不过问，只叮嘱亲妈：学校别填京城的，冬天干冷，他受得了却不喜欢。
　　肖钰从来是儿子说什么就什么，直接答应了。
　　于洋依旧在省城忙于各项工作，儿子入暑后便没离过药的身子他虽然担心，但无奈工作繁忙，案头堆垒着数份需要仔细研讨的项目资料……正值事业上升期，言小爷万分理解亲爹，平日里能和亲爹偶通电话他已经很满足。
　　缠绵病榻的言小爷固然过得不十分舒坦，但只要天气稍微好转，他便可以少受些苦处，哪怕半天也是令人欣喜的。相比之下，叶扛霸身康体健，日子过得却不如言小爷来得单纯，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亦不为过。
　　为叶扛霸挡过刀子的徐智贞到底知道了心上人要出国的消息，先前瞒着，不是不想她知道，而是不愿她跟随出国。徐智贞喜欢叶扛霸一事，经过去年十月底的那次事件，该知道的、本来不知道的，都知道了。徐家自然是想搭上叶家这条大船的，徐智贞更是从未掩饰过她对叶扛霸的心意，只是这次叶扛霸隐瞒出国一事，无非狠狠打了徐智贞及其徐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安南多少人等着看徐家和徐智贞的笑话。
　　只是，大家都低估了徐家人的韧性。
　　以徐家的资历，自然比不过叶家，但手下多少还有些人脉。因此，为了挽留住叶扛霸，徐家不惜将此事登报，通过舆论压力逼得叶家顾及影响，无论叶扛霸出国还是不出国，都撇不下徐智贞。
　　报纸上用故事影射叶家罔顾徐智贞一往情深，在徐智贞以命相护之后，叶扛霸仗势欺人，竟要薄情寡义的抛弃又是恩人又是恋人的徐智贞。
　　同样正处在事业关键期的叶炬哪里容得下这班人胡搅蛮缠，当即处理了这篇胡说八道的报道。谁曾想，叶家还没赶得上真正对徐家出手，徐智贞竟然使出终极杀招：以死相逼！
　　为了叶炬的仕途和叶扛霸的名声，叶家便是想对徐家做点什么也投鼠忌器了，毕竟那么多人关注着。
　　因着去年的事，叶家对徐家本就心生嫌隙，哪怕此徐非彼徐，但叶家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加上这次徐家使出这种寻死觅活的手段，叶家就更看不上徐智贞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邱黎玟仍旧咽不下当初被逼转学茂都一事，加之赵婧义姐卓暮已经吃皇粮去了，再没有实力强硬的后台给赵婧撑腰，她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逼一回赵婧，抢一回赵婧的男朋友！尤其当徐智贞一事闹出来以后，邱黎玟更是愤恨难当，坚定了报复赵婧的心，并四下传言：当年要不是赵婧从中作梗，现在哪有徐智贞什么事儿！叶扛霸真正喜欢的，仍旧是她邱黎玟，否则干嘛不早跟替他挡刀子的徐智贞在一起？
　　此话一传出，更是让处在风口浪尖的叶扛霸又多了个花心滥情的名声。
　　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叶母倪婷为着这事儿，暂停了手头工作，专程回到安南处理徐家给叶家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后是叶扛霸无心再同徐家周旋，主动坦言放弃出国机会，留在国内，并表示徐智贞如果愿意，可以填报和他相同的学校。
　　刚满四十的倪婷一身杀伐果断的气息，见儿子如此委屈，心下更是不忿，“何必为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孩子连国都不出了，等过了这段，自然有的是办法收拾徐家！”
　　一夜之间就被这莫名杂事缠身的叶扛霸，紧蹙眉头，“算了妈，过几年再去一样，小叔不能在这时候被绊住脚。”
　　看着几乎是放养长大的儿子，倪婷终于有了慈母的模样，露出心疼的神色，“可是儿子，为了咱们家，你可委屈了。”
