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52、Chapter52

　　叶扛霸的谢师宴在三天后，老于家是肖钰作为代表参加的，因为于洋工作走不开，回省城去了。而言小爷，一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场面，二不想见徐智贞。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徐智贞会出席，反正他就是肯定。
　　事实上，言小爷不去是正确选择。肖钰作为贵宾，徐家想要接近并不容易，可周三哥他们不同，躲还来不及。最后，周三哥和海口弟弟是缠着肖钰一起回来的，留家里长辈继续应酬。
　　得到周三哥兄弟带回的第一手情报，言小爷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的同时，盘算着要不要再做点什么。
　　为了叶扛霸少烦心而默认徐智贞捡便宜，言小爷一口气不是这么好咽下的。
　　只是，各种足以令人防不胜防的招数在脑海盘旋时，倏忽间，言小爷却没有了兴致，继而理解不了这是在做什么，为个男人伤神？哈，这是多么神奇，他言小爷十七年来，要什么没有，竟然在意一个男人三年？
　　这不是于三少该有的心思。
　　莫名心躁的言小爷早早赶了周三哥和海口弟弟回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省得再稀里糊涂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好容易得了清静的言小爷开始自我检讨，作为新世纪的祖国栋梁，他有必要摆正自己对待朋友的心态，有必要及时拉回半道走歪的一些感情……大半个下午，言小爷都在对自我情感进行重新定位，进度之快使人可喜。然而，在几近大功告成之时，叶扛霸从结束的谢师宴上赶来了。
　　“你今天怎么没来？太不够兄弟了！”
　　面对叶扛霸的质问，言小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傻在原地，那痴愚的神情逗得叶扛霸不由一笑，“别告诉我你是傻了啊。”
　　功败垂成的言小爷无力一叹，青春漂亮的脸庞上别有一番愁绪，“不舒服。”病子西施犹有三分美，言小爷虽为少年，却同样能扮出我见犹怜的模样，谁让他自来会装。
　　示弱这门功夫，哪怕徐智贞比起言小爷来也不能有十足把握胜过，所以叶扛霸来前再不爽，这会儿早烟消云散了，“你该多锻炼身体，这样可真叫人担心。”不是没想过每天带着人跑步，可每每想起这苍白的脸色，他又于心不忍，但不锻炼身子也强健不起来——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仍旧坐在安乐椅上，言小爷问拉了圆凳过来坐旁边的叶扛霸，“你什么时候带爷去兜风？”他还记得，叶扛霸说过哈雷改装好了第一个带他。
　　“等你再好些。”叶扛霸哈雷早改好了，一直放在家里车库里，没用过，显然记得这个约定。
　　言小爷却怕迟则生变，“爷已经好了。”
　　“再好些。”
　　“再等你该带别人了。”徐智贞太危险。
　　“不会，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没带你坐过，那车子就一直留在车库里。”
　　这句保证还是挺有用的，言小爷斟酌一下，觉着有这么个约定时不时敲打叶扛霸，可以预防他和徐智贞发展过于迅速，便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眼见即将八月末，学校开学日子临近，叶扛霸便问：“你哪天去学校，一起呗，有个伴儿。”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却不同学校。
　　对言小爷这种基本已经告别军训的人来说，哪天去学校没有太多计较，“到时候电话再说，爷这两天先考虑考虑。”
　　他这样说，叶扛霸没追问下去，而是转去聊了其他话题。知道言小爷不喜欢跟徐智贞有关的事，叶扛霸便不往那上面聊，就说起日后在中都的打算。言小爷这种从来不需要规划人生的人，自然安静听着，做优秀的听众，只在需要的地方提几句自己认为比较好的建议。
　　反正叶家不会让唯一的继承人在中都吃亏，言小爷的小建议只能算作锦上添花，叶扛霸依旧很高兴。
　　这一天，两人相谈甚欢，晚饭自然一块儿吃。不过，这晚叶扛霸没有跟之前一样留宿，吃了饭，陪着言小爷母子聊到十点就起身告辞了。
　　想到叶家难得一家团圆，言小爷和亲妈知趣的没有强留。
　　或许生病的关系，言小爷其实很想叶扛霸能多和他在一起。只是，心里想是一方面，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非得要人留下的事情。
　　老爷们儿太黏糊，就真跟女生差不多了。
　　送走了叶扛霸，言小爷回房再次梳理一遍三年来种种，因为他还抱着希望，还自己一个原本状态下的生活。同时，也算是给叶扛霸找一条生路，否则，他怕哪一天就会把人骗来，杀掉。
　　轻易有执念的人都认为只有死人才完全属于自己，言小爷也不例外。
　　长久来，嚣张骄傲的言小爷以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为借口，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他告诉肖钰，浑身没劲儿，不想说话不想动，让亲妈放纵他几天。肖钰是宠儿子没边儿的，儿子怎么说，她怎么做，只要儿子日常生活正常，不愿说话就不说。
