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长宁》咏月

8、砍头

　　四爷在距她三尺之遥站定，清冷的神情，一如往昔。仿佛方才那个神情凝重的他，只是岳长宁的幻觉。
　　“四爷...好巧啊...”岳长宁强作淡定地挥挥手，勉强笑笑，道，“那个，何掌柜说，客栈里的青辣椒没有了...”
　　“哦？”四爷一个淡淡的单音节，岳长宁再也编不下去。
　　“我听十三说，”四爷将她这身不入流的打扮收进眼底，收拢了眸中的笑意，淡淡道，“你最近老向他打听我的行踪...”
　　“不不不，”岳长宁如开水烫到脚一般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晃晃手，急急解释道，“四爷别误会...我并没有要跟踪您的意思...”上天明鉴，她之所以打听他的行踪，那完全是为了避开他呀喂！
　　可是，这话一出口，岳长宁回过味儿来，又觉得似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四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只不说话。一时间，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烈日当空，岳长宁只觉脸颊冒火。天可怜见，东面的人群忽然聚集起来，似是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四爷，我去凑凑热闹！”岳长宁涎笑一声，未免变成红烧茄子，立刻脚底抹油。
　　“唉！别去——”
　　岳长宁一路狂奔，而四爷的声音，飞快地淹没在身后的人群中。
　　好不容易挤进包围圈的最里侧，岳长宁这才发现，这热闹凑大发了！
　　眼前的高台上，刽子手的大刀刺得人心慌，刀下的犯人，一脸死灰。
　　岳长宁看着身侧满脸热切的围观群众，有些难以理解，想要退出去，却怎么也出不去了。
　　“时辰到！斩——”远处高台上，监斩官的声音破空而来，令牌亦应声落地。
　　“冤——”冤枉尚未喊出口，那蓬头垢面的犯人便被大刀削去了脖子。
　　腥红的液体溅在脸上，岳长宁只觉得心口一窒。那脏兮兮的头颅跌落在高台之下，瞪着大眼珠子，血腥可怖的死状，触目惊心！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岳长宁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只觉胃里翻滚地厉害，无法抑制地恶心，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头昏眼花，四体发虚，再也站不起来。
　　日头西斜，众人早已散去，那犯人的尸骨也已被好心的仵作处置妥当。岳长宁却依旧跌坐在地，愣愣地失神。直至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将她拉起。
　　“那人，是个罪大恶极的采花大盗，坏了无数闺中女子的名节，死不足惜。你大可不必如此。”
　　他清冷的声音就在耳畔，岳长宁听了，只觉寒从心起，竟开始打起了哆嗦。
　　她不是不知道刑法的意义，也并非不明白惩恶扬善的大道理。
　　可是，生平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突然一下子见着人被活生生地削了头颅——
　　这画面感太强，空气中久久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已经将她刺激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别怕。”四爷见她的手越发冰凉，浑身瑟瑟发抖，来不及思考，便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脑勺，渐渐平复她颤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