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39、Chapter39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叶家大宅依然冷冷清清，叶扛霸的父亲叶焱打电话回来说，他要除夕上午才能到家，叶夫人倪婷稍微早点，但也要等到七号，也就是腊月二十九那天中午才能到家。
　　叶家年货，都是佣人们准备的。
　　家里没人从小年夜就开始合家欢，所以叶扛霸的时间自由得很。原先，徐智贞约了他出去，不过于老大一通电话叫他推了，“跟女朋友约会什么时候不行，你哥我难得今天做东，出来一起喝一杯。”于老大为人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今晚上不出来，你哥我要揍人的！”
　　这样说了，叶扛霸自然要去的，何况他们俩本就比较合得来。
　　拿上车钥匙，叶扛霸依然开着那辆黑色法拉利去赴约。
　　打算一个人步行到闹市的言小爷到底食言了，意气风发地迈出一里地，他就觉得不管什么事情都得理智对待。以他为例，要是真这么走过去，估计他不被冷风吹病，也得走出病来。所以，言小爷打车了。
　　本来，言小爷想搭一回公交车，幻想着无数小说里公交车上邂逅的浪漫情景。可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等了近十分钟还没公车的影，言小爷决心放弃可能邂逅的爱情，毅然决然打的而去。
　　安南最大的娱乐场所金碧辉煌，别看名字起得这么平民接地气，实际上，这是家会员制消费场所。入会费十万，所有消费从不打折，从吃饭唱歌到桑拿洗浴，这里可谓烧钱一条龙。另外，金碧辉煌在郊外还有马场和赛车场，以及一家高尔夫球场，经营项目可谓是遍地开花。
　　‘金碧辉煌’听上去虽然满是珠光宝气的感觉，但事实是，金碧辉煌位于市区内的总部却是庄严肃穆，跟那名字没有一毛钱关系。
　　叶扛霸的车停在大门口，门童们认识车牌，其中一个是历来给他停车的，便主动上前，接过车钥匙，帮他把车开去停车场。
　　为了体现出庄重感，金碧辉煌大门并未用高级的电子感应门，而是有厚重感的欧式门框，进出都有专人开关。叶扛霸这样的高级会员，大堂经理都会亲自过来接待一二，“叶少，久见了，今天是来赴于少的约吧。”他这么说，可见于老二已经打过招呼了。
　　点了头，叶扛霸便问：“煜哥订了哪儿？”
　　“订了紫气东来，不过人还没到，您是先过去还是先去大少爷那儿坐会儿？”这位叶大少和自家少爷熟识，经理自然要问仔细了。
　　“诺舟在这儿？”叶扛霸有些吃惊。这位蒋大少他是了解的，平日里低调得很，轻易不来这边，今天可说是天下红雨了。
　　少爷来一回，大堂经理也是高兴的，“大少爷今天心情不错，还带了一位新朋友，您可以去瞧瞧，据说是神算，掐指能知古今事呢。”
　　“这么神？”那叶扛霸非得去看看了，当长长见识，哪怕是忽悠人的见识也好，便让大堂经理带路。
　　大堂经理带叶扛霸一路走，又是搭电梯又是七拐八弯，以叶扛霸对金碧辉煌的了解，这已经出了对外开放的范围，风格突变，由极具现代先驱风格一下跳转为古色古香。叶扛霸听说过这里，极度隐私区域，专门提供给需要保密行程的人士，SVIP才能申请进入。
　　在一扇特别的仿古雕花门前，大堂经理停下脚步，里面不是他能进去的，便在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去。
　　平日里和蒋诺舟处得不错，叶扛霸象征性敲了几下门便自觉开门进去了，“诺舟，你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神了，这么保密。”
　　房间内按照盛唐风布置，一应物件国色天香。正对着大门的矮桌旁，两人盘腿而坐，一身白灰色休闲套装的是国色天香大少爷蒋诺舟，君子如玉，听见动静抬手，见是好友，扬起笑脸，“叶昭，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位朋友。”语态温和似清风，没有半点豪门公子的不良习气。