　　一直来，言小爷是感性的，更是理智的。许多事情，他不需要任何人开解，过段时间自己就能想明白。所以，他又是强大的。只不过而今，拥有强大心理承受能力的言小爷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他这辈子，想做能使亲妈自豪的孝顺儿子。而要当好这个孝顺儿子，就不能有叶扛霸出现。可未来，‘叶扛霸’三个字若是跟他没有交集，他便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真做出点什么来保证‘叶扛霸’三个字不被他人染指。万一，他的感性战胜理性，真做了什么……这不是孝顺儿子该有的行径。
　　胡思乱想下，言小爷感觉自己要被逼死了，竟有那么一瞬间，怨上了叶扛霸。
　　怨恨的火苗一旦滋生，便能迅速蔓延成熊熊烈火，欲罢不能。
　　兀自承受一切的言小爷决心不再见叶扛霸。
　　眼见开学日子一天天临近，言小爷这边却没了消息，叶扛霸有些着急，就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人大少爷没接。心下颇感好奇的叶扛霸来不及多想，顺手拨了言小爷家座机，肖钰接的，立马就让言小爷奉旨接电话了。
　　“怎么不接电话？”最近大家处得挺好，不应该啊。
　　言小爷有气无力回了个字：“困=_=。”
　　“怎么了是？”哪天去学校不重要，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困=_=……”
　　叶扛霸一听这就不正常，又问了几句，言小爷仍旧答了那一个字，硬生生把叶扛霸给堵得恼火，差点没给气出一口血来。
　　然后，在叶扛霸预备说点什么之前，言小爷就很顺其自然挂电话了，顺手还拔下了电话线，动作隐秘，没让肖钰看见。做完这些小事的言小爷转身找亲妈，讨好的笑起来，“亲妈，儿子明天就去学校吧。”
　　“你说什么？”肖钰不太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明天就飞中都！”言小爷斩钉截铁说着。
　　疑惑地看向儿子，肖钰没把这当回事，“你爷爷肯定能拿拐杖追你到中都，走这么急，连给他整个告别会的时间也没有。”
　　-_-|||言小爷颇感无奈，亲妈以为他说着玩儿，“我认真的。”
　　儿子这么一强调，肖钰更加不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记着走？跟廷昭闹矛盾了？”
　　“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想提前过去熟悉熟悉环境。”言小爷把才准备好的说辞一句句说出来，“再说，这一个暑假病下来也没出去玩儿，怪闷的。现在就订票，晚上去爷爷那吃告别饭，明天上飞机，正好！”
　　“那廷昭呢？”肖钰还惦记着。
　　说到这份上，亲妈还管个外人，言小爷差点没给气背过去，直接道：“爷自个儿去！”
　　“不跟他说一声？”
　　“您是我亲妈！”言小爷都急了，完了又补一句：“爷欠他钱了，你别告诉他爷要跑路。”
　　这么离谱的借口，言小爷当然不指望亲妈信，他这么说，不过是向亲妈最后表一个态：他不想叶扛霸知道他走的事。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肖钰听完后头那句没有一丝技术含量的瞎话，倒是没有追问了，而是找电话给儿子订机票去。
　　目标达成，言小爷松了口气。
　　这才是原来那个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爷。
　　言小爷这样想。
　　按照临时拼凑起来的计划，言小爷下午要和亲妈回爷爷奶奶那吃饭，顺便告别。果不其然，面对小孙子毫无征兆第二天就要飞去学校的打算，不说弄了于奶奶一个措手不及，于老爷子都手足无措了，直跺着拐杖坐沙发上吹胡子瞪眼，“你这死孩子成心找事儿是不是，非得隔三差五找点儿幺蛾子来寻开心是不是？看我不罚你！”
　　本来还在旁边拉着小孙子嘘寒问暖的于奶奶一听老头子要找孙子麻烦，那舍不得孙子的眼神儿往边上一斜，眉毛倒竖，全然没有慈祥奶奶的模样，“你想干啥！我孙子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急！”
　　老伴儿这一瞪，差点没把老爷子瞪抽过去。
　　分明是老伴儿听到小孙子突然要走，在那儿叨叨舍不得、问孙子为什么改时间这么早去，老爷子为给老伴儿解气才发飙，怎么这会儿又成他的不是了？老爷子哀叹，跟小孙子斗了十七年，他愣是一次没赢过￣へ￣。
　　于奶奶见小孙子心意已决倒没再说挽留的话，只是一直叮嘱小孙子在外面注意身体，中都还是有几门子熟人的，遇事不要怕，跟在家一样。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一下午言小爷都跟爷爷奶奶在一块儿。虽说学校离得不算远，飞机一下就飞回来了，但到底是长时间不在老人身边，言小爷也舍不得。
　　行李没有多少需要收拾，言小爷晚饭后就一直陪爷爷奶奶到十点多才和亲妈回家，然后略一收拾，完了洗个澡，差几分钟就十二点。甚少晚睡的言小爷撑着眼皮，叹了口气，忍不住拿手机过来检查短信、未接来电，白天和叶扛霸不欢而散之后，他再也没有消息。
　　罢了，就这样吧。
　　或许，就这么淡了来往，是最好的结果。
　　关了手机，言小爷熄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