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炊烟》樯瑟

8、如果 聪明人不会

　　N市是唯一让程帧觉得有归属感的城市。
　　回国的前一天，他的母亲刘美芝突然提出让他的特助左安龙跟他一起回国,就像当年忽然提出让左安龙回去坐镇美国市场一样。
　　曾经自闭木讷的程帧，如今善言凌厉、成熟而冷俊。和他并排坐在后排的左安龙也是一座雕塑。
　　车内的气氛静默而压抑。他们之间似乎从不谈论私事，冷淡而默契，也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让人相信，他们的确是最佳拍档。
　　左安龙隐约嗅到了一些关于这次忽然被遣回国的原因，但是，在这点上他对程帧总是无法理解，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他还没走出来？但是，如果他猜错了，刘董又怎么可能放心把他重新安置在程帧身边？左安龙望着程帧清俊的侧脸，陷入深思，刘董是知道一切吧。
　　程帧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旁边的建筑物不停的飞快后退，忽然红色的‘KFC’映入程帧的眼帘，阳光照在玻璃橱窗上耀眼的反光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程帧转头，眼睛对上左安龙的，左安龙的心不由得一颤。
　　“左特助，刘董是不是给了你什么特殊的任务？”程帧当然已经不是当年的程帧，他知道该主动出击，只是左安龙没想到，他在商场上果断凌厉这么快就用在他左安龙身上。
　　左安龙看似风云不惊：“程总，刘董应该只是想为您进入美林董事会做必要的准备吧。”
　　程帧嘴角牵起冷笑：“我看，刘董似乎更关心我的私事。”
　　进美林董事会是迟早的，刘美芝跟程德前斗的再欢，他程帧也是这两大股东的唯一继承人。
　　程帧说完不置可否的朝左安龙温和一笑：“不过，这次刘董是想多了。”话音刚落，他们的车已经到了美西大厦的入口。
　　林习和安扬正巧去大厅送外寄资料，无巧不巧正好看到推门而进的程帧。林习感觉到了自己慌乱，幸亏安扬机灵立马拉着林习立正站好并毕恭毕敬的喊道：“程总好！”
　　程帧对林习和安扬视若无睹，跟她们擦身而过，林习正要松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走在程帧身后的那个人的眼神，她心中一凛，是他？他怎么跟程帧在一起？他没什么变化，一米七三左右的个头，神情依旧那么冷漠，那个有着特别清冷的丹凤眼的主人正没有丝毫重遇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仿佛什么都知道。
　　程帧边走边揉了下眼睛，心里咒骂着刚才那道反光。
　　林习正处于震惊中，她根本没想到她还会碰到那个人，那个程帧的母亲安排过来和她演了那场戏的男人，而她从他手上接过了那张十万元金额的现金支票。
　　事过十年。林习感觉自己掉入了过去的圈套。
　　她一直逃避的，到如今却生生的摆在她的面前，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扯开来，鲜血淋淋。
　　十年前，邵志伟刚跟她提出分手，她死呆呆的看着那个昨天晚上还跟他温存并让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听着他看似为难的说，他现在其实不应该提分手，但是他半年前就已经跟他们的班花好上了，那个班花追求了他好久……那时候，林习连死的念头都有，她坐在她的房间整整一夜，手里拿着她爸爸的剃须刀片，只要她轻轻割下去，一切都解脱了。
　　是周玉珍凌晨的抽泣声把林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林习想，她不能死，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这个权力。
　　接着她就辞去了肯德基的工作，换到了‘花•年华’做店员，而她母亲的病也一天比一天重，她急需要一笔钱给妈妈治病。
　　那是一个天气特别好的周末，店里来了一个气质高雅外形冷艳的妇人，她走进来之后心不在焉的挑着衣服，好几次把目光停留在林习身上。
　　正当林习殷勤的推荐这个春季的新款，她却抬起头问：“你是林习吧？”
　　她就是程帧的母亲刘美芝。如果不是刘美芝，林习几乎都忘记了程帧这个人，她闹不明白，程帧这位高雅的母亲为什么要她演这么一场戏。程帧从高中毕业以后根本没有联系过她，她甚至不知道程帧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Q大。
　　刘美芝对她的家境和目前她母亲的病情了如指掌，所以很快林习就被说服了，答应了这个她觉得不太可能会成功的交易。
　　林习想，程帧未必会回头找她，他们之间毕竟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但是，令林西意外的是就在他母亲找到之后没几天的某个清晨，程帧飒爽的站在她家的小区的左大门，林习远远看着沐浴在初春的阳光里如神邸般耀眼的他，仿佛有一道闪电一下子劈进林习灰暗无望的心里。
　　程帧腼腆的走到她跟前，无比诚恳的说：“林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林习听着他正在变声而听起来古怪的嗓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就轻轻的点了点头。
　　接着发生的一切，都在刘美芝的预料之中，而直到如今她再度遇见程帧，林习才明白当年他母亲为什么要这么煞费苦心的导演这场戏。
　　如果没有这场戏……
　　林习很想自己不要再做这种假设，但是，如果真的没有这场戏，她真的会接受程帧，然后和程帧幸福的在一起？
　　不会，林习肯定的对自己说。
　　如果没有这场戏，她也无法坦然接受程帧吧？毕竟，邵志伟在她身上狠狠的砍下那一刀，把她原本完整的心一切为二，再也无法复原。
　　如果拒绝这场戏，没有那十万，或许她母亲在十年前就病逝了，而她林习又有什么理由眷恋这个世界？
　　如果……如果程帧依旧执着，在现实的差距里，他们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碾磨必然化成灰烬消失殆尽了吧。
　　所以，聪明人不会对着过去说如果。
　　如今，林习却可笑的发现自己是生活最低劣最可悲的小丑，粉身碎骨却还在做穿着漂亮衣服的美梦，醒也醒不过来。
　　安扬目送他们走远，然后扯了扯发愣的林习：“哎，这就是咱们程总啊，太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