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38、Chapter38

　　‘光明顶’的名字叶扛霸自然熟悉，中午放学的时候，他避开所有人，独自回家开车过去。
　　大中午交警多，叶扛霸也不是不怕的。
　　到地方时，叶扛霸直接把车停在门口，黑亮的法拉利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无论路人还是咖啡馆里靠窗的客人和服务生，纷纷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车，又投向从车上下来驾驶人。
　　黑色的裤子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下是同色皮靴，叶扛霸从车里出来的刹那，认识的人一副了然模样，不认识的人更多的是被震惊到——九头身的身材，一张迷惑众生的脸，尤其那双宛如刀锋一般极具侵略性的眼眸，无不昭示着叶扛霸的优人一等。
　　他，也是这里的老主顾。
　　白天，咖啡馆老板不在，但从经理往下数，全店员工没有不认识叶家大少叶廷昭的。所以，叶扛霸才潇洒的走到门口，经理已经迎上来了，“叶少来啦，最近忙什么呢，少见了。”
　　“闲事儿多。”叶扛霸最近常和徐智贞粘在一起，自然没时间出来享受恬静的私人时光。扫了眼大厅，没谁感觉像是于老二，他便问经理，“今天约了人，于家二少爷，在哪儿？”
　　经理一听，就笑了，“二少早来了，三号卡座里呢。”
　　点头示意了解，叶扛霸不需要他们引领就知道哪里。道了谢，叶扛霸迈出一步又停了会儿，回头跟经理说：“今天换下口味，蓝山。”
　　三号卡座——心里默念台号，叶扛霸准确无误走到目的地，只是人还没坐下，在于老二抬头看他时，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同一个原因——两人撞衫了-_-||。
　　同样的Gucci风衣，叶扛霸敞着于老二扣得整整齐齐。接连往下，打底的毛衣，穿着的裤子，叫上的靴子……叶扛霸穿出潇洒不羁的感觉，于老二就是时尚精英的风格-_-||。
　　片刻的怔愣过后，两人默契的对撞衫撞到月球去的事情闭口不谈。叶扛霸随性惯了，一坐下就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一靠，双手打开放在两边扶手上，双腿自觉的一只搭在另一只上。
　　对面的人如果是于老大，流畅自然的惯性动作肯定没有问题。可惜，没有如果，对座的是于老二。
　　别看于老二跟言小爷在一起时蠢得侮辱智商，对待外人，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身体自然靠在靠背上，同样翘着腿，双手随意搭在腿上，微微抬着下巴，唇角含笑，自负又骄傲。加上相似的五官，整个一升级豪华版言小爷。
　　果然是一家人。
　　叶扛霸感慨，这根本就是吸收好了的言小爷。
　　咖啡馆一如既往的娴静，钢琴声悠扬不绝，缓缓流淌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划出深冬里另一抹暖色。
　　那天被于老二砸了的地方已经恢复原样。
　　两人总要有人先开口，叶扛霸面对这张相似的脸有些别扭，于老二身为年长一方，便先说了：“喝点什么？”
　　“刚已经点了。”
　　说话间，服务生已经把蓝山送来，跟对于老二一样，加送了一份点心。看着桌上相同的杯子，叶扛霸恨不得杯子也给吞下去。
　　这里每种咖啡用的杯子都不一样，蓝山，是米色，并杯子上绘有黑色帆船图案。
　　可谓陌生人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来了个相同得彻底，任是他们内心再强大，这会儿都有点儿怪罪多余的缘分了。
　　抛开这些有的没的杂念，叶扛霸问出心中疑惑：“二少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看样子，不打算对付他了。既然是友好的会面，必然有自己能搭得上手的地方，那么，他定然不会推辞。
　　不过，于老二没接话，反是说了别的，“言言没告诉过你，他不喜欢人这样的坐姿？”嚣张、不可一世的感觉。
　　叶扛霸一听，咳了声掩饰尴尬，同时收回手，调整坐姿。
