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30、Chapter30

　　翌日一早，言小爷按时按点起来，叶扛霸不在，他也断了跟江山出门吃早餐的心，再说了，江山哪愿一大早就陪他折腾。
　　早饭是言小爷一人在食堂吃的，俩肉包子一碗粥一杯豆浆，依然慢吞吞。至于江山，言小爷鉴于昨晚自己态度不好，特下恩旨让江山陪女朋友去了。
　　没人陪之后，才能觉出有人陪的好来。
　　只是，言小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回到教室，等待他的竟然是近乎于噩耗的消息，使他万分后悔放江山去陪女朋友而不是一直陪着他，这样，他便是发火也有个对象。
　　早读课尚未开始，昨夜的事情便已传开，叶扛霸彻夜未归、周三哥等人失联的原因——
　　叶扛霸伤重入院。
　　事实往往令人如此的措手不及。
　　一个只有七个字的消息，再多，外人也无从得知细节。言小爷打电话问小姨肖敏可否有叶扛霸消息，谁知，连向来工作繁忙的小姨都知道了叶扛霸伤重入院一事，但由于不在她那医院，具体情况不详。
　　言小爷心急如焚，摆在面上的却是一副昨晚以来便沉冷的脸，想要开口叫小姨帮忙打听，但又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太在意一个人是不对的。
　　随便扯了几句其他事情，言小爷挂了电话便拿出地理课本复习，强迫自己不能着急慌张，江山会知道这件事，他也会知道详情。
　　伤重入院，究竟是多伤。
　　老人家们一直教导言小爷，遇事不能自乱阵脚，这一次，他就险险破功。
　　深呼吸，江山昨晚说过，叶扛霸在意他，那么，这件事的因果他就一定会知道。想到这，言小爷终于能安抚刚才因焦急而躁动起来的心，进而认真复习功课，早读课时便能用试卷给自己测试。
　　留在教室的言小爷一直没看见江山回来上课，后来才知道，他也请假去医院了。
　　事已至此，言小爷彻底放下心中包袱，认认真真上课，不去电话不发短信，任传言满天飞只当听不见，连表妹倾心来打探消息也被轻易几句挡回去。
　　“该你知道的时候，他们会回你电话告诉你，担心没用，回去上课吧。”言小爷精神算不得上佳，皮笑肉不笑的，倾心只当他是学习累的。
　　打发了表妹，言小爷又看了眼手机，无信息无电话。
　　说是不在意，到底没有真的放下。
　　约是怕言小爷着急，午休时，江山回来了。
　　一回来，便是找言小爷。
　　宿舍里就剩言小爷一人，其他俩吃了午饭全回教室学习，勤奋不来这个劲头的他自觉准备午睡。江山来时，言小爷正收拾好自己，要关门回窝的当口。
　　没把人挡在门口，言小爷盘着腿坐在书桌前椅子上，微垂着头，不时抬眼皮撩一眼坐正对面的江山，撩得江山浑身不自在。
　　要是含着笑看看也罢，关键是言小爷这眼神儿跟带着刀似的，寒光闪闪，瘆人得很。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江山先是讨好的一笑，发现只得了个冷哼做回应，就又缩回去了，委委屈屈的模样，“本不该我来，但他们说我从昨晚一直跟你呆一块儿，比较能把我火候……”瞄了一眼毫无反应的言小爷，江山又说：“表哥他——原先确实是出去见徐智贞。你也知道，徐智贞喜欢表哥不一天两天了，加上出了昨天那档子事儿，她能不着急吗。表哥是个情种，对女生从来呵护备至，有十分错也能被他理解去七八分，何况昨天徐智贞也没怎么着……”
　　江山在这停了会儿，见言小爷仍旧不动声色，只好继续，“他们俩吧，聊得挺好，半路上还遇见了三亚，笑呵呵打的招呼。谁曾想，没一会儿，徐智仲找来了，还带了十好几个人，还有吸粉子的。徐智仲撂下话，要见你，把白天他遭的事儿十倍讨回来，不然，他见一个是一个，全废了。上了高中后，表哥其实收敛很多，两年多来没正经儿打过架，昨晚上他不愿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就跟徐智仲说，尽管冲着他来，但不能找你麻烦。既然白天的事儿是你闹出来的，表哥作为你哥，就应当替你了结这事儿。表哥说他不还手，事后不追究，但从此恩怨两清。得了这么天大的好处，徐智仲自然不傻。‘叶廷昭被徐智仲打成重伤’这样的新闻传出去，徐智仲的地位得一夜之间飙升好几个档。
