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41、Chapter41

　　当天夜里，慕千念的父亲慕锦悉便来了电话，得知儿子一切平安，倒是没有多说其他，只叮嘱儿子第二天一定回家。慕千念不敢公然违逆父亲，自然是应了，神情平静，没有言小爷设想中的落寞。
　　第二天，言小爷亲自送慕千念去机场，于老大这次派了两个人护送。
　　临走前，慕千念问言小爷：“言言，你过年时会来吗？”
　　言小爷笑了，“当然了，每年初六都会去，今年也不例外。”
　　“言言，我不常在你身边，你要时刻注意，总觉得你身上有我看不到的东西。”慕千念所谓‘看不到的东西’，便是命数一类的事情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保护自己，知道吗？”
　　这是表哥释出关心，言小爷含笑收下，“嗯，一定听你的话。”
　　慕千念满意的笑了，和护送他的人转身走时没有半分遗憾，言小爷目送他离开，鼻子却莫名酸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舍不得表哥。
　　为此，言小爷一整天心情低落，从机场回来只打了个电话回大宅跟奶奶说表哥已经上飞机，自己则一个人回了家，然后锁在房间里。
　　亲妈都已经去奶奶家和伯娘她们打麻将了。
　　想把此时此刻的心情找人诉说，翻开手机上的通讯录，谁都不合适，而之前一直扮演心灵开解师的叶扛霸，言小爷告诫自己不能找。
　　久而久之，会好起来的。
　　自我安慰一番，言小爷不知不觉便趴在床上睡着了，等醒来时，心情已然晴朗许多，洗把脸，他得去奶奶家了。
　　小年夜开始，到大年初十，言小爷他们一家子都不会开火，集体上爷爷奶奶家蹭吃蹭喝，顺便外带回家晚上宵夜。
　　身为高三党，言小爷这个寒假过得就没以往那么自在了。其他年级的学生们还在家里蒙头睡觉时，整个高三年级初七已经恢复上课，只留下《千手观音》和拆封了的压岁钱作为对寒假的纪念。
　　高考眼看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言小爷把浑身力量投入到了奋发向上的复习当中，却不想，努力过了头，病了。要是以前，言小爷病了一准请假，但最后一学期了，在学霸们二十四小时当四十八小时用的当口，他拉不下这脸，去医务室拿了感冒药，按时按点灌完事。所以那段时间，言小爷病了好，好了病，反反复复，简直把人折腾死。
　　月底开学后，言小爷情况终于稍稍转好，却赶上了每年的例行体检、高考百日动员大会、全市第一次统一模拟考试，连日无休加上病体尚未完全康复，直接导致了高考体检称重时，言小爷荣膺全班最瘦、全年级最轻男生称号。看着体检单上的体重，言小爷气愤的只想骂人，(#‵′)靠！
　　身体体质不好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又不是女生需要保持身材。
　　抽血那天早上，言小爷早早随大部队去医院了，抽完一管子血，便没劲儿立即站起来回学校，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好半天迈不动腿。随行老师是知道言小爷身体不好的，见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便主动走过去，伸手探向言小爷光洁的额头。
　　好烫！
　　“你这是发烧了，还站得起来吗，老师带你去打针。”女老师素来比较有爱心。
　　小姨的医院，言小爷深觉不需要麻烦老师了，“老师，我还好，可以自己去。”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言小爷撑着墙，硬是站了起来，冲老师一笑，“老师，麻烦您帮我请假了，我现在就去打针。谢谢老师。”