　　一直到现在，于老二看叶扛霸的眼神里都是探究，没有一丝丝不怀好意，却愣是教叶扛霸莫名觉得，于老二看他不顺眼。
　　当然，不服气他可以同样看回去，但他没有。
　　虽说玩儿到现在，叶扛霸也是一方之霸，身后背景势力不容小觑，可他就是不愿跟于老二起冲突。宁可自己放低点姿态，也不要一路挑衅回去，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况且，现在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时间。
　　见叶扛霸没有不良反应，于老二唇角微弱的暖光才稍稍扩大，“听三亚和海口说，这两年来你挺照顾言言，得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认识于老大后，他也是每年说感谢。
　　自家弟弟和对座叶扛霸冷战一事，于老二由回来那晚的匆匆一会也能猜出几分，但他关心的，不止这些，“言言是你对他好，他会双倍回报给你的人，没有例外。”意思是，你叶扛霸在他弟弟那里不是特殊的。
　　“这是自然，我们都了解。”叶扛霸顺着话说。
　　“既然是同学，就好好维持这个关系。叶局我见过几次，身为晚辈我不该这样说，但确实前途无量。”于老二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破绽，搅拌咖啡的手相当平稳。
　　跟朋友们在一起时，从没人提起过家里小叔的事，因为叶扛霸一直在有意无意规避着。于老二不是平日里相交的朋友，说起话来，当然少了这层回避，“小叔的事很少跟我说。”
　　这种打官腔的话，于老二不以为意。他何等聪明，当别人只看到事情的半张脸时，他已经看见了整张脸。
　　叶廷昭，是那种能屈能伸，成大事的人。
　　心下做出评价，于老二便觉得自家小弟不宜跟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交往过深，否则，那谣言的攻击对象为何只是一人。自家弟弟他太了解不过了，小心思不是没有，但和这位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按照一般人，谁会主动接近极可能引起麻烦的人。
　　尤其那还是个男的。
　　有所图，才会有所动。
　　已然明白的这些，于老二不会告诉弟弟。龌蹉的事情，他和老大负责处理就好，美好全部留给老三，这是他和老大的共识。
　　喝了口只是温热了的咖啡，果然口感不佳。微蹙的眉头，道出了于老二对咖啡的评价。
　　“徐智仲那件事情，我会记在心上。”于老二觉得现下送份礼物给叶扛霸，不管送什么都不恰当，不如来日送份人情。不过，话虽如此，事情还是一码归一码，“当然，也希望你能记住，你和言言是同学，同学间友爱互助很好，特别还是言言这臭脾气，多包涵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叶扛霸没有否认的道理，“言言很好。”
　　无疑，这是最好的答案。
　　后来，于老二有事先走，咖啡记他账上。叶扛霸有心请这一顿，到底不会傻到在这事情还跟于老二争个高下。
　　整个会面过程不过半个小时，叶扛霸收敛起所有光芒，服小听话，温顺得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面对一张相似的脸，他便是想找回点颜面也感觉那是一团软棉花，挥一拳过去都是浪费气力。
　　既然来了，叶扛霸索性把午饭解决，点了份简餐，吃干净也有八分饱。
　　有了于老二的‘耳提面命’，叶扛霸心领神会的跟言小爷保持现有的冷战状态。要认真论起来，他个人认为言小爷是个很值得相交的人，除了脾气难以捉摸一些，还真找不出其他缺点。可说到底，难以捉摸也不能算缺点，谁没个青春年少的时候。
　　没有叶扛霸二十四小时作陪，言小爷的生活规律也并未打乱，和二哥过完圣诞节回校，他也想开了，出去吃早餐不定要叶扛霸陪着，自己打个车一样能满城市蹿。所以，一周里，言小爷得有个三两天这么折腾。不过，他只折腾自己，慈悲的放过了周三哥海口弟弟和表妹。
　　哪有让世界围着自己转的道理，言小爷还没这么纨绔。
　　在外吃早饭时，言小爷也撞上过叶扛霸跟徐智贞，次数不多，就一次。
