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32、Chapter32

　　徐智仲家到底倒了。
　　借由此事，安南趁势整饬了一批所谓的‘太子党’势力，把跟徐家有莫逆关系的人都扒拉出原有岗位，情节严重的自然陪徐智仲父亲去了。
　　新闻媒体报道了此事，夸赞了市里的雷霆手段。
　　面对报纸上各种大肆夸耀，言小爷一笑置之。
　　没有叶扛霸受伤一事作为由头，徐智仲家指不定还倒不了这么快呢。
　　大人们永远是利用机会的好手，本来一件孩子们的斗殴事件，硬是给炒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升官的人是笑了，受牵连的人在家里说不定怎么扎那些人的小人呢，肯定得想方设法卷土重来。
　　但这些，跟言小爷全无关系。
　　眼看叶扛霸一天天好起来，周三哥仍旧每天积极劝说言小爷在叶扛霸出院前去探望一次。后来，发现此事行不通，又改口让言小爷在叶扛霸出院那天，一起去接，也算感谢。
　　不过，他们都低估了言小爷的固执，说不去，便是人都回家休养了，言小爷也没过问一句，更别说松口去探望了。
　　按理，以言小爷和叶扛霸的关系，他应该在出事之初，得知叶扛霸住院的消息后就该前去探望，不说每日必到，每周也该去个一两回才对得起两年多的交情。可直到事发后一个月，叶扛霸康复出院，言小爷连个电话短信都没有。
　　说江山几个没有微词，那是不可能的。
　　相比他们，更为了解言小爷的周三哥也纳闷儿了。
　　以前，他但凡生病请假，言小爷都会上门看望，就是不去，关心的电话也不会少。这次，怎么就这么不通情理了？
　　没人知道言小爷到底怎么想的，也不敢去问。
　　幸好叶扛霸不是经常问起言小爷，即便问了，在听到‘功课紧’的理由后也不多追问，不然，江山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心一意为朋友着想，命差点丢了，结果却落得个让人不闻不问的下场，这换了谁，心都该凉了。江山是几人当中最不理解言小爷这般无情无义的一个，他和周三哥不同，不会把言小爷看得比自己表哥重要。
　　于是，平日里，江山或多或少没有以前那么亲近言小爷了。
　　敏感细腻的言小爷自然感觉得到江山他们对自己的疏远，但又如何呢？良心发现一般去探望自作自受的叶扛霸？算了吧，有美人在侧，叶扛霸快乐逍遥的日子不需要他这么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去参一脚，陪衬已经够多了。
　　人嘛，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贵有自知之明的言小爷每天按部就班，天气一天冷过一天，靠着关系逃了早操，起来的时间也越见推迟。按照言小爷的说法，反正早饭没人陪着满世界去吃，食堂这么近，七点起来买杯豆浆俩油条差不多了。
　　早饭再怎么也吃不出花来。
　　十一月眼见就要过完了，言小爷跟于老二敲定了圣诞节礼物，除了期盼着十二月二十五早点到来，也没别的期望了。所以，当早上极度不情愿出被窝的言小爷在经历三百回合的天人交战之后，勉为其难的爬起来，身上就套了件羊毛大衣便去阳台刷牙洗脸振奋精神，回来就看见月余不见的人，笑容满面的拎着早餐在恭候大驾，被冷水冻得鼻头通红的言小爷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太反应得过来。
　　受虐狂变多了啊。
　　事发后一直没见叶扛霸，言小爷倒是能一眼看出他瘦了。原本帅得春风得意的脸，这会儿瘦的跟刀削似的，帅得锋利，跟出鞘宝刀一般，哪怕是笑着，也没有之前亲切。言小爷心想，经过这么一着，叶扛霸那一身肌肉怕是也给休养没了吧，以前挺羡慕来着。
　　愣在阳台跟房间相连的门前，冷风频频灌进来，叶扛霸觉着让言小爷自觉进来并且关门已经不太可能，便放下早餐，上前几步把人拉进来，关门。
　　手冰凉冰凉的。
　　乍然回过神来的言小爷，第一件事便是远离叶扛霸，盘着腿坐上椅子跟打坐似的，一张冷脸说不出的疏离，“你来这干嘛？”
　　这么久不见，中途没有一个字的联系，现在见了，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叶扛霸被气乐了，这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来上课啊！”说得理所应当。
　　“上课你去教室，来爷宿舍想干嘛？”爷现在不想见你。言小爷多少还堵着气，相熟的人里，还没人敢那么违逆他。
　　重重一叹，叶扛霸既庆幸言小爷没发火，又无可奈何他这小脾气，“这也是我宿舍。”叶扛霸把装着早餐的保温饭盒放到言小爷身前的桌子上，“先吃吧，家里阿姨今天早上做的皮蛋瘦肉粥和豆浆，还有你喜欢的周记咸蛋。”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吃到这么丰盛的早餐了，但言小爷拉不下这脸。叶扛霸看言小爷不动，便动手把保温饭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粥亲自放到言小爷手里还给塞了勺子，连咸蛋都帮忙剥了。