　　“后来徐智仲就叫人动手了，只是谁也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徐智仲带来的人里，那几个吸粉子的有是同性恋，趁表哥不还手，便动手扒衣服。表哥那什么人，哪容得下这事儿，直接还手了。他们见表哥不守诺动手，立马亮刀子，徐智贞不知道怎么想的，猛地就冲到表哥那，活活挨了两刀。表哥担心徐智贞，分心想去看，结果被两个人趁虚而入刺了三刀。当时三亚在附近，听到声音赶到时，正是徐智仲发现见了血预备跑的当口。三亚没功夫管慌神逃跑的徐智仲，直接拨了120，之后还拨了110，把事儿捅到了叶叔那里。”
　　听完长长的叙述，言小爷沉默了，脸色有些糟糕。
　　好半天不吭声，不是言小爷无话可说，是不知道该讽刺嘲笑一番还是发表几句自己沉痛心情。
　　叶扛霸要出去时，言小爷拦了的。
　　久到江山以为言小爷这个中午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时，言小爷才轻轻说了句：“活着就好。”轻的好似怕惊倒头顶三尺的神明。
　　声音再轻，江山听见了，勉力一笑，“表哥手术后已经没事，徐智贞也是，大概下午就醒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表哥？”
　　确定人平安就好，言小爷没有去探病这么大的积极性，“不了，下午还要上课。”说着，已经站起来，转身扶上梯子两侧铁杆，“出去时候顺便帮我把门带上，帮我向他问好。”
　　言小爷一直不喜欢叶扛霸跟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儿一块儿，现下好了，他一直看徐智仲不顺眼，徐智仲果然不负他望，成功把事情惹出来了。
　　拿刀子捅叶家的千倾地一根苗，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还‘太子爷’，这回说什么，叶家也不会放过徐智仲。除了跑，留下个烂摊子给家里，徐智仲没气概到主动领罪的地步，不然也不会在大学中途休学回家，再没去的意思。
　　只是，叶扛霸又何必多余出去见那一面。
　　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的言小爷把事情仔细想了想，昨晚上叶扛霸那一去，不仅把自己小命差点搭上，这一辈子剩下的日子，不管多少，也搭上了。
　　徐智贞可挑了个见面的好时候。
　　不能善罢甘休的叶家开始全市搜捕徐智仲和那晚上的一伙人，不出三天，大部分都被抓捕归案，只徐智仲反应快，事发后家也没回就跑了。
　　小辈们的事情，只要不见血不闹的太难看，大人们一般睁只眼闭只眼不计较。叶扛霸这事儿，打一顿跟捅几刀截然不同的两个性质，普通人家要点赔偿，事情便也轻易翻篇。偏偏，叶家后嗣单薄，父辈只有叶扛霸父叔二人，到了他这一辈，叶家只他一个孙子，叶炬至今无所出。
　　捅叶扛霸，跟要叶家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
　　叶炬下了狠心要处置徐智仲，连带徐智仲的父亲也收到牵连。于是，徐智仲一时冲动闯下的祸演变成了两家人脉的博弈。
　　一方要严惩，一方要自保。
　　这一次，徐智贞的父亲很明智的站在了叶家一边，毕竟，亲戚再亲也亲不过独生女儿去。
　　作为促使事情爆发的源头，言小爷以为不多久便会有人找上学校，来询问他关于事发当天在度假山庄发生的事情。可是，左等右等，直到叶扛霸入院一周，言小爷都没等来一个人。
　　之后想来，怕是明白人也没人敢把火烧向他这边。
　　在这一周里，周三哥他们确定叶扛霸无碍后，集体回学校上课，一个个负荆请罪一般为事发当晚的无消无息向言小爷道歉。宽容大度的言小爷把他们的歉意都收了，并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但却是做到了对叶扛霸不闻不问。