　　全市最有名的老字号粥庄，言小爷认识老板，人再多，他每次去，靠窗的位置总会给他留着一个。那天早上，刚亮了半边天，粥庄里便人满为患，很多人没了座位只好在候座区拿号排队。叶扛霸和徐智贞来的时候，领班认识叶扛霸，以为和言小爷一起的，便把人领言小爷那桌去了。
　　服务员刚把点的粥和糕点上齐，还没下筷子，言小爷便见着那两人被领来了，使得叶扛霸更尴尬。
　　人小两口出来约会，没个位置说不过去。言小爷倒是挺为两人着想，没多废话，直接让服务员帮他打包，然后站起来对两人礼貌一笑，“你们坐吧。”不卑不亢，让座全然出于自己的善心。
　　当日行一善了。
　　得的好处不大，可也是个人情，徐智贞笑着说了声‘谢谢’，反倒是叶扛霸，只对着言小爷微微点了个头，没说话。
　　并未感觉有何不妥的言小爷拿上服务员打包好的东西，抬起脚走出粥庄，全副武装站在街边拦车。窗边的叶扛霸一直扭头看着，眉头轻蹙，没有不悦，心情却是没有先前好了。
　　粥庄开了空调，比外面暖和，徐智贞一坐下便脱了外套、下了围巾，“这个于虞言有时候还蛮好的嘛，一点儿看不出能把仲哥打成那样。”最后一个字才出了唇瓣，她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了，便翻开菜单转移话题，“叶帅，我们点个小锅的山药乌鸡粥吧，老是海鲜粥和皮蛋瘦肉粥都吃腻了，换换口味。”
　　喝菊花水是言小爷的习惯，这会儿，他们桌上放的也是菊花水，叶扛霸喝着，应了，“点你喜欢的。”
　　站了大约五分钟，言小爷拦到辆车走了，叶扛霸也收起心神，跟徐智贞聊些轻松的话题。
　　少了外头诸事的侵扰，加上近两个多月来格外努力的学习，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时，言小爷竟然拿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三的好成绩！这个结果，不仅学校想不到，言小爷自己也颇感意外。他有信心这次能取得个好成绩，但万万没想到是全市第一全省第三！省城工作的于洋在得知儿子得了这么个光宗耀祖的成绩后，硬是握着电话在办公室傻乐了半天，乐得秘书好奇不已。
　　开心过后，言小爷最先冷静下来，拿着成绩单一个劲儿唉声叹气，“可惜了，这要是高考成绩多好。”那才是真的光宗耀祖，这个也就图个喜庆了。
　　有好成绩傍身，言小爷可以想见压岁钱正养肥了朝自己飞来，舅爷爷那边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给个超级大红包，把倾心给眼红死了。
　　临近年关，伯伯姑姑们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十分热闹。要是往年，言小爷或许会凑凑热闹，这会儿，他倒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表妹一周前回了林家，欢天喜地的，她堂哥亲自来接的人。她这一走，言小爷反倒不习惯了，想拉个人逛街也拉不出来。
　　晚上，好容易脱离家里一群女人的魔掌，言小爷出了门，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只有这时候他才会感叹朋友如此之少。
　　周三哥毕业后要去美国，这会儿正被家里拉着更美国那边的关系混脸熟，海口弟弟虽然不出国，但也没逃出来。李旗江山因为叶扛霸的关系，疏远了他，实际上，他们也没怎么亲经过。叶扛霸更不用说了，去年十二月两人那晚上闹翻以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隔三差五的电话问候，已经属于历史。
　　至于自家两位兄长，于老大不用说了，应酬多到想见他得先预约。于老二稍微强点儿，白天能在家见着人，晚上没个两三摊回不来。
　　过年了，在外的游子们都回来了。
　　无人作陪的言小爷想打道回府，但喜静的他实在不想被家里长辈挨个的关怀备至，脑晕。
　　索性谁也不找，言小爷传得暖和，双手藏在大衣口袋里取暖，一个人徒步出去逛逛，指不定路上能碰见什么新鲜事儿，回家讲给奶奶听。
　　言小爷想过，这样会不会有点傻。但转念一想，傻怎么了，人还说傻人有傻福呢！
　　坚定了信念的言小爷迈起步子来都透露着一股子朝气蓬勃，呼吸间带出的白气都散发着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