　　苍白无力的笑映在言小爷即使病了仍旧漂亮的脸上，使得老师的心不由得抽了一下。
　　撑着墙壁一步步向前，言小爷哪怕意志力强韧也感觉到了步履艰难，好容易搭上了电梯，他才拿出电话拨给小姨。
　　老师毕竟担心言小爷身体，便在排队抽血的队伍里寻找着他的同班同学。找了好一会儿，她没在排队的学生里找着人，却看见了抽完血，压着手肘出来的叶扛霸，以及他身后的江山。
　　见着表兄弟俩，老师也松了一口气，快速走上前，言语温和，“叶廷昭，你们班上的于虞言发烧了，刚一个人去打针，我不太放心，你去看看。他烧得挺厉害的，这么早来估计没吃早餐，你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找他。”老师找过来，叶扛霸没有推辞的道理。“小山，你先去找三亚他们，我去看看言言。”
　　表哥无所谓了，江山自然不会多嘴说什么，点点头，往另一个方向走，跟周三哥他们仨会合去了。
　　找了小姨肖敏的言小爷自是有优待，打点滴的地方不是在偌大的注射室，而是间提供给老人小孩儿休息的病房。要求颇高的言小爷没睡床上，而是找护士阿姨弄来了张安乐椅，打着点滴的言小爷躺在上面，昏昏欲睡。
　　“言言，饿了吧，小姨给你买早餐去，想吃什么？”肖敏心疼死了，外甥从小到大打了多少针，她自己都数不清。
　　饿过了头，言小爷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小姨，我不饿，你去忙吧，打完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精神不振的言小爷乖巧极了。
　　话虽如此，但肖敏如何放心。
　　说完话，睁不开眼的言小爷就这么睡着了，肖敏怕他冷着，从隔壁护士站里拿来了条护士长自备的毛毯给他盖上，护士长和她颇熟，便起了话头，“肖院长，你家小外甥可没少让你操心呐。”
　　“这孩子当年早产，打小身体不好，现在高三了，你看瘦的。”肖敏真有心规劝外甥别这么拼命了，家里不需要他这样也能让他上好大学。“我姐姐夫就这根独苗苗，偏生了林黛玉的身子，家里老太太快愁死了，我都觉得得自裁谢罪去。”十几年了，还没把外甥身体调养好。
　　肖敏这辈子大成就没有，但就是命好运气好，年轻时候没怎么靠谱过，偏偏还干什么成什么，打小一路有人宠着，没吃过半份苦。这会儿瞧着本该跟她一样一辈子享福的外甥病怏怏的，心底止不住发愁。
　　护士长和肖敏又聊了几句，说几句吉祥话，便回护士站工作去了。肖敏才想起来外甥没吃早餐，轻声叫唤两句，没反应，就知他睡熟了，只能爱怜地抚了抚外甥光洁的额头，叹气。
　　孩子要能少遭点罪就好了。
　　不放心外甥一个人打点滴，肖敏暂时撇下工作在一旁守着，想到待会儿外甥醒了饿的话，她还能去买点吃的来。
　　途中，肖敏出走廊接了几个电话，都是助手打过来的，提醒她上午的专家会诊，以及告知她有病人家属过来询问病情。可外甥一个人在这，哪怕有护士们特意看着她也不放心。
　　挂了第三通电话，肖敏真有心撒手不管了，谁也没她外甥重要！
　　“肖阿姨。”
　　会这么叫的人可不多，肖敏正烦恼着，抬头一看，叶扛霸拎着一个袋子过来了。
　　“小叶？”肖敏奇怪这时候看见他。
　　论身高，肖敏在女人中算是高了的，可这会儿和叶扛霸站在一起，也只到他肩膀。
　　长辈面前，叶扛霸还是很有礼貌地先笑了，“老师说言言发烧了，老师不放心就让我过来看看，刚在注射室没看见他就想着应该在您这边。”
　　真贴心。肖敏欣慰了，“好孩子，有心了。”
