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29、Chapter29

　　商务车是周三哥跟学校借的，家里跟学校领导关系都不错，他编个借口，借出来俩小时，送言小爷和叶扛霸到数码城，他们几个得跟车回学校。
　　跟校领导借车了还公然逃课，只要他们没疯都干不出来。
　　在数码城里，言小爷得偿所愿的见到了，并试用了会儿新近上市的彩屏手机，各大品牌推出的新款手机各有千秋，从而导致了言小爷左右为难，选哪一款都为其它机子感到惋惜。
　　多方权衡之下，一直埋头手机的言小爷抬头了，巴巴看着面前的叶扛霸，“要不你也买一个吧，给江山他们每人带一个，这样爷还能天天见着这些漂亮的手机……”
　　一路跟着看过来的叶扛霸倒是诚实，“手机填不饱肚子。”有一个就行，买多等于浪费。
　　最后，言小爷是在叶扛霸的强势引导下，买了其中一款，然后有些依依不舍的出了数码城。
　　时间充足，还可以逛逛。
　　买到的新手机由叶扛霸提着，即使要回去，言小爷依然不忘四下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电子产品，哪怕是游戏软件也不放过。
　　数码城内商铺林立，道路交错纵横，叶扛霸一直担忧分心他处的言小爷把自己走丢，只好伸手牵着。好奇心超强的言小爷脚下不停，却是不停指着各种感兴趣的东西问叶扛霸，使得陪逛的叶扛霸感觉自己宛如带三岁小孩儿逛街一般的累，有时甚至提不上一口气来回答。
　　要是那些东西言小爷全不认识也就罢了，鼠标能不认识？换个颜色、画个图案，该是什么还得是什么。明明挺精明一人，非得装一回刘姥姥进大观园，闲的。可叶扛霸到底没把嫌弃说出口，一当言小爷叫唤，他还是忙不迭地伺候。
　　果然，富贵命都是天生的。
　　面子里子都挣足的言小爷终于想起还得回学校，不管怎么说，放学前露个脸那是对集体放水的老师们的尊重。
　　晚上有节目的学生已经在负责晚会的老师带领下先行前往剧院，化妆、彩排都在紧锣密鼓进行，学生会自然得不着闲，跟各班班委详细确认实际人数、安排好接送车辆……
　　悠闲回校的言小爷不免感慨，去年此时，他也这样忙碌着。
　　没由来的，言小爷就有些心情低落，转头看了看身边陪了一天的叶扛霸，欲言又止，耷拉的双肩就像郁郁寡欢了很久的人。
　　谈不上十分细心的叶扛霸到底发现了言小爷异常，“你怎么了又？”刚刚还好端端的，一错眼的功夫，晴转多云。
　　“这是两千零四年的秋天。”言小爷感慨，又露出了文人墨客的情怀，“你说，明年此时，你我将在何方？”大学之后，他势必不能再如此天天见着周三哥，见着李旗，见着叶扛霸。
　　他是念旧的动物。
　　人生总是向前的叶扛霸笑了，很洒脱，“在国外吧，英国，具体哪所学校，寒假就能定下来。”
　　难怪，一口伦敦腔。
　　眼看饭点将至，言小爷收起他的魏晋风骨，释然一笑，颇有点要夕阳失色的意味，“吃饭去吧，明年出了国，想再吃就难了。”
　　叶扛霸回以一笑，跟言小爷并肩走向食堂。
　　身边这孩子有心事，叶扛霸看得出来，但他自认不是排解心事的高手，便也只能忽视，谁没有点不想说的秘密。
　　途中，叶扛霸提议叫上周三哥他们，言小爷否决了。
　　“你让人多陪陪女朋友吧，”
　　这是言小爷的理由，叶扛霸也只好听下。
　　晚上八点整，在学校领导和学生集体到达剧院并落座后，艺术节晚会正式开始。
　　首先，领导挨个讲话；其次，由现任学生会代表上台演讲，内容积极向上，代表慷慨激昂；最后，主持人宣布晚会节目表演开始。
　　八点四十，创历史新晚╮(╯▽╰)╭。
　　言小爷看一眼手机时间，感叹一下领导和师弟师妹们的觉悟是一年比一年高了，然后，再没有然后。
　　头一回无事一身轻的坐在班级座位上，视野颇佳，但言小爷对节目本身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听说本班有一个羌族舞蹈，听着好奇才想瞧瞧。
　　邻座的叶扛霸从来没仔细看过一届晚会，这会儿，手里把玩着烟盒，眼睛在舞台上徘徊，心思却早已飞到剧院外头。
　　怕是烟瘾犯了。
　　斜了一眼的言小爷没打算表态，想起吃晚饭那会儿，叶扛霸接到的徐智贞电话，言小爷就不想当好人。
　　晚上见面，道歉？这种时候见面道歉，指不定道到床上去！作为五好学生，私生活干净透亮的言小爷，有责任有义务带领同班同学走到正确道路上来，小小年纪就儿女情长不是大好男儿所为。
　　烟瘾犯了，那就忍着吧，出不去，也就见不着徐智贞道歉了。
　　心里打着小算盘的言小爷专心看表演，叶扛霸先前答应过言小爷今晚一直当陪客，贸然出去，以他对言小爷了解，事后发火一定的。
　　斟酌再三，叶扛霸发短信先把表弟江山叫来，接着跟言小爷说：“言言，我去洗手间抽根烟。”
　　音响声音很大，言小爷却把叶扛霸在耳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微微转过头，就笑了，“正好我也想抽一根，一起吧。”
　　“言言，我让小山过来，最多十分钟，我抽完就回来。”叶扛霸来不及等言小爷点头，余光瞥见表弟已经赶来，便起身了，“真的十分钟，骗你是小狗！”
　　叶扛霸匆匆走了。
