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40、Chapter40

　　金碧辉煌的会员卡，言小爷有，却是一次也没来消费过。刚才，于老大跟大堂经理说了句‘我弟’，大堂经理便叫了声‘三少’，所以，认识他于老三的人都是因为认识于老大或者于老二。
　　衣着体面的大堂经理照例把兄弟俩带到门口，以于老大大而化之的性格，不敲门便直接进去，很正常。“我说，你们两个混蛋小子躲着干嘛呢？偷情还是私会？”于老大对待玩得好的兄弟朋友，基本上就是痞子腔调了，跟对言小爷开口‘宝贝儿’闭口‘宝贝儿’不同。
　　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叶扛霸和蒋诺舟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见人来了，同时叫了声‘煜哥’，热情的迎上来。
　　没有许多哥哥姐姐却有叶扛霸在，言小爷当时就离远了两步，跟躲瘟神一个脸色。不仅如此，连一路处变不惊英英玉立的华浓居士，见来了人，便不着痕迹低下头，好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俩怎么来了！
　　“言言，你也来啦。”作为同学，蒋诺舟和言小爷显然比外人看起来的更熟稔。
　　叶扛霸也见了他，但从他神色判断，自己不要去自讨没趣才是明智。
　　时间尚早，约的人很多没来，于老大大步往里走，问：“你们没事儿躲这干嘛，不会真是偷情吧？放心，你们煜哥决不会说出去。”
　　调戏小朋友一直是于老大多年来一个爱好，蒋诺舟见怪不怪了，笑道：“我得着一神算，煜哥要不要也算算？可准了，昨天帮我避过威海路桥塌一劫，刚又算着叶昭两辈子半的情缘和去年那血光之灾。”
　　蒋诺舟和于老大相处得宜，言小爷关门后往前走了两步便再没动过，叶扛霸也拉不下脸过去，便也站着不动。蒋诺舟话说完时，于老大已经豪爽的靠上了一张椅子，瞟了恨不得把头蜷进胸口的华浓一眼，“这神算可年轻了点儿，是不是真有那么准？”说着，向言小爷一招手，连语气都变了，“宝贝儿，过来给神算瞧瞧，看能不能瞧出点儿好来把那傻贱名给去掉。”
　　不说还好，一说，蒋诺舟和叶扛霸注意力都放在了‘傻贱名’上面。
　　话说，老于家几个孩子有贱名一说，不少人是知道的，于老大也从不避讳，所以大狗子小狗子大家还是听说过的。不过嘛，于老三的那名儿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心里没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提起有关‘二愣子’仨字儿事，言小爷的眉头毫无意外的一拧，于老大那边就催了，“宝贝儿，听哥的，过来让神算瞧瞧，瞧好了给神算大红包！”
　　纵使心中一千个不愿意，言小爷还是慢慢挪过去了，于老大便对着华浓一笑，“大师给瞧瞧，我家老幺怎么样。”
　　几分钟前还那么英英玉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华浓居士，这会儿，蔫得跟霜打茄子似的，飞快地抬了半张脸又低下去，看没看见言小爷在哪儿还两说呢，更别提相面了。
　　华浓异常举动引来几人好奇，特别是言小爷，还走到华浓身边，半跪着，又探下半个身子，以可谓无礼的距离去瞧那张被华浓藏起来的脸，然后大惊：“慕千念！”
　　怪异又熟悉的打扮，难怪眼熟！
　　听这名儿，于老大也坐起来了，探过半个身子，一手抬起慕千念下巴，嘴角直抽，“慕千念你离家出走，家里人知道吗。”
　　事情发展太快，蒋诺舟一时没反应过来，“煜哥，你们认识？”
　　于老大靠回椅子，跟在场两人重新介绍‘华浓’慕千念，“我表弟慕千念，字华浓，禁足期间离家出走中。”
　　-_-||敢情这不仅不是神算，还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啊( ⊙ o ⊙)！
　　本还低头忏悔的慕千念一听自己被安了个离家出走的罪名，终于舍得自己抬头了，“我没离家出走！出来的时候，我跟金家小叔说过了。”
　　于老大伸手示意他打住，“待会儿跟言言一块儿回家，明天我找人把你送回去。胆子忒大了你，禁足了还敢跑出来，不怕你爸真关你起来？”
　　装饰用的眼镜被取下，眼内瞳片也卸下，慕千念原本的褐色瞳仁便显现出来，整个人看着比刚才正常不少。
　　蒋诺舟依然好奇，“可他算的好准！”
　　“这小子嘴巴毒，常能蒙对事情，蒙对的还是坏事。”既然是自家人，于老大可就太了解了，“他呢，从小以当神算为人消灾解难为己任，出去坑蒙拐骗了好些家。他说的话你们不必太在意，连罗盘还看不明白呢就四处招摇了。”
　　“我是真的能知过去未来！”
　　“再狡辩今晚上就送你回去。”
　　威胁还是管用的，慕千念立马闭嘴了。
　　搞了半天，请回了个尊贵的假货，蒋诺舟倒也不气，毕竟，自己能避过一劫确实是这‘假货’的功劳。
　　到底是表哥，言小爷看他挺可怜，便挨着坐下，手轻轻碰了他一下，“表哥，你真偷跑出来的？”
