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4、四、辗转反侧

　　是夜，飒飒微雨未歇，苏微对着西窗独坐到了天明。昨日窗前木槿犹好，今日推开窗子，却见一地落英，有感而发，随手在帕上记了一阕《采桑子》，“绰约舜英玉容好，招摇于枝，恍然落地，朝开暮落谁人惜。时节自是东君主，危栏独倚，心事藏匿，鸿雁托长风万里。”怔怔地坐了半晌，脑中全是殷悔的那句，“夜阑也喜欢宝儿，我又何必与他相争？”叹口气，苏微摊开一方白纸，提笔的手有些发抖，写下，“微已知公子之意，此后勿要寻微。”待墨迹干了以后，苏微将纸小心折好，差沉香送去给夜阑。
　　沉香见苏微暗自垂泪，心下不忍，却不知苏微在纸上写了什么，想必是重要的事儿，只撑了把伞急急赶去交给夜阑。夜阑见沉香送信过来，不好拒之门外，拆开信，看见那两行小字，心道苏微定是误会自己前两日闭门拒客了。他忙叫沉香等会，拿来笔墨和白纸，写下“微微莫要多虑，此事与你无关。”让沉香回去捎给苏微。沉香看夜阑脸色，似乎明白了几分。
　　青色的石桥，点滴细雨，暮春时节的碧落清澈，透出远处的子规声声。沉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桥上，可不是苏微，衣裳被雨打得湿透，站在桥头看流水。沉香心下一急，上前给苏微撑伞挡雨，有些责备的语气，“姑娘怎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快回屋去换件干的衣裳。”苏微回头淡淡笑着，脸色苍白，万般滋味在心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看着沉香。沉香掏出怀中夜阑写的字，交与苏微。苏微缓缓拆开，只瞥了一眼便撕成碎片，手一松，全部坠入桥下的水中，随水流去。她转身嫣然一笑，对沉香说，“我们回屋去。”沉香倒吸了一口气，她越来越把握不住这个主子的脾气了，不过至少沉香知道，苏微不会为难她的。
　　此后的几日，苏微依旧和众姐妹嬉戏调笑，唯独见到夜阑在的时候便不声不响，有时只远远见他来便寻了借口要离开。这一切似乎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人发觉。苏微心中郁郁难平，却被沉香看在眼里。“姑娘这又是何苦？”沉香忍不住问道。“你看不出夜阑喜欢的是宝儿么？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寻烦恼？”苏微直直地看着沉香，好像能从沉香眼中看出答案。“既然夜阑公子喜欢宝儿姑娘，那小姐又何必避开他呢？小心落入别人眼中。”沉香只是开口提醒，却不点开告诉苏微她需要做什么。她知道主子和丫头的区别。苏微怔怔地看着沉香，半晌，她点头，“你说的是，只是他也有数日不曾找过我了。”沉香低头，“这事交给沉香便是。”“不可说我想找他。”苏微忽然想到，心下一急，脱口而出。沉香微微一笑，“那是当然。姑娘放心便是。”不多时，只见沉香把贾婉找来伴苏微。调笑间，贾婉无意说道，“怎不见你和夜阑往来了？”沉香接过话头，“我家姑娘不善言辞，或许无意恼了夜阑公子，他不来了呢。”“夜阑公子怎这般小气。”一方帕遮上薄唇，贾婉偷笑着，却把这话记在心上，以后见到夜阑便说与他听，央他一道去寻苏微。夜阑心知贾婉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何事，不好推辞，便同去了。
　　到了苏微处，见苏微和夜阑神情有些僵硬，贾婉看出了几分倪端，便先起身告辞。贾婉走了一会儿，夜阑见苏微仍是不语，便起身，“微微既然不愿见我，那我走便是。”苏微别过头去，冷笑一声，“其实你也不必来，横竖只是萍水相逢，微迟早要离开回到爹爹那儿。”夜阑低声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都来了你还生什么气？”言语有些严厉，但语气却是柔和的。“若不是贾婉姐姐请你来，你会来么？”苏微挑了挑眉毛。“是微微你之前叫我不用再寻你的，你的字条还在我那里。”“我让你不来你便不来，我若让你即刻去死呢？”苏微还是以针尖对麦芒，毫不相让。“微微你这话伤人了。你知道我看到你那张字条的时候怎么想的么？你写的时候有为我想过么？”听了这话，苏微不禁低下头，心里却一阵欣喜，只是又想到宝儿，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该如何去回应眼前的这人。夜阑见苏微还是说话了，心里倒松了一口气。两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答非所问地说了几句，心不在焉的。苏微不敢抬头看他，直到夜阑走了，苏微才愣愣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是夜，又是细雨蒙蒙，苏微脑中的想法剪不断，理还乱。辗转反侧许久，苏微告诉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了，祝福夜阑和宝儿，他们幸福便好。这样想着，倒是一下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夜深辗转时，思君不能寝。