　　拦人没拦住的言小爷阴测测扫了江山一眼，想要追出去，可立场站不住脚，又不是正牌女朋友要抓奸……对江山勾勾手指，示意人在叶扛霸的位置上坐下，言小爷笑了，映着舞台上的灯光，江山心下有些发毛，这并没有瞒过言小爷，“今晚上没爷的指示，你哪儿也不许去，不然煜大爷就该回来找你谈话了。那时，就是你表哥那青梅竹马都不见得会出手救你。”
　　料得没错吧——江山自夸了一把，权当‘苦中作乐’了。
　　晚会进行到中场，高-潮迭起，学校艺术生并不少，献上一台技艺精湛的晚会不难，言小爷有意忽略叶扛霸中途离开，看得比之前入神。江山作为临时看护，女朋友在后台等候上场，无聊至极，只好把手机翻来覆去的玩儿，内置游戏再腻味，这会儿也玩出了些新意。
　　令两人意想不到的是，整台晚会顺利结束，各名次决出，为艺术节画上圆满句号后，叶扛霸也没有回来。
　　猜得到叶扛霸不会回来看晚会，但从未想过他真的要在外过夜的言小爷，周身浮起低气压，脸比锅底还黑，很有点杀神的气势。一直陪着的江山不知拨出多少电话，但无一得到回应，心下已然叫苦不迭。
　　为防言小爷真是勃然大怒起来‘六亲不认’，江山便是想去找得了歌唱类二等奖的女朋友也作罢，认命的和言小爷一块儿搭学校安排的大巴回去。
　　期间，言小爷一语不发。
　　江山小心翼翼试探言小爷，所有问题不是回以‘嗯’、‘哦’，就是不作声，又想起女朋友生气时自己都是怎么做的，想要套用在言小爷身上。转念一想，不行，被当做女生对待，别人或许佯装发怒就过去了，言小爷嘛……江山直感觉后脖子在冒凉气。
　　插科打诨一把好手的江山其实挺怵言小爷。
　　两年多来，外表看似无害、为人仗义热心的言小爷，江山每次见着，都觉得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作为男生来说，他外形是羸弱了些，并且一张脸漂亮得毫无自觉，打架是指望不上的，他也不屑，但他要整一个人，那真是太简单不过了，全阴着来。
　　倾心曾说：“我哥不适合生在这会儿，他应该去给乱世枭雄当谋臣，一准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
　　坦荡荡的江山害怕阴测测的言小爷。
　　洗过澡的言小爷回到宿舍以后先泡了脚，江山麻溜地把澡一洗，跟言小爷一舍友暂时换床一晚上，就拿着手机跑过来了。本来可以直接睡叶扛霸的床，但是叶扛霸虽然至今未回但不保证待会儿会不会回……周三哥他们也没消息，打电话都处于关机状态。
　　江山有些担心了，“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心下不爽的言小爷听见这么说，终于有点好的反应了，“见徐智贞能有什么事儿，难道徐智仲也来了？”想想白天的梁子，徐智仲应该不会这么冲动吧。
　　几乎整晚都跟言小爷在一起，江山不好确定，但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那没道理三亚他们也关机啊。”
　　眼见学生们都运送回来，学校即将关门落锁，言小爷到底正视起此刻情况，忍着一晚上没打电话，这会儿也拿出没来得及换下的诺基亚，照着通讯录里的电话挨个拨过去，无论几次，结果都和江山一样——
　　关机。
　　本就心火猛蹿的言小爷当下就气不过，最后一次拨了叶扛霸电话没有回音后，再压抑不住那燎原火势，把手机狠狠一摔，砸到了桌角，电池也飞脱了个彻底，屏幕还劈出裂纹。
　　宿舍内鸦雀无声。
　　有几次，江山想要开口劝解，却明白，此时此刻多说无益，吐出一个字也只会火上浇油。
　　摔了手机的言小爷在之后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只是沉着脸，自己把手机捡起来，取出SIM卡，手脚利落的装到新手机里，再把手机往床上一放，跟着爬上床睡觉。
　　没有再说一句话。
　　江山看着难受，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不管言小爷睡着没，愿不愿意听，总之他就是站到床前，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别想太多，我表哥其实真挺在意你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江山下意识的就觉得这是最好的一句。
　　侧身面对墙壁的言小爷没有立刻回应，在江山几乎放弃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铺直叙的话叫江山彻底投降，应言睡觉去。
　　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江山想不太明白。
　　不多一会儿，宿舍便集体熄灯睡觉了，动作稍慢的都打起手电筒，做睡觉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吵闹了近一个小时的男生院不多久，也安静下来，只有几声悄悄话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高三宿舍区最快进入集体休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