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6、六、千思百绪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仲夏。老太太的生辰就在下个月初了。然则想到老太太的生辰过了以后便要回江浙，苏微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丝惆怅，又开始对着一卷书独自呆坐着，不知脑中是些什么念头。眼见又大半日过去，沉香从外面回来，端了一盘粽子，精致小巧，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姑娘，月姐姐又差人送来一些粽子呢。快趁热吃呢。”苏微猛地抬头，竟是端午了，原来到徐府已经三个多月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其实门只是轻轻掩着，一推便开了。但来人仍是守礼数地叩门，耐心地等人给他开门。苏微起身走到外院，拉开门，来人竟是殷悔。“殷悔公子，你怎么过来了？”殷悔神采飞扬，满脸笑意，“我知道苏姑娘原本在老太太大寿过后便该回江浙了，只是我和宝儿意欲在老太太大寿之后大婚，切望姑娘可多停留一阵，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苏微想到可以多做停留，一阵喜悦，却想到宝儿将嫁给殷悔，夜阑岂不会伤心，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怔怔的看向一边。殷悔哪里知道那一瞬苏微心头闪过那么多念头，只道她眉梢微扬，必是愿意去的，“愿姑娘届时能到。殷悔还有任务在身，先去知会各院，姑娘保重。”苏微只略一点头，“荣幸之至，微必来给公子与宝儿姐姐捧场。”
　　老太太大寿之日，大宴宾客，各屋的公子姑娘都过去了大堂。苏微穿了一件水纹碧衫，戴了夜阑当日送的双鱼玉佩，发梢簪了枚金色镂空雕花。才刚到大堂便被贾婉迎面拉住，嘘长问短。殷悔顾盼神飞，右边跟着尘世，左边站着宝儿，却已坐着喝了一盅茶了。他眼中好似只有宝儿，也不忌讳，不知对着宝儿的耳朵说些什么，把宝儿逗得直发笑。尘世倒也不放在心里，只是沉默地微笑站着。成诗站在另一边与冷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也是满脸的笑意。苏微早听丫鬟们私下称成诗为冷夫人了，今日一见果然证实了流言。
　　和贾婉拉扯之间，苏微无意瞥见了贾婉的脖子上也戴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心下疑狐，忙找了个间隙把自己颈上的取下。座上，苏微装作无意轻声提起，“贾婉姐姐你颈上的玉佩真好看。”贾婉摸了摸那枚玉佩，脸却变得通红，她凑到苏微耳边说，“是木头上次寄来的呢，他说费了好大的周章才从一家玉器的店中找到呢。”苏微心中松了一口气，怪自己多疑，却没有注意到握着自己那枚玉佩的手心直冒汗。
　　高堂满座，老太太看着座上这群儿孙显得十分欣慰，不停命众人多吃。席间，尘世忽然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凑在老太太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老太太好似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原本你们都是来为我祝寿的，结束以后也该放你们走啦。只是这几月喜事陆续，这月下旬，殷悔便要与宝儿成婚了。若是无事不急着走的都留下给他们凑个热闹罢。”说着，老太太慈爱地看向殷悔和宝儿，又拉了拉坐在她身边一直微笑的尘世，轻声道，“真是体贴的孩子。”语罢，所有人都起身向宝儿和殷悔祝贺，宝儿坐在殷悔边上，温柔地低下头，颊上飞了两片红云。殷悔大声爽朗地笑着，口中连连向众人道谢。苏微却忍不住匆匆瞥了夜阑一眼，又低下头。不曾注意贾婉虽笑着对殷悔与宝儿祝贺，却对苏微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夜阑坐在殷悔边上，听着众人对殷悔祝贺，亦跟着众人起身。可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快，坐下后又只自顾着低头吃饭，没有太多言语。宴后，老太太心情大好，唤府中的艺妓前来歌舞，彩袖飘飘，歌舞升平，甚是欢乐。众人仍是借机与殷悔宝儿调笑。苏微有些紧张，不时看向对面的夜阑，他只盯着一个桌角，眼神不曾向其他地方移动半分，故作悠闲地饮茶。或许他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罢。苏微躲过众人的目光扭过头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愈加凌乱。
　　晚宴一直延续到子时，老太太脸上已有淡淡的倦意，众人纷纷告辞。外面起风有些凉。沉香早已站在门口候着，手上捧着一件丝织暗绿大衣，服侍苏微穿上，又接过小厮手中的灯笼，与苏微一道回去。是夜无星，冷月如霜，苏微打了一个寒噤，望着灯笼发出的幽光，叹了口气。沉香虽不知其中缘故。但也在丫鬟的谈话中风闻了一些关于殷悔与宝儿的婚事，大致猜出了苏微的心思。也无需道破，避开苏微的眼神，悠悠地说道，“姑娘何必为那些无关的事情叹气呢？”“是无关，抑或也有关。”苏微抿着嘴角，黑夜里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见她的脚步愈来愈快，“沉香，有些冷呢，咱们走快些回屋去。”

作者有话说

　　千思百绪又奈何？感情，终究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