　　坐在蒋诺舟左边一侧的是个少年？叶扛霸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因为那人一张白皙童稚的脸蛋能滴出水来，即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也遮挡不住乌溜溜一双眼眸亮晶晶，偏偏身上穿的，是一袭旧时人们爱穿的长衫，淡蓝色，看得出是贴身剪裁。
　　哪家少年会穿成这样？
　　压下心中好奇，叶扛霸在少年对面坐下，面目含笑。
　　“华浓，给你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叶廷昭。”蒋诺舟待叶扛霸坐定，便为两人做介绍，“叶昭，这位是华浓居士。”说着，他顺道将茶盘上一个功夫杯放到叶扛霸面前，将泡好的茶倒上。
　　居士？叶扛霸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投向蒋诺舟的目光都满是疑问，但还是非常友好的打招呼：“居士你好。”居士不应该都是上年纪的？
　　华浓颔首示意，正眼打量了叶扛霸一会儿，发自内心的笑了，“叶少爷对在下似乎心存疑惑。”
　　被人当面揭穿，叶扛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如此急切的行为引得华浓又是一笑，“活了几辈子，你仍是不会品茶。”
　　此话一出，叶扛霸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上。蒋诺舟双眸一亮，赶紧想问：“居士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明明一张十三四岁的脸，却硬是做出一副老成模样，叶扛霸看着别扭极了。了然的华浓也不说其他，只淡淡道：“罢了，他怕是不信的。”
　　一听这个，蒋诺舟可积极了，关乎好友过去未来呀，“居士不必介怀，我自会代他注意。”居士把他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说得一清二楚，准得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以为神仙下凡了呢。
　　怪力乱神之事，叶扛霸向来一笑置之，不相信也不反对，反倒觉得那些神棍能让信徒信服得妥妥帖帖，也是一门本事。这位华浓居士倒是和一般掐指批命的老先生老仙姑不同：首先他年轻，太年轻了，瞧着比叶扛霸蒋诺舟都小，有没有言小爷年纪大还两说；其次他平和，脾气好气质佳，看他举手投足间的架势实在不像江湖术士，术士一般遇上不相信此道的人，要么生气拂袖，要么急切的说出你前世今生，这位除了微笑，没有第二种表情，无外乎笑得弧度不一样罢了；最后，他的作为无端让叶扛霸有莫名熟悉之感。
　　所以，待会儿不管华浓居士说什么，叶扛霸都不会相信，毕竟，要了解他家连侦探都不需要雇佣，随意问问就差不多齐全了。
　　叶扛霸安心喝茶，对座的华浓居士那纤长的手指游走在杯沿上，又目不转睛瞧了他一小会儿，华浓居士笑得越发胸有成竹，“我知道你会推掉和徐智贞的约会来赴于虞萦的邀请，所以晚饭没吃就和蒋少爷过来等着了。”
　　“居士说的有缘人原来就是叶昭啊。”蒋诺舟一句恍然大悟的话证实了华浓的话，叶扛霸也只是一笑。
　　“我见你，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一段两辈子半的情缘。”华浓不甚在意叶扛霸的举动，顾自说着。倒是蒋诺舟，插了一句：“两辈子半？”
　　华浓点头，“他和情缘的另一半都曾多活半辈子。你欠那个人两辈子半，便得还三生。这辈子还不了，累积到下辈子，直到你们情缘尽了。”
　　作为骗钱专业户，不是应该批大运么，怎么说起更无稽之谈的三生了？叶扛霸断定蒋诺舟一定被骗了。
　　“纠缠这么深啊——”蒋诺舟感慨。
　　来了劲儿的叶扛霸便也配合问一句：“你倒是给我具体说说这两辈子半的情缘怎么来的。”
　　喝了一口茶，华浓不见任何慌张，依旧那副神色，“第一世，你亲手杀了他；第二世，他被你逼死；而那半世……你俩本没有那数十载，无奈那人怨恨过重，错开了时轨，造出了不存在的时间。”
　　“那个人是谁？”就算还情债，也得知道债主是谁才能还吧。
　　“这便是天机。”言下之意是，天机不可泄露。
　　搞了半天，这还是个最没水准的骗子，叶扛霸听后只想乐，“你不告诉我，又错过了怎么办？我岂不是还得继续跟那个谁纠缠。”