　　叶扛霸笑笑，一把揽过才到自己胸口的母亲，出声安慰：“委屈什么，从小到大，你见我受过哪点委屈了？好好回去工作，跟父亲好好为我打拼，记得下个月回来，有我和言言的谢师宴，三亚他们的我让小叔去了。”
　　倪婷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即使生意失败她都没这么难受过。
　　环绕在安南上空的蜚短流长肖钰自然听说了，直为叶扛霸鸣不平。为表心中愤慨，她给叶扛霸打过电话，很婉转的询问过叶扛霸要不要她这阿姨出手帮忙。这等同于雪中送炭的电话无疑让叶扛霸感激，却没有应下，“阿姨，谢谢您，不过真不用了。等过段时间，流言会消弭的，放心吧阿姨，我和家里都挺好，没事。”
　　不是没想过借于家的手……
　　回绝了肖钰的好意，叶扛霸挂了电话后只余下一声叹息。
　　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声，肖钰再次感叹：“廷昭真是好孩子啊！”
　　称呼从‘小叶’升级到‘廷昭’，每日定时吸氧已到尾声的言小爷撤了吸氧管，说不鄙视亲妈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别人家的孩子！”
　　仿佛没听到这话一般，肖钰顾自说着：“这么好的孩子摊上这种事儿，那几个女孩的家教教哪儿去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多攀龙附凤的鬼心思，以后还得了？言言啊，你以后找女朋友可得当心啊！”
　　躺安乐椅几乎把身子躺僵硬的言小爷，跟垂垂老矣的太爷似的，一边晃着椅子一边艰辛的乐呵，“亲妈，那是他该！”自从天气闹起脾气以来，言小爷再没直挺挺睡过床，晚上都是靠着软绵厚实的被子睡的。
　　迷迷糊糊地，言小爷也不知过了几日，只知道空旷的家里在某一天迎来了暑假后迅速蹿红的叶扛霸，亲妈别提多高兴了。
　　其实，那闹得满城风雨的桃色事件对叶扛霸并未产生多大影响，每天吃喝玩闹不断，瞧这红光满面的，整个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
　　自生病以来，心情之所以还能保持得如此平和，言小爷靠的就是叶扛霸焦头烂额、无暇玩乐、没办法出国来安慰自己，结果一见面，叶扛霸整个一印堂发亮，这叫他如何自处？安乐椅扶手上那双快成鸡爪子的手，恨不得把上好的梨木都给抓断。
　　用力过猛而青筋毕现的手，叶扛霸自然瞧见了，不过他没拿住这点打趣，而是笑笑道：“学校我填了中都的，我问过阿姨，她说给你填的也是中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学校。”
　　听了这话，言小爷果然缓缓卸了手上的劲道。
　　起初，他只想着叶扛霸只要不出国，不管在国内哪个地方，他都有办法。现今，竟是给他省了工序吗？
　　说不欣喜是假的，只是言小爷不欲表现得太过明显，有些事儿穿帮就不好了。所以，他仍旧是生病多日来恹恹的神色，“名声有污的人，以为爷稀罕吗。”然而，仔细瞧瞧，便能发现叶扛霸眼下有淡淡的黑青色，眼里还有血丝，言小爷不免怜惜几分，“你又何必逞强，早让亲妈帮忙，就没这么多事了。”老肖家的女人可个顶个是厉害角色。
　　叶扛霸笑了笑，没回答。伸手探了下言小爷额上和身上的温度，关心道：“最近还有之前那么难受吗？”
　　“好多了。”两人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说话了，言小爷让人吃了大苦头，现在也不好再难为人，“今晚就在这住呗，爷特许你再次享用亲妈烹调的美味珍馐，并恩准你独睡爷的床。”
　　“小的谢爷赏。”
　　双手配合着做了个谢恩的手势，叶扛霸轻易就把言小爷逗笑了。
　　从没人知道，言小爷笑点竟然这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