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9、 九、锦书难托

　　“小姐，你的信。”缘浅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跑来。苏微略一皱眉，“瞧你急的。”一把抢过信，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惊喜，暗自道，他果真不曾骗我。缘浅眼珠子骨碌一转，扬起头，转过身去，“是哪家公子的书信呢？”苏微脸上的笑意渐浓，却故作严肃，重重咳了一声，“小丫头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嘴巴拧烂。”缘浅从小跟在苏微身边长大，自是情同姐妹，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小姐私交别家公子小心我告诉老爷太太去。”苏微听了，道，“丫头片子竟敢威胁起小姐来了。”又牵起缘浅的手，“好姐姐，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但是不要告诉爹娘嘛。”缘浅暗自思索，江浙所有人都知道苏家小姐和风浪关系不同一般，甚至街坊还有人出十万白银赌苏微会嫁给风浪，若是来信的是风浪公子那是显得有些操之过急了，倘不是风浪公子怕是苏府要闹出笑话，且问了小姐再说。“寄来书信的可是风浪公子？”苏微摇头，羞红了脸。缘浅忽然正色跪下，“缘浅服侍小姐多年与小姐情同姐妹，乞求小姐听缘浅一劝。”“这可不行，你自幼跟了我以后可从未下跪过。依着苏家的规矩你也不必下跪，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缘浅低头，“小姐请听缘浅一言。小姐与风浪公子一处长大，邻里街坊悉知小姐今后是要许给风浪公子的。如今小姐与别家公子书信往来……”苏微一怔，她不知缘浅会这样劝她，却仍抬起头，“如何？”“请小姐自重。”缘浅素来是个聪明的丫头，不多话，点到为止。“你退下。”苏微没有料到自己与风浪不过是儿时玩伴如今在众人看来却非同寻常。缘浅长跪不起，苏微皱眉转身离去。
　　回到房里，苏微凝眉，她自幼任性，以为爹娘开明便为所欲为，从不曾想过原来自己与其他女儿家是一样的，最后仍是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轻声叹了口气，拆开信，有些吃惊，夜阑的字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她迫不及待细读下去。
　　“微微，答应你的我可没有食言呢。寒秋虽然未至，但听人说江浙天气已转凉，记得添衣。近日家父督促甚严，每日寅时鸡为鸣便晨起练剑，盛世则可防身，乱世则可报国。日里还要涉猎《四书》，《五经》。给微微写这封信已是深夜，今日还有一卷尚未念完。不知微微回到家中，一切是否都好。替我向令尊令堂大人问安。夜阑”
　　书信虽短，苏微却看得感动。她不敢唤缘浅，自己研了墨，精心挑了一张澄心堂纸，随手从案上提笔便写道。
　　“夜阑，你果真守信。今日收到你的信看完心中感动便提笔先回信了呢。离家数日，回到家中，一切照常。家母染疾未愈，心中仍是戚忧。宅中有座名为莫合的桥，是微九岁那年题的名。桥边绣球花时至今日仍然尚好，不曾败落。家父知微惜花，托好友从蜀中带回的绣球花竟能一年四季常开。惊诧之余爱极绣球花之姿色，笑面迎人，蔽其悲戚，纵使秋风瑟瑟，亦放肆张扬开放，只是无人知晓展颜之中是何含义。虽是首次见你，却如同久别重逢一般。写了半晌竟不知为何说了这许多话语。不知离开江陵以后气候如何，亦请你珍重。习武念书之余记得按时歇息。微”
　　小心折了几折，放入信封，写上夜阑亲启，又在下面写上微缄。苏微不敢再让缘浅送信，便唤了自幼服侍她的小厮连儿差他送去。一连数日，苏微与夜阑通信不断。缘浅自是看在眼里，也不便多言。这几年，似乎很久没有看到小姐写信时那种开心的神情了。她不知苏微此次去江陵遇见了些什么人，亦不知其中的故事，只是隐隐觉得不安。苏母多次暗示缘浅让她与苏微说说，早日嫁入风家，便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缘浅闪烁言辞，不欲告诉苏母苏微与别家公子通信之事。
　　一日苏微正与贾婉在园中走走。一个丫鬟快步赶来，“小姐，夫人差人到处寻你呢。”苏微淡然笑笑，“什么事那么急匆匆的，有客人在呢。”她转过头对贾婉抱歉一笑，“贾婉姐姐切莫见怪，恕微今日有家事不能奉陪，改日再与姐姐一起逛逛圆子。”贾婉笑道，“妹妹说这话可真是笑话了，正事要紧呢。”苏微跟着丫鬟去了母亲房里。苏母勉强支撑着坐在床沿，“微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苏微抬头，“是呢，娘。”“娘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想得如何了呢？”“恕微直言，微不愿嫁风浪公子。”苏母厉声道，“你近日与何人通信？”苏微视线在房间扫了一遍，不见缘浅，“是缘浅长舌与娘告的密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事娘总有办法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出阁去风家，娘可以把此次你与人私自通信之事压下去。只要下人守口如瓶，便无人知道。就当不曾发生过。”“娘，您让微失望了。”苏微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锦书难托，莫？莫！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