　　“所以我来提醒你了。”华浓瞬间进入先知模式，好似万物皆在掌握，“我不生不死，穿越千万年时空，于路途中见得你二人羁绊过深，数世不解，恻隐之心顿起，不忍你们生生世世不得解脱，这才通过蒋少爷来见你。”
　　这话说得叶扛霸浑身无力，“那谁是你家亲戚吧？”他忍笑反问回去。
　　华浓也不恼，蒋诺舟却是拧了眉，“叶昭，居士的话不可不信。就在昨天，若不是有居士提点，我现在应该在医院而不是这里了。”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蒋诺舟仍心有余悸。
　　“你昨天怎么了？”好友之事叶扛霸当然关心。
　　“你不看新闻不读报纸啊？昨天威海路高架桥垮塌，死伤好些人。”蒋诺舟说起，仍见后怕，“居士前天跟我说，我三日内必有一劫，叫我出门时多家小心，路上若出现心绪不宁的现象便往回走。昨天我陪妈妈买年货，刚上威海路高架桥不多久就感觉莫名心慌，想起居士的话就让司机调头，结果刚下桥，桥就塌了。眼见就要过年，看这事儿闹的。”
　　蒙的吧？叶扛霸只顾喝茶，华浓开了话匣子，便也不吝啬多说：“叶少爷面带桃花，属于桃花繁盛之相。宽额高眉，大将之风。只是，在情之一字方面有些拖沓。若按匹配程度测算，你实在不是良人。”看得出，华浓是真心遗憾。不过，既然拿人钱财，他也不好太过，“就自身而言，你一生顺遂，平生仅有的一次血光之灾已然渡过，来日，便是遇有危难也能逢凶化吉，你命里贵人不少。为官，你当位极人臣；为富，你自家财万贯。”
　　血光之灾？叶扛霸尚在琢磨，旁边蒋诺舟已经激动得大赞华浓神准，“居士真是神算，当世伯温！三个多月前，他不就是出事了么。我妈说得不错，真该把您给供着，能保平安！”
　　面对盛赞，华浓并未受宠若惊，举茶细品，英英玉立。
　　见好友如此迷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叶扛霸有些担心，便拉着人，壁到房里另一边的角落，“诺舟，你在哪儿找着的人？查过底细没有？”一般骗子便罢，若是心怀不轨……
　　“放心，他是金家介绍来的，没问题。”蒋诺舟也不是傻子，不安全的人也不敢领着到处走啊。
　　金家？叶扛霸回头看了眼仍坐着怡然喝茶的人，额前青筋直突突，还是觉着哪里不对，“你见过哪个算命是他这款的？根本就是个小孩儿，别是金家弄错了。”
　　“不会弄错的，你看他说的事情都对的上。”蒋诺舟对此坚信不疑。
　　“稍微一打听，我也能出门给人掐指算命了。”叶扛霸不是没领教过这些所谓‘铁口直断’的招数，今天不过是又让自己长见识了，推荐人找得好，没开口直断便先成功一半。“这许是就来骗钱的，你看看他说的那些，还两辈子半，半仙有这么不靠谱么？给点钱打发了，回头再好好跟金家核对。”
　　两人细究的档口，蒋诺舟电话响了，拿出一看，是金碧辉煌座机打来的，便接了，“什么事？”
　　打电话的是大堂经理，“大少爷，于大少和于三少到了，大少说要过去，您看……”两位大爷正在研究大厅里新摆上的一株血珊瑚，他便过来打电话请示了。以两位的作风，欣赏完珊瑚就自个儿过去了，可大少爷这回是秘密前来，外人还不知道呢。拦着两位吧，又深怕怠慢了，于大爷得不爽了。
　　见个神算而已，蒋诺舟不打算瞒着熟人，“没事儿，随他们吧。”
　　得了少爷的回信，大堂经理好办事多了，只恭候在一旁，等两位啥时候把珊瑚玩赏完了，就带他们过去。
　　本来，于老大是自己开车过来，谁想，半路遇上正从出租车下来的老幺。这大晚上的，一个孩子在外头逛街多不安全啊，便把人带来了。
　　言小爷其实不想来，老大和朋友们喝酒，他半分兴趣没有，吵闹不说，还一个不认识。
　　唉——
　　没一会儿，于老大发觉珊瑚之所以比别处好看，是灯光效果，也就失去兴趣，“带我过去吧。”
　　全程走神的言小爷从进门一刻起，便没把于老大和大堂经理的对话听进耳朵里。为表示自己和挥金如土的于老大有区别，他还特意站远了些，叫所有人知道，他不是狂霸酷帅拽的二代。
　　一当想到待会儿有一群哥哥姐姐排队夸自己越来越漂亮，言小爷便有种带水果刀跟着的冲动，谁夸砍谁。
　　神游天外的言小爷从没想过在这个时候见着叶扛霸。
　　一丁点也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