　　探头往病房里瞧了眼，见言小爷正睡着，叶扛霸主动开口：“阿姨，您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留下来照顾言言。”
　　提议倒是不错，可肖敏有些迟疑，“不回去上课没关系吗？”
　　“老师知道我来看言言，没事儿的。”他这次确实是名正言顺的在完成老师委派的任务。
　　小叶这孩子，肖敏还是信得过的，“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小叶，言言估计没吃早餐，待会儿……”
　　叶扛霸猜着了，心无城府的咧嘴一笑，举起手里的袋子，“已经准备好了，他醒了我就让拿去护士站用微波炉热热。”
　　“行，那阿姨就放心了，你有事情就给阿姨打电话啊。”
　　有个可以放心托付的人在，肖敏便安心工作去了。
　　拎着一袋子言小爷喜欢的早餐食品，叶扛霸蹑手蹑脚进了病房，还很细心把房门给关上，房间里顿时更加安静。言小爷睡在椅子上，打点滴的手露在毛毯外边，哪怕开了空调也冻得有些泛紫。
　　把袋子顺手放在一旁矮柜上，叶扛霸轻轻握了下泛紫的手，果然冰冷。心想这可不行，别点滴打完了手给冻坏了。细思过后，叶扛霸放轻了脚步出去，到护士站跟护士阿姨借了两个暖手宝，回病房后把其中一个刚充好电的放在言小爷打点滴的手下，另一个备用，等那一个不那么热了这个再充热换上，言小爷的手就不会那么冷了。
　　叶扛霸没言小爷那么小心眼，即使冷战中，他还是真心关心言小爷。
　　言小爷睡着感觉不出来，守在旁边的叶扛霸可无了聊了，只好拿出手机，玩两盘贪吃蛇就进入了俄罗斯方块的无限循环中。
　　玩游戏途中，护士长进来给言小爷换过一瓶药水，将打完的小瓶子收走，换了瓶大号的，叶扛霸看着，太阳穴那就一突一突地疼。
　　住院那段时间，他已经如惊弓之鸟，闻针而逃。
　　大号药水瓶换上没多久，言小爷动了动，然后就醒了。
　　第一眼，便看见站在身前研究药水滴速的叶扛霸。
　　刚睡醒，意识还未完全回笼的言小爷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叶扛霸低头发现他醒了，蹲下来，笑着问：“醒啦？饿不饿？我给你带了早餐，都是你平常喜欢吃的。”这时，言小爷才反应过来不是梦。
　　意识还有些混沌的言小爷，迷蒙的双眼呆呆看向叶扛霸好一会儿，才细弱蚊声地嘟囔一个字：“水。”
　　声音的确有够小的，但胜在四下安静，就他们俩，叶扛霸听了一清二楚，再对上言小爷此刻有些懵懂的模样，乐了，“哈哈哈好，言言乖，哥给你倒水顺便加热早餐去，马上回来^_^。”
　　迟钝的言小爷难得见着叶扛霸笑弯了眉眼的模样，病歪歪的时候这么一瞧，真的非常吸引人，他自然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一直盯着瞧。从人出去给他倒水热早餐，他盯着背影；人把东西带回来了，他盯着脸。
　　如此坦荡荡直勾勾的眼神儿，叶扛霸哪有没发现的道理，一路在这么火热的注视下，喂了水，又端着碗粥一口一口跟喂孩子似的继续伺候言小爷，脸皮再厚，叶扛霸也有些撑不下去了，“看十几分钟了，有这么好看？”当是看天仙下凡呢？
　　身为病人的言小爷，有着更加雄厚的脸皮，“是挺好看的。”
　　叶扛霸实在受不了言小爷这样，给噗嗤笑出来了。
　　别看言小爷病了，见识过许多美女的叶扛霸依然觉着他漂亮着，苍白的脸瘦得还没叶扛霸自己的手掌大，便忍不住有些心疼，鬼使神差地抚上那微凉的脸庞，笑了笑，“赶快好起来。”说话时，叶扛霸整个人都柔和许多。
　　冷战以来，两人难得有相处如此融洽的时候，言小爷抛下往日里所有坚持，含笑回声：“好。”
　　收回手，叶扛霸继续着平生第一遭的喂粥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