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8、八、总是归期

　　眼见得老太太的生辰与殷悔宝儿的大婚都过了，苏微便没有多做逗留的借口，央夜阑给她安排回去的行程。夜阑心知无法挽留，只得作罢，给苏微和贾婉都安排了回去的水路，三日内出发。
　　只是出去散散心，不巧又看到夜阑捧了卷书站在湖边。杨柳拂堤，晓风吹起他的衣袂。他一边念念有词，大步踱来踱去，苏微见了不禁发笑。夜阑抬头，苏微笑意盈盈远远和他对视着，忙放下书走过去。“微微怎么来了？”“在房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她幽幽叹口气，“还有三日便要回江浙了呢。”夜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还不想回去么？”“你……”苏微杏眉一竖，嗔怒道。夜阑有些怜惜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我明白。”苏微忽然落下泪来，“我若走了，便见不到你了。”她伸手飞快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夜阑握住她的手，“多不过书信联系不是么？”苏微任由他握着她的手，“那我回去的第一日你便要给我写。”夜阑听了不觉好笑，却仍是答应了。
　　三日如同一转眼便过去了，苏微和贾婉在船坞与夜阑分别。是日，晴空万里。苏微看着夜阑，眉毛一挑，“你答应过的，可不许忘记。”见夜阑点头，便安心转身上了船，可还未坐下，就落下泪来。贾婉什么都没有说，低头上船，掀起帘子时，忽然回过头，看看夜阑，又进了船。船刚开动，苏微忍不住跑到船头，不停对着夜阑挥手，喊道，“保重。”贾婉也跟出来，只是陪着苏微这样站着。远处的夜阑似乎微微点点头。直到夜阑的身影在彼岸缩小成一个点看不见了，苏微才进船坐下。
　　这次在船上，苏微和贾婉各怀心事地坐着，反而没说什么话。沉默许久，苏微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丝笑，“姐姐，我是不是有些失态了？”贾婉故作自然地笑了笑，“自古朋友离别便是这般，谁知下次相见又是何时。”“姐姐说的是。”不知过了多久，苏微又道，“不知姐姐是否愿意去舍下小住几日。如此匆匆告别，实是不忍。”贾婉见苏微还红着眼睛，楚楚可怜，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下来。苏微高兴地牵住贾婉的手，“好姐姐，微定让家父好好款待姐姐。”
　　坐了一日一夜的船，二人只吃了些茶。一下船，便看见两家轿夫早早在船坞等候了。小厮接过贾婉和苏微手中的包袱，贾婉吩咐下去，“盼儿，你回去禀告爹爹，我要去苏家小住几日。”于是命轿夫跟着苏微的轿子，只带了从小一起的贴身丫鬟谙言。苏微刚下轿，便见爹爹出来迎接。她跑过去，叫道，“爹爹，看我把谁请回来玩呢。”贾婉缓缓下轿，小步走到苏微父亲面前，“民女贾婉见过宰相大人。”苏父见了大笑，“贾督查的女儿怎能算是民女呢。”又道，“果然是大家闺秀，微儿，多和人家学学。”苏微撒娇，“爹爹您又取笑我。”苏微命丫鬟收拾了离她房间最近的客房安排贾婉住，又领贾婉去各处走走。“舍下虽然不大，亭台楼榭倒是齐全。我最喜欢那座桥，我给取名叫莫合。”苏微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桥，“看似一座平凡无奇的桥，但是桥身实是分开的两层，中空。”桥头开满了绣球花，“是我父亲的朋友从蜀中带来。这绣球花倒是奇怪，一年四季都开着不同颜色的花。”
　　安置完贾婉以后，苏微匆匆去了母亲的房间。她从丫鬟手中接过药汤，问道，“这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见效？”丫鬟切切诺诺地不敢看苏微，“是燕十三燕大夫开的。”苏微听了，舒了口气，“燕大夫和爹爹是世交，且医术精湛，毋需担心。”她捧着药，扶母亲坐着，“娘，近日好些了么？”苏母面色苍白，却仍是用力点点头。苏微给母亲一口一口地喂药。喝完药后，苏母道，“微儿，娘有件事。咳咳，咳咳……”声音原本柔弱，又开始咳嗽起来。苏微颤声道，“娘，不论您说什么微都答应。”苏母缓过一口气，“娘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大婚……”苏微愣了一愣，“可是，娘……”苏母继续说道，“风家公子依你看如何？”“母亲可以再给微一些时间么？”苏微语罢便走出门去。风家公子，风浪，是苏微自小识得，当做哥哥一般看待的。母亲病重，她本不欲违背母愿，只是唯独婚姻大事，她从小便说要自己做主。父母自幼也很少勉强她，所以她的性格不似一般姑娘家逆来顺受。
　　不知怎的，又走到那座叫莫合的桥边，独自看着怒放的绣球花，起风了，她也不觉冷。每次心中有事她便都来这里，与绣球花一起静坐。

作者有话说

　　归期又至，只得如劳燕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