　　既然是自己决意要去会‘小情儿’，那挨几刀子也是自找。言小爷心里这样想，也没有说出来，怕周三哥他们又长话连篇的解释。
　　回校上课的周三哥他们依旧每日忙进忙出，为着叶扛霸的事情，徐智仲没抓到，便都一个个苦大仇深的跟要报上辈子仇似的。所以，除了一回来时的道歉，最初的一星期，周三哥他们确实没功夫关心言小爷，自然就没发现言小爷孤零零一个人吃了好几天早餐。
　　到底没抓着徐智仲，等有他消息时，人已经出国。可叶家到底也是名门，家大业大，跑了儿子不是还有老子么。徐智仲逃出国，叶家在国外的关系多少能帮上忙，慢慢找，而留在国内，机动性小的徐家就只能替子还债了。
　　在安南经营多年，徐家自然手腕不小，混迹官场三十年的徐爸爸求情无果之下，硬是拼着多年积累，最短时间内送走了儿子，抵挡住了叶炬的数次攻势。
　　也仅止于此了，叶家要拿下他，不远了。
　　搜捕真凶一事暂时告一段落，半拉月无人问津的言小爷终于在今年第一次降温时，收获了来自周三哥的关心。
　　说到底，也只有周三哥才是真正把言小爷放心尖儿上。对此，言小爷非常肯定。江山怕他，是因为不了解他，真怕他；周三哥怕他，是太了解他，所以迁就他。
　　这就是区别。
　　高三第一次期中考试刚过，周三哥破天荒起了个早，半哄半拉着带言小爷溜出学校，到十分钟脚程的地方吃米粉，听说味道不错。
　　上高中这么久，别说就他们俩在一起吃早饭，就是午饭晚饭那也是一桌子人，鲜少就他们俩的，早饭更是头一遭。
　　立冬后六点多，天色尚未亮起，来吃早饭的人实在有限，言小爷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米粉，歪着头看周三哥笑，“怎么想起和爷出来吃早餐了？”双眼皮的大眼睛闪着心知肚明的光。
　　一口鲜榨豆浆一大口加了辣椒的粉，向来吃不了辣的周三哥仍旧没一会儿便辣的流鼻涕闪泪光，“你看你，铁定又胡思乱想了吧。”周三哥一边笑着，一边因为辣而深呼吸着，颇狼狈，说话都带了点儿大舌头的音调，“你三哥这么久没见你，万一哪天煜哥打电话来问点啥，我答不上来，那还不是等着回来被收拾啊。”他这可是大实话，“言言啊，最近……还好吧？心情挺不错吧？”
　　无视周三哥被辣得说话艰难的事实，言小爷从桌上的辣椒盒里又舀了一勺辣椒往周三哥那通红的碗里倒，“喝两口汤你才能真哭出来，爷就心软了。”
　　┬＿┬周三哥真哭了，“言言，放过哥吧——”
　　“有事儿求人，总要有点诚意。”言小爷才不会天真的以为周三哥吃饱撑的，不陪女朋友吃早餐，反而天没亮就来找他。不是人人都是叶扛霸，言小爷也不要求人人都是，“喝两口，爷就听你说。”
　　为了兄弟，周三哥豁出去了！
　　大义凛然地端起搪瓷碗，以视死如归的精神仰头灌了两大口跟辣椒水无异的汤，周三哥即便立马跟进大半杯豆浆和小半瓶碳酸饮料，依旧不比刚才好多少，甚至来落了个涨肚。
　　满肚子的水。
　　没真心要周三哥喝的言小爷想阻止来着，但动作没运动神经发达的周三哥快，“没打算让你真喝，你慢点儿会死？”看着周三哥辣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模样，言小爷挺内疚。
　　已经说不出完整汉字的周三哥，只能以摆手来表示自己不在意。言小爷也是说到做到，“除了让爷去医院探病，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他是低调，可家里有不低调，并且容易办事儿的。
　　听到这话，周三哥也只能顾着喊辣，说不出别的了。
　　叶扛霸从出事到现在，伤好了一半，言小爷不闻不问，病房更是一步也没踏进过，不少以为他是叶扛霸罩着的人都将此作为两人断交的信号，平日瞧不惯言小爷行事作为的人，有部分已经蠢蠢欲动了。
　　周三哥怕的是自己一时疏忽而让言小爷出事儿。
　　认识多年，言小爷早已是他弟弟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