　　打小就喜爱言小爷的慕千念委屈的点了点头，认了离家出走的事实，即使他真跟金家小叔报备了。和一大家子亲戚们都有良好关系的言小爷笑了，“没事儿，到时候求情算我一份儿，舅舅疼我，一定不会罚你的。”
　　慕千念倒是不怕罚，家里那么多长辈，他爸还能造反不成？只是，他好容易找着个崇拜他的人，这下露馅儿了……
　　现下没有任何负担的恐怕就剩下叶扛霸了，他打从慕千念一开口就没信过一句话。
　　神算一事弄清楚了，于老大便招呼大家去先前定好的房间，临时加入的蒋诺舟也不推脱，言小爷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了，站多两分钟也不行，“爷和表哥回家。”
　　“晚点儿回去一样。”于老大有好些女朋友都喜欢言小爷，小时候，于老大带出来玩儿的时候，他‘姐姐姐姐’的叫得她们开心死了。这好几年没见，还是比较想念当年的漂亮孩子。
　　“表哥少来安南，爷好歹在路上还带表哥逛逛。”言小爷硬是不松口，“奶奶说，兄弟间要相亲相爱。”他瞎说起来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得跟慕千念铁口直断时有一拼。
　　多年来，于老大被老幺驳面子驳出强硬心脏，他不愿意，于老大也不能使用武力使之屈服，便甩甩手，“你伤透大哥的心了，真不可爱，哪还是那个打架时给哥哥递木棍的宝贝儿。”
　　再待下去，不晓得于老大还能蹦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言小爷鄙视了大哥一眼，拉起慕千念头也不回的走了，全程把叶扛霸视为无物，“小舟，先走了，( ^_^ )/~~拜拜。”
　　“表哥，蒋少爷，叶少爷，再见。”
　　面对这样的言小爷，叶扛霸也只有叹气的份。
　　从房间出来的言小爷拉着慕千念大步向前走，一身民国打扮的慕千念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雕花大门，又看了眼一门心思离开的表弟，迟疑了会儿，就问：“言言，你和那叶少爷关系不好啊？”
　　目不斜视的言小爷语气淡淡的，“同班同学，谈不上好与不好。”
　　同学，应该还是比较了解的吧？慕千念这样以为，便又说：“我在家就算出他有一段两辈子半的情缘，你是他同学，平常有没有见他和谁牵绊比较深？他和那个人纠缠两辈子半了，这辈子再错过，那个人指不定怨气深重成什么样呢。”
　　表哥自小神神叨叨，言小爷知道的，此刻听他一说，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徐智贞，“你说的是徐智贞？”
　　慕千念叹气，“我要知道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所以刚才才装高深，说‘天机不可泄露’，而且，看那位叶少爷的样子，一句都没信。
　　“表哥，别想了，舅舅真会把你当精神病关起来的。”言小爷一年里总会被老人家接去住几次，慕家这位表哥为了成为神算，惹出不少事情，上个月还因为所谓的招灵差点把自己弄死，从而惹怒了亲爹，下令禁足三个月。
　　说来也怪，大家基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慕千念确实靠着他的‘灵感’帮家里很多人避过大难。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死心塌地地四处帮人算命，扬言名流千古。
　　“言言，你信表哥，表哥真能看见过去未来。”慕千念停下脚步，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
　　言小爷也停了下来，在灯火通明的长廊下，回身看向依旧英英玉立的表哥，眼里是不忍亦或不解不得而知，唯一可知的是，他担心。
　　担心表哥如此下去，是否真会被舅舅关起来。
　　穿着长衫的表哥上街固然会引来路人侧目，但言小爷不在意，也知道慕千念不在意，便带着他去了金碧辉煌附近热闹的商业购物中心。言小爷是了解表哥的，打小便不常出门，整个学生时期都是请了老师上家教授课业，活得好似以前的名门公子，只不过现在甚少有诗社聚会邀请他。
　　慕家三少的‘威名’，外面总归传过一些。
　　看着表哥面对繁华街市的沉静，对琳琅满目的商品走马观花似的一眼而过，言小爷知道，多年来近乎‘闭塞’的生活已令他失去了对现代社会的所有幻想，只活在自己打造的，追逐无尚预知力量的世界里。
　　说他疯吗？他又是这样英英玉立，尊敬长辈关爱小辈，明理有礼，有慕家传承千百年的气度。不疯，他却又一心为虚妄的灵感预知而活，癫狂时，几天几夜不吃不睡，只求心灵与身体的极度契合。
　　他救过很多人，害过很多人，他视之为生命的预知宛如一把双刃剑，使他游走在物质社会的边缘。
　　散步一样的把商业中心大概走一遍，言小爷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回到家时，长辈们已经在等着他俩。言小爷想，舅舅应该已经知晓表哥在此了。
　　舅舅还是在意表哥的，否则怎能容忍表哥一再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