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5、五、只道寻常

　　苏微仍是每日去贾婉处走走，姑娘家一块儿坐着拈着针头绣绣花亦是欢欣的。苏微原是喜爱莲花，随手拿起一张素帕便绣起红莲。无意瞧了一眼贾婉绣的，却是鸳鸯。苏微笑道，“贾婉姐姐可曾订过婚？”贾婉低头，脸羞得通红，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似的，又怕苏微口无遮拦，便先斥退了奴兮，才道，“还不曾订婚呢。”“那定是有心仪之人了，贾婉姐姐心上的是谁？微帮你去探探口风。”“不必了，他，他知道我的心意。”贾婉嘴角抿了一丝甜蜜的笑。苏微明白或许贾婉是不愿说的，便不再逼问，只有些好奇地眨眨眼，问道，“姐姐如何遇上那人的呢？”贾婉许是想到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又掩嘴笑着，“是我远房一个表哥呢，我们从小便识得了。”“是个怎样的人呢？”苏微只盯着贾婉不停问着。“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他，他是个木头呢。”苏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姐姐喜欢木头呢。”贾婉满脸绯红，气得把苏微往外推，“以后不许你再来了，就知道笑话人呢。”苏微直讨饶，“好姐姐我下次还要来呢，不笑你便是了。”
　　从贾婉处出来，苏微又往自己的住处去，经过菱洲亭，忽见夜阑独自坐着品茶，便走过去。“夜阑公子好雅兴，却不知品的什么茶？”夜阑抬头，见是苏微，端起桌上的茶，“不如微微来品品，说说是什么茶呢？”苏微嘴角一扬，双手捧过茶杯，仔细端详着这茶，“观其色泽明绿必是绿茶无疑，闻其香味，却非眉珠二茶，应是烘青。”她又若有所思似的想了一想，“可是‘雾浮华顶托彩霞，归云洞口茗奇佳’，天台山华顶云雾？”夜阑原本听她分析很是不以为意，不论是谁看颜色便知这是绿茶。但听她说出华顶云雾却吃了一惊，忙道“微微好眼力，正是华顶云雾。”苏微淡淡一笑，“微可是江浙人呢，如何能看不出华顶云雾？”她呷了一小口茶，甘甜可口，回味无穷，遂又问道“可是采于谷雨后立夏前的春茶？”夜阑随口道，“这怕是要问你宝儿姐姐了呢，她父亲新进差人送来的茶。”苏微心下不悦，便假意手颤抖着把茶泼了一地。夜阑皱眉，“一杯好茶便这么被你糟蹋了。”苏微一听，愈加不悦，拎起茶壶便往地上洒去，“我偏糟蹋，我偏糟蹋了，不过一杯茶便那么小气，我这就全给泼了。”夜阑起初只是恼她无理取闹，也不劝她，后来见她锁眉生气的样子心下忽然不恼了，反而又叫李嬷嬷再沏一壶茶给苏微泼，自己也陪着她泼。“对，这一壶茶有什么的，不过一壶茶罢了，竟然得罪了微微，糟蹋一壶茶就糟蹋一壶茶么，多不了咱们一起糟蹋。”夜阑一边泼着茶一边说着。说得苏微忍不住笑了出来。李嬷嬷看着他们两个，心疼得直念叨，“真是遭罪呐，这么好的茶就糟蹋了，这像什么样子呐我的小祖宗别泼啦。”苏微越是听李嬷嬷这么说，越泼得欢，“李嬷嬷这是你家公子的茶呢，又不是你的茶，你家公子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呢。”夜阑也微笑附和着，“这么一壶茶能换微微一笑倒也值了。”苏微忽的停住手，怔怔看了看夜阑，又低下头，“公子就会取笑人。”她匆匆转身就走。夜阑也不拉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仍是捉摸不透她心里想的些什么，看着泼了一地的茶，笑着摇了摇头。
　　回去住处已经傍晚了，荷月正捎了一些干花过来，老远便唤道，“小微你又跑去哪里玩了。”苏微见是荷月，忙过去拉住她的手，“荷月姐姐怎么上微这里来了呢，真是稀客，快来坐坐。”荷月一边被苏微拉着往屋里走，一边说着，“老太太差我给你送些干花来呢，说是水姑娘自己采了树上的花制的，味道也好闻，你可以收一些放你房里呢。”苏微接过篮子，摩挲着篮里的干花，“水姑娘还真是心细，这花儿除了颜色深些，倒也和鲜花一样好看呢。”“可不是呢，老太太一见这么好的干花便要我给你和贾婉姑娘送些过来呢。”荷月又道，“天色不早了，小微若是没有用过膳便和姐姐说喜欢什么样的糕点姐姐给你送过来。”“有劳姐姐费心了，微这儿还有些沉香做的小糕点不曾吃完呢，凑合凑合总还是可以的。这些干花也可以让沉香做进糕点中去呢，到时给姐姐送去。”荷月点了一下苏微的鼻子，“你这丫头。自己吃好呢。天色不早了，我先把剩下那篮干花给贾婉送去了。”苏微告辞了荷月，送她到门边。回来以后，她将干花填到近些日子刚做的荷包里，还有一些做成书笺，题上小字，余下的都命沉香拿去做成各式各样的糕点届时分发给众姐妹们。

作者有话说

　　赌书泼茶闲坐时，回首枉然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