　　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言小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放弃了，默不吭声地喝粥。
　　喝着粥，言小爷其实挺伤感，鼻子酸酸的，有流眼泪的冲动。
　　他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叶扛霸对他好他哪里不知道，他也对叶扛霸好啊。不同的是，叶扛霸对谁都好，言小爷只对叶扛霸一人这么好。从来一心一意待人的言小爷，心眼小到容不下在意的人，将他当做大众。
　　这一次，徐智贞因为叶扛霸受伤，那以后，叶扛霸那独一份的关心只会给徐智贞，别人在沾染不到一星半点儿。
　　孤独的言小爷感觉自己好似被抛弃一般。
　　美味的早餐顿时索然无味。
　　只吃了一半，言小爷便把所有东西放回桌子上了。“谢谢。”言小爷没看叶扛霸一眼，起身拿衣服一件件穿上。叶扛霸没立即开口，而是先把餐具收拾了才悠悠的问：“你还在生气？”一个多月前的气？
　　收起笑脸的叶扛霸其实挺让人害怕，不熟的人一准早早躲去了，言小爷倒还好，专心致志穿衣服，仿佛宿舍就他一人儿。
　　伤愈归来朋友就给这样一张棺材脸，任谁脾气再好也该不高兴了，何况还是叶扛霸这样脾气算不得上佳的人，“你——你十六岁了，能懂点事儿吗？谁吃饱了撑的能时时刻刻陪着你？”
　　跟屏蔽了所有信号一个模样，言小爷没有任何异常的拾掇自己，一切准备就绪，确定保暖程度足以抵御寒风后，言小爷拿起长围巾仔细绕两圈，跟手拿起自己桌面上摆放整齐的作业和两本书，转身就出宿舍。
　　彻底被无视的叶扛霸算是彻底拜服了，五体投地！
　　抱着书加快步伐，言小爷难过的差点不能自己，走着走着，自然就慢了下来直至停住，平复心下翻涌的情绪后才又迈起步子。
　　作为朋友作为同学，他极其失败。
　　不止一次告诫自己，大量些，那所谓的占有欲不该用在同学身上。
　　到了教室，言小爷拿出昨晚上没做完的新试题继续奋笔，稍晚来到的叶扛霸自觉坐到旁边。虽说一个来月没来上课，但叶扛霸座位纤尘不染，这使他多少得些安慰，一扫刚刚宿舍里的沉闷，嘴角翘了翘。
　　然而，没过多久，叶扛霸便发现自己高兴太早了。座位是纤尘不染，各科笔记由言小爷笔迹誊抄工整，可也仅限于此。叶扛霸多次主动说话，言小爷除了‘嗯’几声，多一个音都没有，态度冷淡得跟对待陌生人误差。这叫心情刚刚拨云见日的叶扛霸又瞬间阴云漫天。
　　迫使自己全心做题的言小爷还想不到以什么心情面对身边的救命恩人，在他看来，若不是叶扛霸自作主张，这事儿由他出面会处理得非常完美。但——言小爷从不欠任何人，此事确实惹他不快。
　　午饭时，言小爷去饭堂没叫人，叶扛霸就自动跟着，两人肩并肩，却是一言不发。表妹倾心和同学们走在一起，远远看见了两人，手已经扬起来要打招呼来着，结果发现气氛不对，便很自觉收回手，跟自己同学一起吃饭去了。
　　有叶扛霸在时，言小爷吃饭从来不用操心端饭菜的问题，因为叶扛霸每每都会让言小爷去找位子，他端菜。今天，言小爷虽然对叶扛霸采取冷处理方案，但基于两人默契，言小爷仍照旧先去找靠窗通风的位子，叶扛霸则去点菜。
　　吃饭时，遇到熟人打招呼，言小爷总会抬头，笑着礼貌两句。顺带地，也不再太冷落叶扛霸，偶尔会说上几句，哪怕语气算不上好，哪怕句子不是很长，都比整个上午好了太多。
　　目前能这样，以叶扛霸对言小爷的了解，真可称得上老怀大慰了。
　　高三了，是应该发扬‘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精神，言小爷心知利用午休时间在教室复习功课才是当为，不过，面对午睡的魅力，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教室里勤奋用功了。所以，这一个中午，他必须跟叶扛霸两个人在宿舍。
　　换作一个多月前，这不是问题，现在……
　　饭桌上相互聊几句尚且说得过去，回到宿舍，言小爷又退回了上午时的模样，脱了外套，拿本书就爬回床上，插上耳塞，用MP3听些舒缓音乐的同时看两眼书，跟这段时间来，中午独自一人在宿舍的模式一样。
　　言小爷明白自己的行为很娘们儿，可他就是不愿意给叶扛霸太好的脸色，他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叶扛霸默默看着言小爷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几次想扯下那碍事儿的耳塞，然后两人好好谈谈。
　　到底还是不想两人越走越远。
　　言小爷有多小心眼，叶扛霸心中有数。本来，他以为以他们俩两年多来的关系，言小爷能稍稍给他开个后门，和颜悦色一点，事实上，却遭到了言小爷更严厉的对待，和周三哥说的不一样。
　　昨天，周三哥跟他说过，言小爷典型刀子嘴豆腐心，用心哄诚恳认错，不出俩小时，言小爷基本就放下架子，和好了。
　　所谓不同人不同命，周三哥那样好的待遇，叶扛霸享受不到。
　　为今之计，先静观其变，叶扛霸也放弃跟人谈心的想法，脱去外套，爬回冷落了一个来月的床，盖被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